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等等我》老颜

1、相遇 一辈子，说

　　总是停留在一个地方，有时候的确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再次来到这个不算宽敞的操场，就开始后悔三个月前的决定了。
　　九月的C城，几乎延续着夏日的生命，这对于一个打算将生命贡献给冬天的人来说，是残忍的打击。但对于一个不足以考到喜欢学校的人来说，似乎又是无可奈何。
　　还好，今天是下雨的日子。
　　雨点在路上打出一个一个圈，我就着雨点打在伞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走着。感觉到周围的人投来的眼光，把伞打低了些，依着自己的性子接着走。炎热的日子，这样的惊喜像是开学的好兆头，但愿能够平静地度过最后三年。
　　进到教室的时候，选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望着陌生的面孔，他们在交谈，笑得让我几乎听不见窗外的雨声。
　　正当我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听清外面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们好。我就是高一9班的班主任，何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个人身上。听口音，不是C城本地人。标准的普通话，却不是京味儿。
　　我虽然是C城人，小时候却随妈妈呆在北京，所以本地话也说得不好，一般也都说普通话。
　　仔细打量，他也就二十多岁快三十的样子。一米七八的个子，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不戴领带的领口清爽地松了两颗扣，简洁的小平头，带着眼镜俨然一副老师的样子，但虽不算出众的外貌带着的浅浅微笑又让他看起来与别的老师不大相同。
　　“刚才，我看见操场上有一个同学在跳舞，”他笑得更加明朗了些，“是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姑娘。”
　　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想，真好，我们学校还有这样有才又大方的孩子，结果发现她居然进了咱们班。”
　　这下班上的人都互相猜测起来，纷纷寻找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
　　我把书包往腿上一摆，不自然地想把短裙向下拉扯些，希望看起来像短裤。
　　“好了，下面我来点名，点到的同学站起来一下，让大家认识认识。”他挥了挥手，转变了话题，拿起了讲台上放的点名册看了起来。
　　很长时间，他只是看着，而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而没有出声，这让我终于有间隙听见窗外的声音。
　　“颜寒。”
　　“到。”思绪马上飞了回来，没有想到第一个会叫到我。忙把书包放进抽屉，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因为一声点名，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还有我的白色裙子。
　　讲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巡了一圈，最终也落在我的身上。或者说是与我直视。
　　我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桃花眼。本来是有些妩媚类型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神显得要沉稳一些。有人说，从眼睛能够看到一个人的故事。那么眼前这个人，拥有这样沉稳目光的人的故事，是怎样的呢？
　　“坐下吧。以后可不要随便在别的地方表演了哦，看我们班的学生表演是要买票的。”他双手按在讲台两侧，将重心稍稍放低后，低头重新看起了点名册。
　　我有些尴尬地坐了下来。好像耳边的雨声突然清晰了起来。
　　后来的点名我几乎都没有怎么在听，不知道怎么的，刚才的那个眼神有些固执的总是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感觉，拥有那个眼神的人，真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点名之后就是讲校规，一条一条的他都不厌其烦地读着。
　　我也算是这个学校的老学生了，校规不知道看过听过有多少遍，但是他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听上去总是有些与众不同。具体是什么，我却说不出来。
　　“那个，同学。”右边的同学碰了下我的胳膊。
　　我转过头去，是个干净漂亮的女生，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上，穿着一件亚麻的连衣格子裙，正一脸急切地望着我。
　　“那个，同学，麻烦你借我一张写的纸啊，我记点东西。”她笑着对我说。
　　我爽快地从笔记本上撕了两三张递给她。
　　她谢过之后，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不时抬头看黑板。
　　时间过得很快，我把刚发的新书收拾一下打算离开，桌上突然被一只手放上一张纸条。这只手的主人就是刚才的漂亮女生。
　　“这是我的名字。你叫什么呢？”她看着我，微微笑着。
　　我低头看见正是我撕给她的纸上写着隽秀的三个字：尹佳静。
　　我拿起笔，在纸上她的名字旁边写下颜寒两个字。
　　“咱们同寝室啊，”她突然很开心地拍了拍我的肩，“我在寝室门上看到你的名字了，你还没去寝室看看吗？”好似更加亲密一样。
　　受她感染，我也清朗地笑了笑：“那，现在回寝室吗？”
　　“当然。”

　　很快就到了晚上，我们七手八脚把在超市买的东西收拾好，就听见广播说今天会有班主任集体查房。我们估计他也不会来女生寝室，也就没有在意。不过大家还是觉得洗澡后都穿着T恤比较保险。
　　房间一共有六个床位，但是只住了五个人，听说那一个没来得学生是因为出国的原因，可能不会来读了。于是本来不太宽的寝室，这下我们五个人倒是挺开心的。
　　学校是单独浴室，十个人一个，我们是六人间，旁边就是四人间，不过看上去要更窄一些。
　　轮到我洗要很长时间，寝室的朋友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我实在闲的无事就开始吃起今天在超市买的东西。
　　看着本来打算明天早晨作早餐的土司，实在忍不住了，就翻了一片出来。果酱开盖，用小勺小心翼翼地涂了很多在上面，闻着淡淡的面包香和果香结合，今天一天的劳累似乎全部都消除了。
　　“有谁想吃啊？”略带些得意的语气，尽管知道忙着的大家不会理会我。
　　“我。”
　　感觉到低低的男声，吃了一惊。我扭头过去，看见何磊笑意满满地盯着我。
　　他还是早上那件衬衣，不过已经有些皱了。略带疲惫的眼神与早上稍微有些不同，看上去今天也是忙了很久。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拿走我手上涂好酱的土司，瞬间塞进了嘴里。
　　“恩……我还想要一片，可以吗？”他很快吃掉手上的土司，又笑着看着我，“不过，这次可以少点果酱吗？好像有点甜过了哦。”
　　“啊？哦…”我慢慢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片，匆匆地涂上一些果酱，一直感觉到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
　　有点尴尬，赶紧把土司递给他，就跑到浴室，假装似地问：“佳静，还没洗好啊？”
　　“还没呢，马上就好！”
　　我只好退回寝室，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有水吗？”他冒出来这样一句。
　　突然我有些生气，这是做什么？晚上跑到女生寝室，白吃白喝，赖着不走？作为一个才刚见过面的新班主任，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我正要想调侃似地问他几句，却有人在寝室外叫了他的名字。
　　“哎！来了！”
　　他答应着，看了一眼寝室，然后朝我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宵夜，我还没吃晚饭呢。”随即转身离开了寝室。
　　望着他的背影，我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生气，也并非是高兴。
　　从看见这个人开始，心里就一直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他总是对着跟我干？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我为什么……
　　“颜寒！该你了！”
　　“好！就来！”答应着就抱着洗漱用品跑进了浴室，却是满脑子疑问。
　　月光洒在已经暗下来的校园，月亮也几近变圆，在灯火照亮的都市上空，似乎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看见相对安静的它。
　　月亮是见证爱的路人。
　　那么让时间去证明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