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 别处风景（下） 现实拒绝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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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下人”们各怀心事的一一散去，我耳边是小吉祥杀猪一般的嚎哭与香菱越来越小声的啜泣，眼前是为薛姨妈忙碌的丫鬟媳妇进进出出的嘈杂，脚下是一方不属于我的土地，头顶是自由辽阔但距离我太远太远的天空……我微微的失神。
薛蟠气呼呼的跟在我的身后。我觉得应该对他说点什么，却无从说起。
薛姨妈已经醒了，也许她厌倦了要与薛蟠对质，所以只是闭着眼睛休息。同喜、同贵、莺儿等人的眼泪仍在脸上挂着，见到我和薛蟠连忙请安，我一点头，看到在踏上为薛姨妈抚摸胸口的鸳鸯，见我看她，她微一慌乱，赶紧起身，我摆摆手，她仍旧坐了。
“鸳鸯姐姐，今天多谢你了，”我斟酌了一下，“今天的事还请别对老太太、太太讲起。”
“宝姑娘，放心，我知道的。”鸳鸯起身说道，“我出来有些时候了，得回去给老太太复命了。”
“哦，”我想起来鸳鸯是来看薛姨妈病的，忙说道，“麻烦鸳鸯姐姐和老太太说，我家妈妈这里一切都好，不要让老太太担心。”
鸳鸯答应着就和我们告辞，临别还死死的盯了薛蟠一眼。
“我们去外间说话吧。”我指了指屏风，对薛蟠说。他不置可否，抬起脚来就走，我回过头来看着同喜、同贵、莺儿刚要说话，莺儿便接口道：“姑娘去吧，这里有我们。”
我点点头，随着薛蟠到了外间。
薛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同喜上了茶，他接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喝，想是被烫了，又一下子把茶吐出来，想发火又寻思到是自己想喝的，发火也发不成，倒给自己弄了个大红脸。
这便是我直性子的哥哥啊！
“哥哥！”
他不看我，只盯着那茶。
“哥哥，”我俯身给他行了个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他忙上来拉住我，却是不看我。
“哥哥，古人说，女子在家从父，无父从兄，更何况长幼有序，无论从哪里讲，妹妹我今天不仅失礼，还错了规矩，还请哥哥责罚。”
薛蟠坐回去，仍不看我。
“哥哥，你的惩罚是把我当空气吗？”我突然想到没空气这个词，便改口道：“是想当没有我这个妹妹吗？”
薛蟠不动。
“哥哥，妹妹我现在是诚心诚意的给你道歉，我的错误有三：我最大的错误是没有规矩和长兄对着干，还希望哥哥念在父亲过逝、母亲要操劳家业、而我又没有长姊教导的原因，导致的无视规矩，希望哥哥以后能好好教导我，我以后再不会做如此的事情；”薛蟠依旧神游模样，我还是俯身一拜，接着说，“第二是不问事情原委一古脑的把错误推到哥哥身上，当众给哥哥没脸，虽然母亲现在在操持家业，不过是念在哥哥年幼，日后薛家必定是哥哥做主的，而我却在外人面前如此做，最是不应该，请哥哥原谅我，日后我必定辅助哥哥重振家业；”我又俯身一拜，“第三是身为女子不顾身份，当众动武……”
薛蟠噗哧一下笑了，我当场石化，薛蟠又是满脸通红，目光死死的盯着茶。
想必他是不恼我了，我决定和他好好谈谈心，毕竟我们一家人命运的改变不能单单靠我一个人。
“哥哥，你有梦想吗？”我坐在他旁边缓缓问道。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又红着脸迅速把目光移开。
“就是说，希望成为怎样的人，希望过怎样的日子？”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移向墙壁——难道是厨房方向？他在想着香菱？
“我一场大病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前一阵子听哥哥提起父亲当年的事情，我就觉得父亲真真是个脱俗的人，”我顿了顿，“怎么说呢，我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在书里读了些故事，觉得这商人是天底下最俗最俗的人，然而父亲却是读了一肚子的文章，弹了一手好琴，忙的时候也不忘记回家与母亲聊天赏月赏花。我虽不记得薛家是如何模样，单看姨妈家，姨妈当年何等人物，姨夫不也收了赵姨娘、周姨娘做小老婆，更别说这府里的大老爷”我笑了笑，“这么说是对这贾家不敬了。父亲是有担当的人，是脱俗的人，是懂得尊敬别人并值得别人尊敬的人。”
他应该是想起了父亲，眼圈微微的红了。
“我也想成为父亲这样的人：没有天大的财富、通天的本领，但不负家国，无愧于心，纵然不在人世，仍被人所挂念。”我认真的说。
里间传来一点响声。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希望哥哥成为这样的人。”
他低下了头。
