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成灰》恋在

33、第 33 章

　　手里紧紧捏着阿力写给他的地址，小在踏上这条不归路。
　　厚重的毛衣把脸和手都裹了个严严实实，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出那个被阿力抢来的房子。阿力没有过来送他，昨天送来纸条后就已经叮嘱了很多。
　　今天天气特别冷。也可能是因为他几天没出门，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街道两旁的树干光秃秃的，看久了会觉得很可笑，像规矩站成一排的小老头。偶尔有零星的叶子从它们头上飘下来，还要得意地打上几个圈。连看的人也会为那些小老头感到悲切。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人们都还趴在爱人怀里，幸福地偷懒吧。
　　走了一段路程，来到一个相对比较热闹的地方。这里才可以招到计程车。
　　司机看了小在递过来的纸条，眉头皱了皱“去那里…先生你坐公车比较合适吧。”
　　“很远吗？”小在问。
　　“很远，而且路也难走。”司机为难地回答。
　　“你知道坐哪一路公车可以去那里吗？”
　　“没有真正的公车会去那里拉。因为那是乡下很偏远的地方，倒是有几班私人的汽车会往那边开。不过很难得等哦。”司机好心肠告诉他这么多。
　　“谢谢你。”
　　司机将车开走前又冲小在道“你要是想坐那种汽车，从旁边的菜市穿过去就到了。”
　　“谢谢你！”小在微微欠身表示感谢。直到计程车已经不见踪影了，他才向不远的菜市走去。
　　菜市不大，穿过去只是五分钟的事情。
　　可是并没有看见有汽车的影子。不过旁边有个简易的站牌，是手写的，被雨水打湿后有些褪色了，看不清上面的字。
　　“请问…有到这里的车吗？”小在问坐在站牌下的老头。
　　老头朝纸条上一扫，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全都走了，你要等头班车回来后才坐得到。”
　　“那大概要多长时间啊？”
　　“不一定叻，要是司机回来的时候发现路上有很多人等车，怕生意被后面去的车抢了，中途就会调头拉人走叻。”
　　“那就是说…车就不会回来了？”
　　“是啊！”老头摇摇头，又把烟斗放嘴里。“你等等吧。那种情况也不多，没有多少人往那边走的。”
　　小在点点头，在脏了的长凳上看了一眼，还是犹豫着坐下了。
　　他的运气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差。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后，头班车好歹还是来了。
　　司机很热情，帮他把行李箱放在司机旁边的位置上。
　　“那里不用坐人吗？”小在担心地问。
　　司机朝他笑笑“第二班，哪有几个人坐车啊，你放在这里没有关系。”
　　再次等了一个多小时，陆陆续续上来了十来个人。汽车终于嘶哑地叫着上路了。
　　出了市区，外面的路凹凸不平，使得汽车的门哐啷哐啷响。汽车里也不能安静，大概是乡下进城做买卖的人，一直在叫嚷车费收得太高。
　　旁边有把腿跷在箩筐上的妇女，不住转过脸来打量他，可能奇怪他衣服光鲜，精神委靡，为什么还跑到这趟车上来。
　　车在路上颠簸个不停。小在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中午了。他早饭还没吃，肚子也感觉有点饿。
　　坐在他旁边的中年女人发现了他拿着的手机，凑过来看了看，突然从小在手中抢了过去。小在完全傻住，愣愣地看着她。女人把抢过去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忽然拉开小在毛衣上的口袋，把手机小心地放进去。还不忘在上面拍一拍。然后对小在乐呵呵地笑“车上不要把贵重的东西拿出来。有小偷叻…小伙子…”
　　“哦。”小在乖巧地还她一个微笑。感觉温暖了不少。
　　乡下的女人淳朴而且勤劳。
　　这不，到了中午，女人又忙活起来。她从那个大大的箩筐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用纸小心包着。女人小心地一层层打开，才发现里面是烙好的饼子。
　　饼子很大，五毛钱一个，很划算。
