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意》掌勺师姐

5、异样 林白羽面上

　　林白羽面上的伤一个多星期后才好。伤好后林白羽还是班上同学们的话题焦点。除了跟王家瑞的“交好”，还因为刚刚过去的段考。化学43分的他总分居然排全班第二。要是他的化学能高那么一二十分，万年不动的第一名就要从王家瑞变成他了。为此不管班主任还是化学老师都把他叫去谈话几次，化学老师甚至明言，可以帮他免费补习。重点升学率对学校对老师都极为重要，他们绝不肯轻易放过好苗子。

　　“我说每次化学课上你怎么老皱着眉呢？哈哈……”
　　又一次被叫去后，林白羽刚出来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王家瑞。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王家瑞自觉跟上。林白羽一直是认真的好学生，从小成绩就不差，第一名的万年得主。而王家瑞小学的时候，贪玩又粗心，每科都只是勉强及格，初中以后才慢慢开窍，天分也慢慢崭露。而林白羽对他的记忆一直却一直停留在小学阶段。

　　王家瑞见他不说话，面色沉重，以为他不高兴。歪头想了想，劝道：“呃，你别不高兴，那个，偶尔第二也没什么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自作聪明地又解释道：“我只是随便考，啊不对，我很认真很努力，天天熬夜奋战才考到的，你刚来还不熟悉老师的改卷风格，不如我经验多，人有失手很正常……”

　　“要不我帮你补化学，下次第一肯定还是你的。”说话的人化学可耻的考了91分。
　　林白羽站定：“不用”。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高兴。因为他真的不在乎第几。
　　只是，只是有种错过了什么的感觉，噎在胸口。

　　“用！你也可以帮我补政治，呃，我不是要……唉！不管怎样，反正你不要不高兴了！”说话的人政治，咳，60分整。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林白羽心里烦躁。总是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你眉头锁的跟什么似的还不是不高兴？”某人却是理直气壮。

　　“我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话一脱口而出，两人都是一怔，林白羽心中虚的一跳，他的本意只是想说，我没有，你不要乱猜。而无论是不是他的本意，他都知道已经惹怒了对面的人。

　　“关我什么事？！”果然，前一秒还正常的面庞立马还染上怒气，捏住林白羽的胳膊，恶狠狠地重复道。
　　林白羽说完虽然一阵心虚，但并不想解释，心情烦躁也好，骨子里推人千里之外的恶劣因子发作也好，冷冷地对上：“对，关你什么事。”

　　一脸怒气对上一脸漠然，一双热烈对上一双清冷。
　　拿住胳膊的手力气越来越大，被拿捏处越来越疼。
　　却没有人动。
　　半天，怒气一点一点消散，手一点一点放松。

　　“我他妈有病！”放开的瞬间，王家瑞怒气彻底散完，林白羽还没看清他脸上换上的是不是哀色，他已经大步离开。

　　林白羽闭眼吸了口凉气，这样很好。离开吧，不要靠近我。
　　全都离开。

　　☆：
　　下午的课上的浑浑噩噩的。王家瑞满脑袋都是林白羽一脸冷漠地说着“关你什么事”。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沮丧。他总觉得林白羽变了，变得比小时候还难以捉摸，不易接近，像是一直在推开试图靠近他的人。越想越闹心。这种糟糕的情绪持续了一下午，最后放学林白羽走掉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是休息日，猴子打电话过来找他一起出去泡网吧，他没应，说在家玩单机很带感。
　　事实上，他窝在房里一整天没动。

　　一直到吃晚饭时，王家瑞他妈终于见他情绪不对，担心地问了问。
　　他叹口气，想了想坦白道：“我惹小羽，他生气了。”

　　他爸妈一听第一反应是想笑。多少年没见他家儿子这幅样子了，垂着头无精打采，又像无奈，又像沮丧，又像难过，跟小时候一点变化也没有。小时候他每次惹恼小羽回来都这幅模样，然后接连好几天翻出各种东西去哄小羽，两家大人都笑他说，跟哄媳妇似的。

　　他爸一想起，就咧嘴揶揄他道：“你去翻翻，你以前那些破烂玩具还有没有，哄哄小羽，他不就理你了？”
　　他妈也笑，但还是剜了他爸一眼：“没正经！”转头夹菜给王家瑞，又跟他道：“你就喜欢惹他，小时候就算了，长大了还不晓得懂事点，小羽那孩子那么乖，你老欺负他做什么？”
　　王家瑞被他爸揶揄，他妈指责，心里更不爽：“我又不想！谁让他……”谁让他讲那样的话？！
　　说不出口，说了又是一阵盘问，烦！

