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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月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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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六日晚的丞相府并不安宁,锦书按夫人的吩咐将长年无人居住的东厢房收拾妥当后,想沿着东厢房的小径直接走到人较少的中庭,捡些桂枝下被风吹落的桂花,缝个香囊当饰物。木门一声吱嘎,将里里外外的景象倏地切断。一回头,锦书只见一瘦弱娇小的身影有些焦急的向自己奔来。
“锦书姐姐……”月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还不忘微微低下头,算是向锦书行了个礼。她是新来的婢女,和锦书一样,在战乱中和亲人失散,后经过多次辗转,算是在丞相府觅得一个安身处。同月娥一样的下人在丞相府不可谓不多,这只能拜梁卫两国接近十年没间断的战争所赐。锦书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月娥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丞相府的一切时,眼中悲戚和畏惧的神情。
其实不必月娥多说什么,锦书也能猜到这次她急匆匆的来找自己的缘由,但还是耐着性子,劝月娥不急,先歇歇。还好天已经黑透了,掩盖了月娥因激动而过于潮红的脸颊,但却掩不住那极不和身份,接近谩骂的语气。
“夫人已经在前厅跪了半个小时了,就为了那个还没过门的妾侍,锦书姐,你难道不生气吗?你忘了夫人平时待我们多好了吗,还为那贱人收拾屋子!”“我真恨不得抽那个女人两耳光……”锦书见势不对,连忙捂住了月娥的嘴,压低了声音对月娥说道:“这几日府中不清净,我们做下人的,更应该少言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说完还刻意顿了顿,“尤其是因为这些琐事,惹夫人烦恼。”
看样子锦书的一番话很有效,月娥很听话的闭上了嘴。月娥还是拉着锦书去了前厅,她是夫人的贴身侍婢,做完了事自自然要去回禀,除此之外,她也比较想去凑凑这个清净的丞相府难得出现的大热闹。
于此同时,前厅灯火通明,按理说这并不奇怪。丞相日以继夜的为国事操劳,几乎每晚都是二更以后才会歇下,而素来体谅下人的他会早早的叫忙碌了一天的小厮们早歇,只留下少数的人帮忙打理,但无论怎么说,前厅的灯,永远是丞相府最后熄灭的。
而与往常任何一天都不同的是,在略显空旷的前厅中,此时正跪着两个女人。烛光将她们的背影拉长,都显出一丝消瘦来。
其中一人容貌姣好,不过二八芳龄,发髻原本梳得一丝不苟,但是耳边却不合时宜的散下了几绺短发,着一件精美别致的杂裾,但是不知为何,眼眶却有些发红,一副将要落泪的模样。
另一旁的妇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曲裾,其实这种过于老成的颜色并不适合于她,比起旁边的少女,她年长十岁左右,梳着简朴的堕马髻,不着一饰,但平淡的神色和着那描得有些夸张的眉,有透出一份神秘和气质非凡来。
半个时辰前,少女满带喜悦的仰望着那个曾朝思暮想的人,那清淡的眉眼,挺拔如松的背影几乎和梦中的景致重叠。无论是百姓的口口相传还是诸国的汗青竹简都记载着太多过于这位传奇人物的故事。在梁国人民眼中,陆丞相就是神,在他的带领下,梁国先后三次大败卫国,基本解决了梁国的边界之患,一血梁国对卫国的屡败屡战之耻,其中不仅因为筹谋得当,更为人所称赞的则是丞相的治军之道,梁军在作战中进退有度,风气肃然,连卫国将领都对这样大的军队艳羡不已。解决了外患问题后,丞相又接任了治理梁国的重任,执掌钧衡八年来,梁国仓廪充实,军资所出,自由余饶。就连卫国也不得不叹,梁国出现这样不世出的奇才,是天意不亡梁国国祚。
但这些似乎也不该是女孩家家所关心的问题。要命的是世人皆知丞相精通音律,清秀通雅。
所以无数初被分配到丞相府的婢女总会激动得无以复加。这样无限接近完美的人,哪怕能仰望上一眼,也是莫大的荣光。
但是跪在另一旁的妇人显然不这么想,或者说她根本不用这么想。她是丞相的妻,相濡以沫十多年的正妻。但今天,她和她的夫君似乎刚刚吵了一架,而现在还在冷战中。
“如果夫君不答应纳柳姑娘为妾侍,那妾身便长跪不起。”半个时辰前的话语,似乎现在还在前厅中缭绕,余音不绝。
锦书一直站在前厅的转角处,约摸又过了一个时辰,丞相还是没有出现给这个场面一个说法。以月娥为首的一群侍婢已经冲进了大厅,扶起了即将晕倒的夫人,前厅出现了一阵吵闹,但是之后又快速恢复了沉寂。
锦书缓步走进了前厅,这里还剩一个女子,在低低啜泣着,狼狈不已。锦书埋着头走过去,对这位现在还不知名的姑娘行了个大礼,然后满带宽慰的告诉她,请柳姑娘不用担心,夫人已经为姑娘准备好了厢房,奴婢已经将一切打理好,今晚就暂歇在那。至于丞相那边,夫人会继续想办法,知道丞相答应为止。
她看见柳姑娘满带感激的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笑笑,“那么姑娘,请随奴婢来。”
离开了前厅,一前一后的背影又逐渐隐没于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