　　旁边的人好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买卖。轻车熟路过来买，妇女买一个两个，强壮的男人要吃两个三个。
　　到最后，整个车里的人都吧嗒吧嗒啃着饼子，除了小在…
　　他不喜欢吃油炸的东西，以前的早餐，妈妈都会特意给他煎荷包蛋。
　　纸包里还剩下几个饼子，女人献宝一样把饼子凑到他跟前。“拿一个吧，很好吃的。”
　　“谢谢你，我不饿。”小在朝她摇摇头。
　　“怎么能不饿呢？快拿一个。”
　　禁不住女人的热情，小在伸手拿了一个。饼子是凉的，弄了满手油。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才避免油滴到衣服上。
　　一手拿了饼子，小在滕出一只手掏钱包。
　　从钱包里找了又找，也没找出一张零钱。小在有点尴尬，给女人十块钱吧，女人一定不会接受。
　　想来想去，还是给了女人十块钱。
　　正在啃饼子的女人愣了一下，对他笑笑“不用给钱了。”
　　小在不懂得怎样和人客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女人接受这钱，涨红了脸，将钱放进女人怀里。
　　“我没零钱找。”女人又把钱递回来。
　　这可怎么好呢？小在灵机一动，把钱给女人，说“我们不是一路吗？我是去那边玩。要不…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玩，你再给我零钱。你要是不答应，就说明你不欢迎我罗。”
　　“谁说的？我怎么可能不欢迎？”女人赶紧将钱收好，一脸紧张地看着小在。
　　小在悄悄露出狡诈的笑容，几天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小在手里的饼子还没咬上两口，就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女人在旁边不停地给他讲做饼子的过程。说什么家里面杀猪后都是吃猪油，她为了烙这饼子特地进城买了菜油。猪油和菜油各掺一半，烙出的饼子就不会凝油。
　　小在默默听着，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幸福。要是车就这样永远开下去，永远不要到达，他就可以一直这样坐着，听着，可以不再想其他的人和事情，可以不用面对那些未知数。
　　车终于还是到了。司机招呼了一声，大家就闹哄哄涌下去。
　　小在下车，看见一个陌生的世界。这里和榆浩的郊外不同，四周望去，看不到高耸的楼房。也没有城市的影子。
　　这里，真是很偏僻。除了闹哄哄高兴下车的人，这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高亢的鸡鸣，和空洞的狗叫声。
　　“你…要不要去我们家？”女人从后面拉拉他。
　　“哦…”小在回头“我…我今天不行，改天一定拜访。”
　　“好，你一定要来啊。”女人洒脱地说。“那你现在往哪里去？”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小在给出纸条给她看。“上面说是长眠山，可是我什么山也没看见。”
　　女人一听长眠山，脸色一变，赶紧拉住他，悄声道“你怎么能去那个地方？那里很可怕的。”
　　小在已有心里准备，又开始他的骗人工夫“我呀，和同学约好去那里探险呢。我们人很多，带了武器，不怕的。”
　　女人作出很了解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城里的孩子，整天想东想西的。”
　　“这条通城里的马路，还是大伙自己修的。到村子里自然就断了。到那个地方啊，坐不到车。”女人指着雾气笼罩的方向。“你只能自己走去了。好在也走不了多久。一个时辰就到了。那么大座山，你看得见。”
　　若是在平时，他一定大声抱怨路远山高。如今，再难的事情他也经历了，也不怕这多出来的路程。
　　长眠山上长眠人。
　　这里人烟罕至，到处是清冷的雾气。
　　若不是山上无数年老失修的坟冢，也会有诗人称它为仙境吧。
　　谁想得到，这乱冢深坟的山头，在千年前，竟是繁华热闹的江家大府。
　　天已见黑。小在必须尽快找到山上的小屋。阿力说，那是看坟人的小屋。就是那里，没有任何妖怪敢进去。阿力说，不知道还有没有看坟人，若是有，只怕也不是常人。
　　不是常人的人他见多了，不会害怕就是。
　　乌鸦出来了，呱呱在他头顶飞过。落在不远的树枝上，防备地盯着他。