“哥哥，上次你问我为什么总是很悲伤，我说不知道。而现在我知道了，”我眼泪流了出来，“我当初悲伤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活在怎么的人世间，我只是能找到自己的房子却找不到自己的家，我只是知道明天的饭菜会准时到来，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丢了，就像香菱，”薛蟠望着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被老天爷卖来卖去。”
“胡说！”他赌气的说。
“我答应让香菱留在我身边，和她一起识字读书，不是因为我可怜她，相比起来，我更可怜我自己！我只是希望我和香菱都能学会一项本领，当老天爷又要作弄我们的时候，我们有力量抗争！”
薛蟠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哥哥，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怎么想，我只是觉得，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被欺负，才不会被命运来回的作弄。”
“妹妹，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薛蟠打断我。
我遥遥头，苦笑道“妈妈和你语焉不详的说送我入宫待选，我可是个傻人痴人？我们薛家与贾家一样的大户人家，好好的，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会这么早便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金陵？想必……”
“宝钗，”薛姨妈被莺儿等人扶了出来，我和薛蟠连忙站起上前迎接扶她坐下，“你祖父过世前就曾说你灵透，果然没被老太爷看错。”薛姨妈拉着我和薛蟠坐下说道，“你父亲再世时，我们这支已经不同往日了，你父亲一过逝，那府便更猖狂，不过，我们家还掌握着几个皇家的大买卖，为了整个薛家，他们也不能奈何我们。”薛姨妈叹了口气，“不过，的确是受不了这个闲气，借着入宫待选的事，便举家到了这贾府。”
“那是什么闲气呢？”我问。
“忘了便忘了吧，何苦再知道呢？”薛姨妈拍着我的手说，“你只要记得，我们不去招惹那支便是了。”
“是薛蝌，薛宝琴他们家吗？”
薛蟠惊异的望着我说，“你怎么记得他们呢？”
“听丫鬟什么时候提起过。”我含糊的回答。
“不是的。”薛姨妈说道，“罢了，别说他人家的事了。”说罢便看着薛蟠。
薛蟠脸一红，不吭声。
“女儿今天造次了。”我低声说。
薛姨妈长叹一口气，眼泪滚滚而下，“蟠儿啊，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呐！”
“您别哭啊！”我连忙抽出帕子给薛姨妈拭泪。
“我又怎么了？”薛蟠牛眼一横，我随即瞪了他一眼，他不干了，嚷了起来，“你看你看，这女孩子家家的都什么臭脾气！将来嫁不嫁得出去！”
“蟠儿、宝钗，”薛姨妈正色低声说道，“同喜、同贵、莺儿都不是家生子，反而靠得住，我看香菱不言声不言语也是个实在人；外头的生意都是薛家的，那府里纵然看不上我们却也不会坏家族的生意；你姨妈这府里有众多事宜也要仰仗我们家，你姨妈人也好；不出变故，我们娘三个可保五年无虞。”
“母亲，您何苦想这么多！”薛蟠正色说道，“我薛蟠有手有脚，纵然我们家所有买卖都被那薛蛟夺了去，也足以养活你和妹妹！”
薛蛟是谁？我疑惑了。
“那薛蛟真是小看了我薛蟠，我纵然牛心眼、直肠子，却也不是傻人！”薛蟠接续说道，“打得过打，打不过咱们跑！虽然我们出了府随了那一干小人的愿，但好在妹妹病好了，妈妈也不用受那娼妇的气！”
越说我越糊涂，却依旧没有打断。
薛姨妈微微点头，继续抚摸着我的手，说道：“只要你和你妹妹好，我什么都愿意的。”
“只要妈妈和哥哥好，我也什么都愿意的！”我坚定的答道。
“嘿嘿嘿，”薛蟠掩面笑道，“不为进宫要死要活了？”
我斜了他一眼，“想进宫便能进宫？我恐怕还不够格呢！”
“是了，”薛姨妈笑道：“我上次和你姨妈说起这事，想来进宫不容易，更何况你这府里大姐姐在宫里过的不是什么人过的生活，我竟是心疼不愿你去了，只希望借着你姨妈这府里的声望，给你找个好婆家。”
“妈妈，你瞎说什么啊！”我心想，可别打贾宝玉主意啊，我不喜欢纨绔子弟啊！“只不过，完不成任务，回头又该被薛家那些人抓到把柄了，而且还没利用价值了，我们会不会更危险？”我问道。
“什么危险，瞎说什么？”薛蟠又瞪起他的牛眼，“目前就这几个女人！”他冷哼一声，“那个娼妇我一定杀了她！”
“你不顾及自个身份，也得顾及那府里的赵姨奶奶，”薛姨妈顿了顿，“她可是你姨夫心里的一块肉，连你姨妈都动她不得。”
这关赵姨娘什么事情？小吉祥和赵姨娘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 别处风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