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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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木市的天气通常都很凉爽，多雨，所以常常走在路上的时候看着天空就这样阴沉了，接着小雨便淅沥沥的下来，带着靠海城市所独有的腥涩以及寒冷。
午时最繁忙的时候终于过去，店内除了店员外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却又因为暖气以及令人舒适的暖色调而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寒冷。换下了白色的厨师服，Emiya这时倒是很有闲心的捧着一杯新泡的红茶在靠窗的角落闲闲的猫着，对于店员擅自动用店内的食物店长才不会斤斤计较。
“嗯？在看什么？”
黑色的影子落下，来人绕过浅显的椅背，将所有的重量攀附在深肤青年的肩背之上，懒洋洋的语调，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味，苦涩，却又令人着迷。与青年比起来白皙太多的苍劲手指熟练的握住青年手中的杯子，在Emiya的放任下，就着对方喝过的地方饮了一口，然后满足的笑出了声。
“呣~好喝。”
“嗯。”
两人的身影就这样交叠在一起，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其实并不只是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常。偶尔的，他们也会享受这样什么都不说的温存。无关于那些浓烈的情与爱，仅仅只是因为疲惫而相互依偎的休憩，无需言语。
库丘林的体表温度似乎因为体质的关系，所以比起普通人来会觉得略低；这是Emiya喜欢却也讨厌的地方，因为这样的话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要拥抱这个男人，带着‘想要温暖他’这样孩子气以及被男人称之为娘炮的想法，却又担心被对方看出来，所以通常这样做之前，他们多少都会吵上那么一架。
“下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再来光顾了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着窗外只有几辆车匆匆而过的路面，行人零星，行色匆匆。
“那下午干脆关店吧，晚上迪尔跟阿尔有约会。”懒洋洋的语调，带着几分弟弟大了由不得哥哥了的笑意。
“啧，真怀疑你这家店是怎么支撑到现在还没倒的。”喂喂，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店长，今天这才开了多长时间就想到关店了？
“怎么？羡慕了？”库丘林略微站直了身体，低下头，挑眉对着近在咫尺的脸露出了一个洋洋得意的笑，银灰色的长耳坠也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在这般略微昏暗的环境中，撩起独此一份的光芒。
“是啊，羡慕咖啡店君终于不用再等多久就可以换一个主人了。”仰起头，青年嘴角挂着微笑，半闭着一只眼，用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语调。然后在对方想要反驳的时候抬手将对方的脑袋压下，就着这个姿势，将那张嘴堵住，用自己同样的部位。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生性内敛的Emiya稍微也会变得比较大胆些，当然，这跟某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啊啊，话说，第二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天气吧。下着雨，在家里的那间古董店…….
卫宫家的古董店，这在冬木老一辈之间还是挺有名的，与卫宫家的祖宅就在同一片街区。店面并不大，却有着相当的年代，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在他们还是小毛头的时候这家店就已经在了。但到底是个什么年代开始的，却是连卫宫家现任家主卫宫切嗣都不知道，而上一辈也没有留下任何记载，像是一个时间的断点，却也没人去在乎，仿佛理所当然。
青色的瓦楞，低矮的屋檐，被柔软的腾蔓植物所包裹的白色墙沿，依稀能够追忆出当年的相貌。深色的拉门带着点点锈迹，仿佛久经风霜的洗礼显得古朴而悠远，匾牌上，锈色的‘古董店’几个字作为招牌迎来送往着一代又一代的客人。
原本早上还晴朗的天气，在中午过后突然就阴沉了下来，接着细碎的雨点滴落，为这片依旧保持着仿佛上个世纪初相貌的旧街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烟雨袅袅。
Emiya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是很喜欢自家的古董店。陈旧的器物，散发着历史所独有的腐朽气息，即使燃起熏香也掩盖不住这样的气味。阴暗的店铺，他总觉得在角落里似乎有什么在那里的蠢蠢欲动，令人益发的不安。所以他除了必须的情况，一般并不会来到店里。
灰白的色彩，昏暗的色彩，令人觉得心情低落的色彩，让人讨厌的色彩……
然而却又有种让人割舍不掉的感觉，似乎记忆的一角有很重要的事情，与古董店相连…
将手中的盒子放下，手中擦拭的动作停了停，在讨厌的店里遇见同样并不是很喜欢的下雨天，如果不是这两天那个奇怪的神父总是到店里骚扰老爸，他也不会在放假的时候来这里帮老爸看店。
——都是那个伪神父的错！！
“嚇~~！好大的雨！”
前厅传来了声音，上扬的怪异腔调带着几分庆幸的笑意，似乎并不在乎被这样的雨淋湿般。八成的把握来的并不是客人，如果只是来躲雨的倒也是无所谓，但还是要看着点比较好。
