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荒战》苏远归

2、第一章 自己的东西

　　伫立在无垠雪山之巅的星优宫，是一座辉煌程度堪与帝都皇城相比肩的建筑群落。住在那里的人们，都是注定一生被人尊敬或是惧怕的。那是星优师的摇篮，整座大陆中能量最为精纯的地方。在高纯度的精纯能量环绕下，一座又一座或奢华或高雅的建筑拔地而起，就像盖在雾里，远眺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一种仙境的感觉。
　　仙境？
　　大概吧，如果忽略某些东西，说不定这会是像天宫一样的地方。
　　不过，有的东西就算想忽略，也是徒劳的。你越是想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你就越是容易想起，越是容易牢牢地记住。

　　樾苏氏作为大陆上唯一一个地位仅次于帝姓的家族，在无垠雪山的自然也占有很尊贵的位置——毕竟第一个星优师，还是樾苏氏的人。
　　樾苏沧浪睡在樾苏氏领地正殿的卧房里，脸色有些苍白，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过了一会儿，他把右手伸出了被窝，不一会儿手臂上就起了一层鸡皮。很快的，他皱着眉，闪了闪睫毛，眼睛倏地睁开了。
　　尊贵的，幽深的紫色眼瞳。樾苏氏最纯正的血统证明。
　　沧浪的表情有些悲伤，却说不出的阴暗。很快他眨眨眼，敛去了这种眼神，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床头的铃。不一会儿有女仆从门口鱼贯而入，迅速而安静地替他洗漱更衣，最后在雪白的丝绸衬衫外面套上白色的羊毛衬里长斗篷，替他在胸口簪上樾苏氏的家徽。
　　沧浪静静地眨着眼，等到所有的工序都完成，他向女仆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说：“谢谢姐姐们。”
　　女仆们红着脸弯着腰小碎步离开了他的房间。
　　窗户外面正对着升起的太阳，沧浪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纯正的紫色眼瞳里似乎在发光一般，清澈而宁静。阳光照在他眼角的五颗钻石上，熠熠生辉。他对着门口斜倚着的男人打招呼：“哥哥早上好。”
　　门口的男人穿着领口缀蕾丝的雪白衬衫，褐色的短发柔软的趴在他头上，他端着果汁，浅紫色的眼睛弯了一下，向他举了举杯，说：“早上好。”沧浪转身去另一边的床头，拿起法杖，问：“哥哥的早饭吃过了吗？”
　　樾苏沧洛依旧抿着笑，说：“阿浪不来，我和沧锦也吃不香，所以我和沧锦还是决定等阿浪一起下去吃。”樾苏沧浪笑的更开心，他拎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法杖一蹦一蹦的跳到男人面前，仰起头看向他：“真的吗，哥哥没有骗我？连沧锦姐姐也同意等我一起吃吗？但是我记得沧锦姐姐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吗？”樾苏沧洛摸摸他的头，说：“说什么傻话，沧浪是我们樾苏家最可爱的宝贝，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沧锦姐姐的暴躁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当她在发疯就好了。”
　　沧浪的眼睛笑得几乎快要眯成一条缝，拉着沧洛就像楼下的餐厅里冲。
　　很快的，一片云遮盖了太阳。樾苏沧洛看向沧浪的眼神，在这样阴暗的管光线下，竟有些宠溺到令人心惊胆颤。

　　樾苏沧锦是这一辈樾苏氏准王后培育人。从小她就是按王后的位格来培养，用“暴躁”来形容她的性格其实并不准确。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应该温柔娴淑的一个好好的女孩子，越是学习星优术，人却愈加冷漠难相处。有的时候侍女一句话说的不对或是不小心，都会被她直接抹杀。这样的性格难以胜任王后的位置，在她成为一星星优师那天晚上，从樾苏家帝都的本部传来樾苏家主的密令，替换准王后培育人。自那之后，樾苏沧锦便更愈发难相处，常常会无缘无故的发火，对拥有正紫色眼眸的樾苏沧浪更是愈加刻薄。唯一一个能制服她的，就是樾苏沧洛。