　　经过了无数被山草掩盖的坟冢。小在终于看到用石头垒砌的屋子。屋子并不小，有前门后院。
　　刺骨的寒风割得皮肤生疼。一旦停下来，晚风就一个劲头往脖子钻。
　　好冷！
　　小在不禁打起寒战。看坟人…毒蛇…这些字眼突然像魔鬼缠绕着他。刚才的无畏和勇气刹那消失。
　　耳朵又嗡嗡响起来，昏昏沉沉，感觉有无数个人在他耳边讲话。一会是榆浩，一会是东岷，一会是由系，一会又变成水魇。他努力要听，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坐在地上捂着耳朵休息了一会，才稍微好了点。
　　再次打量那个屋子，赫然发现，屋子旁边似乎有烟冒出来。仔细看了会，闻到一阵阵米饭的香味。
　　有人！那里住着人！
　　小在的心剧烈跳动，真的有看坟人！
　　不管他正不正常，自己总算不会一个人了。
　　跌跌撞撞朝屋子跑过去。
　　一个老人坐在后院，仔细地扇着炉火。小炉子上的锑锅里，正是那饭香的来源。
　　看到旁边养着的一大群鸡鸭，小在料定老人也是普通的看坟人。
　　“老伯…我可以在这里住下吗？”小在怯生生地上前问。心里打鼓，怕老人不答应。
　　“房子大，想住就住。”老人漫不经心地说。好象小在的到来，他早有预见。
　　没想到老人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小在高兴得话也多起来。
　　“听说这里…有毒蛇。我看老伯这么善良，那些毒蛇，也是别人瞎掰吧？”
　　“没有瞎掰。你害怕就离开。”老人冷冷地说，仿佛不愿意和小在交谈下去，转身劈柴火。
　　小在不敢得罪。乖乖地把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行李箱往前门拖。
　　推开大门，小在脑袋嗡地一声响。屋里的情景吓得他跌坐在地上。小在的手一放开，门又自动弹回来，遮住里面的景象。
　　刚才印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蛇！
　　一绞一绞，一团一团，成千上万的毒蛇在屋子里蠕动，到处爬行，发出嘶嘶的声音。
　　只一眼，就看得他脑袋紧绷，无法思考。
　　正惊谔。
　　“进来吧。”里面居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怎么敢进去？小在顾不得腿软，还没站起来，就一个劲往后爬。
　　“进来吧。它们是我的宝贝，不会伤害你。”里面的人又道。
　　坐在那里足足想了一刻钟。计算里面的人伤害他的可能性是多少。最后想，若是妖怪要害他，就算想逃也逃不了。若只是个养蛇的邀请他，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小在狠狠心爬起来，战战兢兢推开虚掩的门。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蹲在地上，把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放进蛇堆里。无数的蛇在那里大口吞食。
　　他的复古风格的衣裳…
　　男子站起来，面对着小在“你果然来了。”
　　“苏…”小在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蛇…”
　　苏换了个地方，喂另一群蛇。
　　小在别过头不敢看，那些东西让他头皮发麻。
　　“我刚才闻到你的味道，知道你会来。”苏并没有回答小在的问题。
　　小在站在这里很紧张，那些蛇都没有用笼子关住，虽然他们都没有超越那些象征性摆放的木条，但他感觉它们随时会向他扑过来。
　　“别怕，它们很乖，不会伤害你。”苏转身对他安慰一笑。
　　“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苏继续说。
　　小在点点头，他刚才就问了这个问题，苏没有回答他。
　　“这里是榆浩的禁忌。”苏说得很坦然。“也是榆浩的弱点。”
　　虽然小在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是在听到榆浩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颤抖。