Emiya想着，从里间转了出来。
白色的长袖T恤半湿着贴在肌肉分明的肩背上，勾勒出凛冽的线条。脑后蓝色的长发也湿漉漉的黏在脖子上，显得有些狼狈，这让那副细长的银灰耳坠显得格外显眼。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人，男人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赭色的双眼为面前这一片黑白色调的背景画上了一笔浓重的色彩，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强烈的存在感，无法被忽视，无法被遗忘。
“……是你？”仅仅只是半个月前的事情，记忆力一向不错的Emiya自然不会忘记这个自称库丘林的奇怪男人。
“哟~”对方愣了一下，也想起了对方的脸，扬起一个大大的爽朗笑容，带着一种好友久别重逢的感觉，“原来这里是小哥的店啊，哈哈~”
“嗯，你…嗯？”Emiya这时候注意到，对方今天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手上正抱着另一个孩子，被宽大的黑色夹克所笼罩，只露出半张怯生生的小脸。因为太过娇小，而男人的存在太过于强烈，从而被忽略了。
“来~小公主~给大哥哥打一声招呼~”将手中的孩子放到地上，黑色的夹克被拿了下来，是个留着娃娃头的可爱女孩，穿着紫色的长袖连衣裙，在Emiya看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被吓得立刻缩到了库丘林的身后，只悄悄的露出小半张脸迷茫的观察着对方。
不论怎么看都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这让Emiya心里的某一处柔软了下来，连带着表情也换上了比较温和的笑，说不出什么肉麻哄孩子话语的他，只能对小姑娘挥了挥手表达着善意。
孩子通常都是凭着感觉来判断别人对自己的善恶，所以在感觉到对面那位大哥哥并不是坏人，以及之前库丘林让自己打招呼后，羞涩的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她所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善意了。
“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坐吧。”这样的天气，要是孩子被吹感冒了就不好了。看了一眼头发还在滴水，却将小姑娘保护的很好的男人，Emiya皱了皱眉，转身进了里间。“记得把门关上。”
“收到~”懒散的笑着，库丘林牵着小女孩的手，顺手将身后的门关好，慢腾腾的绕过说不上有多宽敞的柜台，挪到里间。老式的古董店毕竟比不上现代那样宽敞且需要请三四个店员的面积，很多东西被堆在了一起，显得有些狭窄，却又被整理的很干净，带着淡淡古旧的味道，仿佛穿越了时空般。
里间的空间一半被收拾了出来当作临时仓库，另一半却摆放着一张矮桌以及一些现代化用品，比如收纳箱，比如热水瓶，比如迷你暖气。
“给，擦擦。”从一边小巧的收纳箱中，Emiya取出了一条新毛巾，这本是今天早上顺路买的用来回家替换旧毛巾的，不过现在看来给那家伙用倒是正好。
“谢了~”没有推辞的就接过了毛巾，大大咧咧的就这么将长袖T恤脱了，暗金色的发箍也被顺了下来。散落的长发，精壮的胸膛和因为寒冷而显得更加铁硬的腹肌，略显昏暗的环境中，男人因脱衣的动作而弓背的身姿如同一只慵懒的猎豹，无法抑制的散发着一种属于野兽的气息。
“喂！你这家伙难道就不会注意点吗！？”因为对方动作太快而没能来及阻止的Emiya额头青筋突暴，当着人家小姑娘的面！就算只是个孩子也不行吧！
“哈？”对方擦拭着头发的动作没停，疑惑的看了一眼突然发起火来的Emiya，在看到对方在瞪了自己一眼后，又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一直揪着自己裤腿的孩子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轻笑一声，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弯下腰再次牵起孩子的手，拉着小姑娘来到有着软垫的矮桌旁坐下，然后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换来孩子迷茫却柔软的笑。
这时候Emiya终于注意到了什么，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那样的目光太过热烈，这让女孩有些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往库丘林的身边挤了挤，茫然的深紫色大眼却毫无焦距，那副无助而下意识寻求保护的样子几乎刺伤了Emiya的双眼。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在男人对着自己轻轻摇头的时候闭上了。男人看着他，空出的手，食指在唇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笑的坦然，仿佛看透了一切。
她看不见，却有着追寻声音以及他人视线的本能。
敏感却如此的脆弱。
抿了抿嘴，有些尴尬的Emiya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扫过热水瓶时终于想到了话题。
“喝点什么？虽然这里只有白开水跟牛奶。”奶粉和蜂蜜都是今天才买的，比起鲜牛奶，还是奶粉比较方便。
“给小公主一杯牛奶好了，我无所谓。”耸了耸肩，散漫的语调，就像在自己家一般的随意。这倒是让尴尬的Emiya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对方出人意料的很会调节气氛。
纯白的牛奶散发着甜甜的蜂蜜奶香，因为考虑到对方是个孩子，所以并没有拿太大的杯子。然而即使这样，作为一个大男人，他也不可能会有多么精致小巧适合小孩子用的杯具。
