《月落乌啼霜满天》落水不落

2、第 2 章 夜希月抬头

　　早春报晓，万花争艳。
　　苍国皇宫的御花园，据传是三国中最大最繁盛的。这里，有千金不换的‘丽影迷烟’，有倾城绝色的‘落日海棠’，还有天下仅有的‘迷情霜’。。。
　　此时，再美的花也没能吸引一个孩子的目光。御花园的石阶上，站着一个月白色的小小身影，清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神色，眼睛很亮很清澈，仿佛可以倒影出世间的一切。现在，那双眼睛，正出神的望着脚边的荷花池。
　　说夜希月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他肯定，萧岚也是不信的。他有想过帮萧岚报仇，但是，如果真正的夜希月不死，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说到底，自己也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夜希月长长的叹息，转身，往太学院去了。
　　直到夜希月的背影完全消失，假山后才慢慢走出一个淡蓝色的身影，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也朝着太学院的方向去了。
　　夜希月走进学堂的时间把握得很精准，不在最前，也不落最后，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安安静静的，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喂，听说你掉进池塘差点死掉。”
　　夜希月抬头，看到一个也差不多五六岁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长得很可爱，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一闪一闪的，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傲慢来形容。夜希月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下头，看着手上的一本三字经。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居然会掉进池塘，既然没用，那还不如就这么死掉好啦。”随着说话的声音，还不时伴着一阵笑闹。
　　夜希月心想，皇家小孩的素质真低。
　　“喂，你哑巴啦。。怎么不说话。。。”说着，用手推了推夜希月的胳膊，手上的书也顺势掉了下来。夜希月看着掉在地上的书，起身，弯下腰去捡。突然，只觉腰上一重，有什么东西直直的压上来，夜希月的身体本来就瘦弱，又加上病才刚好，就更是虚弱，被这么一压，整个人就直接趴在地上。往上看去，刚刚说话的男孩正骑坐在夜希月身上，一手捉着夜希月的衣领，一手向后拍打夜希月的屁股，嘴里叫喊着‘驾驾驾。。’脸上笑得一脸得意。
　　夜希月的双手有些颤抖，脸色煞白。不是因为觉得受辱，只是身体本能的不受控制，夜希月暗骂，该死，这具身体太弱，只是这样就支撑不住了。
　　夜希月咬着下唇，将头埋在地板上，不是不想反抗，是根本就反抗不了。
　　身上坐着的男孩嘴上叫嚣着，“求饶啊，向我求饶。或者说句好听的，我要是满意了就放过你。”
　　夜希月嘴角抽了抽，眼角淡淡瞟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瑶光哥哥，这样。。不好吧。。希月哥哥也是皇子啊。。要是让父皇知道了，父皇会生气的。”声音是从头顶出来的，夜希月抬头，迎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是一个看着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很漂亮的一张脸，长大了绝对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大美人。
　　夜希月听萧岚说过，夜奉天最小的儿子是九皇子夜锦羽，他的母亲是当朝国母。那正欺负自己的那个就是三皇子夜瑶光了，夜瑶光的母亲是齐妃，现在最受宠的妃子。
　　“是啊，三弟。大家毕竟是兄弟，切莫伤了和气。”蓝衣蹁跹，温润和玉，夜希月不用看就能猜到这是传说中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二皇子夜沧澜。
　　夜瑶光不忿，哼道：“我凭什么听你的，兄弟，他也配当我兄弟，谁不知道他娘是跟父皇苟合才生下的他。不要脸。”
　　夜希月眼神冷了下来，萧岚的事，夜希月是知道的。萧岚是江南小镇上的渔家女，十三岁就开始靠自己打渔为生，在一次出海打渔的时候，意外救下了中了迷情霜的夜奉天，于是有了一夜的露水之欢。迷情霜是一种罕见的奇花，却也是极厉害的春药，夜奉天在不能自控的情况下强要了只有十三岁的萧岚，为了皇室声誉，夜奉天将萧岚领进皇宫，以救驾有功的名义封为如妃入住如意阁，自此再没看她一眼，而夜希月，是那次意料之外的产物。这件事几乎是皇宫里公开的秘密，也是为什么萧岚母子的日子过得这般的如履薄冰。夜希月冷笑道：“苟合充其量是和奸，还是说，你娘是被□□才生下你的？父皇好手段啊。”
　　夜瑶光面上一红，一把将夜希月翻转过来，扯住衣领前襟，吼道：“你说什么？你敢骂我母妃，你敢说父皇的坏话。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说着话的当口，拳头便砸了下来。夜希月也不去挡，接着说：“骂？你听出我哪个字骂人的了？还是你现在连形容词都分不清楚？哦？！！那真不好意思了，我不小心忽略了你的资质。”
　　在场好几个孩子都被这场面吓懵了，夜沧澜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双眼微眯的盯着躺在地上，嘴角轻笑，可满脸血迹的夜希月。而最开始出口相助的夜锦羽已经吓得不知所措了，只是呆呆的看着，因为站得最近，衣摆下溅起点点殷红，粘在他锦色的衣服上，像怒放的红梅。
　　沈如之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大这一幕，不禁也吓了一跳。宫闱内斗是常有的事，但这明目张胆的打架斗殴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待看清打人的和被打的之后，心中了然。齐妃当宠，地位如日中天直逼皇后，夜瑶光生性嚣张傲慢，而夜希月又怯弱无能，如妃虽是妃子，却又身份低微，在这诡秘的皇宫里，从来都是强者生存的野兽法则。
　　沈如之只觉头疼，喝道：“课堂之上，你们还懂不懂规矩了。”
　　听到沈如之的声音，纵是夜瑶光也不敢太造次。沈如之的父亲是夜奉天的太傅，当年夜奉天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和沈如之是患难兄弟，因此，夜奉天很是看重沈如之，如今更是入住太学院，做皇子的教师。
　　夜瑶光从夜希月身上起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夜希月慢慢的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衫，月白色的衣服混在血迹和尘土，已经脏乱，头发散落下来，夜希月就这么披散着走到沈如之跟前，淡漠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的说：“夫子，希月此时这般听课，怕是有失礼节，请荣希月现行告退，待明日再来向夫子请罪。然后不待沈如之回答，便转身出了太学院。
　　沈如之挑了挑眉，看着夜希月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