　　“很多憎恨榆浩的妖怪，都希望这里成为他们锄掉榆浩的基地，若是没法锄掉，也是个很好的避难所。”苏慢慢说着，顺手把黑糊糊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可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只要他们一到这里来，这些蛇会毫不犹豫将他们撕碎。”
　　“很久以前，我知道榆浩的下落后，就为他做了这样一件事情。没想到，打他主意的人还真不少。这些蛇，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
　　小在听着，突然很感动，为苏所做的一切。苏其实是个好人。为了榆浩，默默付出了这么多。想到这些，小在对那些蛇也没有那么嫌恶了。
　　“我以为水魇会来这里，所以最近对这里多注意了些，没想到会碰到你。”苏轻柔地抚摩其中一条蛇，那蛇也温顺，任他摸。
　　“你是怕榆浩再找到你，所以来这里躲避吗？”
　　小在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苏叹口气“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吗？”
　　小在摇头。
　　“好了。我不问了。你早点休息吧。”苏转身朝内里的房间走，见小在没动，招手示意他跟上。
　　小在拖着行李跟了上去。里面的小房间简朴了点，但是很干净。床上有足够的棉被，虽然是冬天，却挂着蚊帐。看起来很温暖。
　　“我在隔壁，有事情就找我。”苏说完，转身欲走。
　　“等一下！”小在拉住他。低声问道“你不回去吗？”
　　“今天天晚了，不回去了。”苏明白小在是指榆浩家“以前我也经常不回去，只是你一心只想着榆浩，没有注意罢了。”
　　苏的话像是开玩笑，却句句属实。
　　“还有，”小在还是抓住他不放“那些蛇…不会乱跑吧？”
　　“不会！”苏肯定地说“它们非常听话。”
　　苏走了，房间陷入寂静。
　　躺在床上，还是担心蛇会爬进房间来，他警惕地盯着门下的小缝，不敢大意。
　　坚持了一会儿，因为疲劳，刚忍不住要睡去，房门上传来响动。
　　门开了，进来的是老伯。老伯把一大碗鸡汤放在桌上，又出去端来碗米饭。然后走到床边，在小在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叫他起来吃饭。
　　早已经饥肠辘辘，中午唯一的饼子他也没吃两口。小在闻到鸡汤，喉咙里面几乎伸出爪子来。
　　谢了老伯，小在爬上桌子。迫不及待地把鸡汤倒进米饭里，混着汤水，把饭往肚里吞。
　　“吃慢点，外面还有。”老伯摇摇头，出去了。
　　越是饿得慌，反而吃不了多少。一碗饭下去，小在已经感觉饱了。
　　心不在焉啃着鸡肉。小在不禁对外面堂屋的蛇好奇起来。
　　对苏那么温顺，却会杀心怀不轨的妖怪。那些蛇应该也有灵性，不会随便伤人。
　　想到这里，小在拿了个鸡腿，走了出去。
　　毕竟是年轻的男孩子，好奇心强，爱冒险，越是奇怪的东西越想一探究竟。
　　堂屋只有一个小灯泡，打开了，屋里也没亮多少。
　　那些蛇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有点胆怯。小在小心走过去，发现蛇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也没有超越挡着的木条。轻轻蹲下，怕打扰了它们。
　　原来就是你们，帮榆浩对付了不少敌人啊。
　　你们真是勇敢的蛇呢。
　　看了良久，小在将手中的鸡腿凑过去，想要喂蛇吃。
　　蛇像是被突然接近的东西惊了，突地直起身子，然后整个蛇身搭到小在伸出的手腕上。吓得小在一动不动，只怕一动，那蛇就给他一口。
　　蛇在他手腕饶了一圈，又爬回去了，没有伤害他丁点。
　　小在屏住的呼吸终于释放出来。伸手往背上一摸，大片的冷汗。
　　鸡腿还在手上。那蛇去而复返，动作也漫不经心，就着小在的手，把鸡腿整个吞了下去。
　　蛇很小，鸡腿被吞下的时候还能看到它在蛇身体里移动。
　　吃了鸡腿的蛇安静下来。消失在茫茫蛇群中。
　　突然发现，所有的蛇都很小，是奇怪的黄绿色，身上有斑斑点点的花纹。从来没见过这种蛇，果然不一样啊。应该是很毒吧。
　　所有的蛇互相缠绕，嬉戏，或是爬来爬去。或者扭着柜子的横木翻滚，就没有蛇把他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这反而让他安心不少。放心大胆回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