稚嫩短小的手捧着明显比自己两个拳头加起来还要大上一些的马克杯，滚烫的牛奶让冲泡者有些懊恼没准备凉水，而完全忘记这样的天气谁还喝凉水。
孩子扒着矮桌，缓缓凑近牛奶，像只刚出生的幼崽，用鼻子追寻着飘散到空气中的奶香凑近杯沿，却又因为温度而稍显迟疑。很香的味道，却又很烫，想喝，却怕被烫到嘴巴痛痛。这样的认知让小姑娘不自觉的鼓起了腮帮子，一副苦恼的包子样差点让一直看着她的两个家伙笑喷出来。
“哈哈，小公主乖~把牛奶给叔叔，叔叔帮你弄凉了再喝。”大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顶，他在孩子期待以及信任的表情下接过杯子，然后对着Emiya身后的空气招了招手，在对方的疑惑中就听扑通，什么东西摔地上的声音。
下意识回头的结果就是目瞪口呆的看到身后堆放着那些古董的地方，不论是角落还是房顶全都爬满了长相各有千秋的小妖怪。而摔倒在地的就是一个像是放大版的深酒盏，却长着腿脚只有矮桌高的小妖怪。
小妖似乎并不会说话，只是在跑到男人身边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Emiya一眼。莫名的，Emiya觉得他们似乎认识，就在很早以前。
小妖乖巧的跪坐在矮桌旁，恭敬的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茶杯然后放到盘子中，在Emiya惊奇的目光下，原本空荡干燥显得有些陈旧的盘中突然就这样溢满了凉水。并且，对方看起来还十分开心的样子。
“嘛~从进来时就觉得这里很拥挤了来着。感觉都快赶上百鬼夜行了。”咂嘴看了一眼逐渐围上来的‘付丧神’们，连他都不自觉的有些咂舌眼前这些家伙的数量。
“喂！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啊！”这样的景象，让Emiya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一想到自己竟然跟这么多东西待一起还一待就这么长时间，换了谁都接受不了吧。
“小哥不喜欢他们吗？”男人撑着下巴单手支在矮桌上，半干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胸前，闲散的样子，却偏偏有种咄咄逼人的压力。
“这是当然的吧，这些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存在！”Emiya的话音刚落，瞬间都觉得气氛一变，那种沉重而阴郁的感觉，就像、就像很早以前……咦？!!!
“想起来了吗。”赭色的瞳眸，泛着笑意，看透了一切般陈述。“很多人都是这样，在小的时候能够看见他们，直到成长后，将这些遗忘，当作年幼时的一场梦。”
——呐，阿茶长大后也会像切嗣一样将我们忘记吗？
——会的吧？一定会的啦~人类长大后都是这样。
——没办法，毕竟时代不同了嘛。
——可是，即使这样人家也不想被忘记嘛！人家很喜欢阿茶嘛！
——不许偷跑啊！吾辈也很喜欢小阿茶啊！
——我也是！我也是！
——所以阿茶不要忘记我们嘛！
——对啊！不要向小切嗣学啊！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后却成了胡茬大叔！
——大叔赛高啊混蛋！
——什么啊！正太才是王道吧！
——正太迟早要长成大叔的啊！
——……混蛋，为什么只有这句没法反驳！
——喂！你们歪楼了吧！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唉？！
我保证！不相信的话我们来打勾勾！
——………
呐，就算成为的大人，就算看不见你们了，但是我一定不会离开。如果我以后忘记了的话，就请你们来告诉我好了，保护好我们的回忆，直到在我忘记的时候再将它还给我，这样不就好了吗？
——那……约定了哦？
稚嫩的手翘起短小的小拇指。
嗯！！约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是……他的记忆。
很早很早之前的约定，被他遗忘，却又被他们珍藏，直到约定成真的时候。
“嘛~看起来你小子的人缘还不错，哈哈~”将凉好的牛奶递给孩子。对方大大咧咧的样子却带着三分的捉狭，冲他眨了眨眼。“即使被讨厌，也依然很喜欢你哦~~”
“闭、闭嘴！少说一句会死吗你！”从未如此窘迫过的Emiya，在回过神的这一刻真心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在这个家伙面前哭出来了！红着脸，纠结的表情，Emiya真心想挠墙。
“哦~~”拖长的音调以及欠揍的神情，实在是令人火大，“你这家伙的性格还真是扭歪啊。呐，还坚持刚才的话吗？”
“怎么可能！”噎了一下，Emiya下意识的反驳，却在再次对上那双捉狭的眼后懊恼的单手遮面，企图逃避现实。
“噗哈哈哈！小子！你太他妈可爱了！哈哈哈！”
“~~~~╬！”
——啊啊，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那样可以称得上糟糕透顶的邂逅，Emiya眯着眼，所谓的孽缘大概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啧，臭小子。”好笑的从浅薄的吻中抬起头，如红宝石般的瞳眸泛着笑意，染上了更加深沉的赭色，一如那时，“还没回答之前的问题呢。”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瞄了一眼窗外，Emiya同样笑着将手中已经有些凉掉的红茶喝光。然后起身，端起空掉的杯子，“下午不想开店的话那就关门吧，正好早点回家，反正你这家伙这么做又不是第一次了。”
“回家？”
“回家，上次你给老爸送的鱼竿他很喜欢，还有士郎那家伙也找你有事，似乎是关于他们校园祭的事情。当然，这个你可以不用管。”
“我说，你们兄弟的关系到底有多差啊。”
“可以的话请弄死他，这样的回答满意吗？”笑。
“喂喂。”
“啊，开玩笑的。”
“你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