　　他妈见他脸色更差，忙道：“跟小羽好好道个歉，小羽又不小家子气。”
　　王家瑞心道：哪次我没道歉！
　　他爸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拉不下脸，不想先道歉，于是出主意道：“你叫他到家来，上次不是说要来么，真是好久没见他了。”

　　王家瑞眼光一亮，头一抬，后又想到，小羽根本就没答应过要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每次邀他时，都能看出他的抗拒。于是又垂下了头。
　　他爸妈相视一眼，奇道：难道连主动跟他讲话也不愿？小时候死皮赖脸的，这长大后有脾气有自尊了？
　　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她妈思量了一下:“正好，明天我休息，下午我去学校看看他，晚上带他回来吃晚饭。你们是五点半放学吧？”
　　王家瑞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是！”
　　回答的比什么都干脆。

　　混小子……他爸妈又笑了他一通。

　　星期一。本来王家瑞准备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平常一样凑近他，结果林白羽一上午正眼也没看他，中午一下课，就立刻走出去了。王家瑞又烦又躁，一对上林白羽，他就觉得手足无措，不能凶，更不可能动手，惹生气了不爽的还是自己，一丝办法都没有。中午上学时，只好殷殷切切地叮嘱他妈：“妈！放学你一定要来啊！别迟到！”他妈烦的直轰他走，甚至冒出“有脾气有自尊了，要让老妈帮你哄了？”这种奇怪的念头。

　　终于捱到快要放学，猴子问他：“瑞哥你儿童多动症又犯了？吃药了吧该？”
　　王家瑞缩回伸长往外看的脖子，一肘撞过去：“你才要吃药了！”

　　下课铃一响，林白羽就站了起来，这两天放学他走的都很快。王家瑞“艹”了一声立马要跟上，却被一堆人堵住。
　　林白羽行色匆匆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小羽！”
　　王家瑞从窗户跳了出来，在他后面，又喊他：“小羽！等一下！”
　　林白羽听见了，却不想站住，后面却是一阵吵闹：“艹！让着！”见王家瑞挤过人群，往他面前奔来。不愿惹眼，停住等他。

　　“咳！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什么事？”还是一成不变的淡淡语调。
　　王家瑞心里啧一声，也不跟他废话，拽着他胳膊就往前走：“跟我走。”

　　林白羽要甩开，却没他力气大，挣脱不了，只好跟着他往前走，但却一直叫他：“放开”，谁知王家瑞压根不听，直拽着人不停。刚放学，人挤人的，他们这样拉扯着横冲直撞的很是显眼，也收到了好几个卫生球。林白羽急的压低声叫王家瑞，前面的人却只顾直冲。最后无奈，拔高音喊道：“放手，瑞瑞……王家瑞！我自己走！”

　　王家瑞听见他拔高的声音，见好多人看向他们，惊醒了过来。然后才发现因为怕人跑掉，居然一路无视，拽他走了这么远。看林白羽脸上一片绯色，也不知道是喘的、气的还是羞的。
　　当下松开手，忙道：“对不起小羽，我……我没听见……”
　　胳膊复归原位，行人也都散了，林白羽没跟他计较：“去哪？”
　　“呃，你跟我来。”

　　王家瑞带着他下了楼，却不往大门走，而是往过道大厅去，然后王家瑞定了脚步，四周看了看，在人堆里搜索着。林白羽站在一旁等着。
　　“啊，在那，小羽你在这等……算，你跟我一起过去”，说着就引着他往贴金榜和名次表的那面墙走过去。

　　走到时，看到一个咖啡色卷发的中年妇女背对着他们在看金榜，王家瑞喊道：“妈”，那妇女转身，林白羽就怔住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来的太汹涌，一下子漫过头顶，彻底吞没了一切，身体的各个部位都瞬间离开原来的位置，包括那颗本来就不受控的心。
　　林白羽只觉四周的嘈杂都已听不见，王家瑞的轻推也没法回应。直愣愣地动弹不得。
　　清醒过来时，感觉脸上凉凉的，身体被抱住，右手被握着。耳边两个声音都在叫：“小羽，小羽……”
　　官能慢慢恢复，脸上的冰凉是自己的泪水，拥住的是面前的妇女，握着自己右手的是王家瑞。

　　潮水来的迅猛，去的也快速，慢慢收归所有的器官，一一安放好。然后咽了口水，将理智抓回，哑声开口道：“芳姨……”
　　拥着他的人松开了他，却还抓住他的胳膊：“小羽，孩子……你受苦了……”