　　樾苏沧浪在用于教学的宫殿背后的小水池旁，旁边忘氏的桓温穿一身白袍，袍脚滚了墨色的边。忘桓温脸色极其难看，跪倚在樾苏沧浪旁边给他的脸上药。他呼噜噜吹起脸颊旁边的一根细发，嘟着嘴说：“真是的，我以前和哥哥开玩笑的时候还说，沧锦姐姐就算是疯了，只要哥哥说个‘不’字，她都会立刻让自己变成正常人。我以前只是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到了今天，我才发现，这才不是个玩笑话呢。”沧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不过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变过，“不过我发现，好像家里的人都特别喜欢沧洛哥哥，无论是父上母上，还是家里的兄妹仆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本事拒绝沧洛哥哥的请求呢。”
　　忘桓温什么话都没有说，铁青着一张脸为他上药。
　　樾苏沧浪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生气啦。”
　　忘桓温叹了口气，说：“谁敢生你的气，我只是可惜这点祛疤的药。我真搞不懂，你既然能闪开，你怎么不挡一下？虽然说伤的不深，但是看上去是很惊心动魄。”
　　樾苏沧浪没说话，眼睛更加幽深，仰头到在草地上，眼角的五颗钻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忘桓温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腿，问：“你昨天又做梦了？”
　　樾苏沧浪叹了口气，说：“是。但是我还是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情节也依旧是细细碎碎的。但是我很清楚，那个背叛了我，推我坠落地狱还依旧微笑地看着我的人，我可是叫他‘哥哥’的。但是我又不是只有沧洛一个哥哥，樾苏沧澜和樾苏沧泷，也是我的哥哥啊。并且，他们都不是正紫眸，要谋害我的话，也都有动机。”
　　忘桓温笑了一下，揉揉他的脑袋。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忍不住要那么做。我知道不应该让他觉得我不相信他，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他当然也知道，我是故意不躲开的，还就借这件事向他发了一大通脾气。”沧浪眯了眯眼，露出很疲惫的表情，“但是我忍不住。桓温，最近我每天都从梦里痛醒。那个我叫‘哥哥’的人，给了我最深刻的噬骨的痛和怨恨。从梦里带出来。我都已经快要怀疑，是不是我上辈子的怨恨，被带到现在来了。”他揉了揉眉心，说“桓温，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离开无垠雪山的时候？为了继承家族的力量，去接受试炼。没错，我成功了，完成的很美好，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好像我忘了些什么。”
　　忘桓温静静地看看他，黑瞳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樾苏沧浪又叹了一口气，说：“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继承了家族的力量，一切的争斗也就结束了。但是我现在突然觉得我自己好傻。我有些沮丧，我总觉得，只要我还不死，我就只能这样一直下去，每天都在算计与反算计。”
　　樾苏沧浪的表情又阴暗了一些。

　　草地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花园的外围有穿着各色长袍的星优师走过。偶尔有一两个探头向里面看，一看见忘桓温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滚边白袍和一件几乎会反光的白袍，立刻连滚带爬的安静滚出。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他们的头顶，樾苏沧浪眯眯眼，忘桓温就撑起一道结界。
　　他们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跪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久到忘桓温看着樾苏沧浪的那双幽深的黑瞳都已经有些泛蓝，樾苏沧浪才轻轻地睁开眼睛，眸子里的颜色幽深而高傲。
　　“真是不乖的哥哥们，偷窥弟弟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撑起身子，转过头看着桓温，说：“你说这大陆上，还有几个人的这种偷窥术，我察觉不到的？”
　　忘桓温看向他的眼神温和而悲悯，温柔地说：“没有。就算是樾苏曳，也不一定能不被你察觉。”
　　樾苏沧浪哈哈地大笑起来，惊飞了斜方书上的鸟。
　　他从袍子里伸出手，搂住了忘桓温的脖子，笑着说：“桓温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会是最得我意的人。我那时候就知道，如果我救了你，你一定会永远永远追随着我。”
　　忘桓温目光柔柔的，宠溺地看着眼前这个张扬的少年，说：“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会努力脱身，然后为你效力。”
　　樾苏沧浪停下笑容。
　　忘桓温的声音幽深而蛊惑，他温和地笑着，看向樾苏沧浪：“无论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子，那些都没关系。”他伸出手摸了摸樾苏沧浪的脸，说：“我只要看到你，我就会被你吸引。这是巫女柯茶紊曜说的。”
　　樾苏沧浪冷笑一声：“桓温什么时候也信起这些东西来了。”
　　忘桓温看着他站起身，说：“不，我不信。只是有关你的事情，无论是多么可笑的事情，我都会相信。”
　　樾苏沧浪低着头，没有说话。
　　忘桓温站起身，问：“我想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有几句是假的。”
　　樾苏沧浪幽深的紫眸直直地看过去，盯着忘桓温，似乎要把他看穿一个孔。
　　“没有一句是假话。不过，就算是我很焦虑，那又怎么样。”樾苏沧浪捏住忘桓温的下巴，“如果没有那么多的事情，我会很无聊。焦虑一点，游戏会更好玩。我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
　　忘桓温的黑发轻轻地飞在空气里，他的长袍随着风声呼噜呼噜地响起来，像是什么兽从睡梦中，渐渐地苏醒了。

作者有话说

　　自己被自己锁在门外……大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