　　被记忆吞没的不止林白羽，王家瑞他妈自那事起四年见没着林白羽，四年前也没来得及抚慰他，看到如今已长大了的林白羽，各种情绪也齐齐涌上。
　　林白羽看着小时候对他最好的阿姨，面貌几乎没变，就好像这些年没过去一样。如果说之前再遇王家瑞，心里多少有点准备，而遇见他妈，却是毫无防备。而且也不知道，相对于玩伴，慈爱的长辈更容易戳动内心的柔弱，直恨不得窝在他们怀里，倒出所有的委屈。
　　所以，才有那片刻的失神。

　　“妈，小羽，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一旁的王家瑞看到刚刚的画面，百感交集。他不知道小羽竟然会有那么悲伤的表情，那时才明了发生过的事对小羽来说是怎样的灭顶灾难，而他一直又是怎样的隐忍压抑。那时，王家瑞的心揪得生疼生疼。碰到的手，冰冷，紧紧握着，想要温暖他，一丝一毫也好，也要把他从寒渊里拽出来。

　　到了王家瑞家，林白羽才彻底恢复过来。见到他爸，虽然也恍了一神，但不至于先前那般。王家瑞他妈拉着林白羽坐在沙发，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摸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一边跟他说话：“长大了，小羽也长大了……”

　　林白羽只是点头。安静听王家瑞妈的感慨。

　　后来他爸端上饭菜，招呼他们吃饭，他妈才放开他。饭桌上，王妈不停的给林白羽夹菜，林白羽推辞不过，碗堆的跟小山似的。王家瑞在一旁看出林白羽面露难色，出声解救道：“小羽，我就说我妈偏心你吧！你可看她给我夹一筷子了？”
　　“这你叔煮的水煮鱼，你尝尝，下回我给你做糖醋鱼，记得你小时爱吃”，王妈先夹了鱼片给林白羽，又夹了块红烧鸡爪扔王家瑞碗里：“啃你的爪子，别又说你妈不疼你……”

　　这一打岔，饭桌上的气氛轻松多了，他妈也不再感慨以前，只是问林白羽一些现在的情况。知道了林白羽还跟他姨，而且就住在下一站的小区里，又直叫林白羽没事一定要常过来。还说，王家瑞要是欺负他，来这跟他们告状就行。

　　饭吃完，王妈意犹未尽，拉着林白羽又絮叨许久。后来林白羽提出要回去了。
　　他妈说：“晚上就在这住，跟家瑞睡，别回去了，阿姨好久没见着你，好好跟阿姨说说话。”
　　林白羽推辞：“之前只给姥姥说不回去吃饭，晚了她会担心。”
　　“阿姨帮你打个电话说下，对了，你家住几栋几层？下次我和你叔去见见你姥姥。”
　　“不用了芳姨，我……下次再来陪你。”

　　劝不过，天也黑了，王妈无奈只好放人，吩咐王家瑞送他回去。
　　林白羽说不用，王家瑞已背着他的包在门外等着了。
　　王妈说：“去吧，天黑不安全，家瑞送送你，到家给姨打个电话，过两天一定要来。”
　　林白羽只好点头应是。

　　王家瑞一送又是把他送到他家楼下，两人再次站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熄，反复了好几次，还是林白羽先开口：“包给我，你回去吧。”
　　王家瑞包递过去时说：“那天，我不该发火，对不起，你别生气。”
　　“好。”伸过来手接书包。他本来也就没有生他气。记忆中王家瑞总是在跟他道歉，总是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不要不理我”，谁知道其实很多次，他都并没有在生他气。

　　声控灯一瞬间又暗了下去，两个人再次藏于黑暗中。伸出抓书包的手还没收回，突然就被握住。看不见，触感却很是清晰，白天沉于寒潭深渊里，也是这只手，不断传递着温度，将自己拉扯上来。

　　“你也……别说那样的话了。”是谁的声音，如此小心翼翼，让人不忍拒绝。
　　“好。”于是顺从。
　　听见长长的呼气声，手还没有被松开，又是谁的手指在面上轻轻抚慰。

　　“你也，不要再那么难过……”声音不再是小心翼翼，换上了温柔的语调，如同面上手指的触感。
　　贪婪的想要靠近一点，想要应好，抓在手上的书包却陡然跌落，“砰”地一声，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不够明亮，却足以让阴暗遁形。让深藏的继续深藏。让昏头的清醒。

　　于是，醒转过来，一瞬间来不及收拾破碎的情绪，塞不进溢出的别样心思。
　　只好，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