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红豆》咏咏

16、小生是仙

　　师生恋事件在学校里闹的沸沸扬扬，本因以赫连玉琳的主动辞职收场，但好事者哪里肯买账，挑唆了乙班的同学写了联名信寄到校长办公室，要求让赫连老师复职。王氏暂且让孝初停课一周，回家反省思过，也免得再出事端。
　　这天尹穆姗一下课就到了孙府，进了孝初的屋子却没找到人，问了豆喜才说二小姐在府里的湖心亭念书。尹穆姗心里一凉，想她特地过来就是担心孝初一个人在家里悲春伤秋，这么听来还果真如此。她二话不说快步走到湖心亭，远远就看见一人穿着深蓝色皮袄正凭栏眺望，那背影说不出的凄凉和孤独。
　　“大冷的天你不在屋子里待着，跑这儿来寻什么气氛？”尹穆姗气鼓囊囊的说道，亭下的水流虽不结冰，但她光是看着也觉得冷得够呛。
　　孝初见是她，木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尹穆姗坐到孝初身旁，觉得她问的莫名其妙。
　　“担心什么？”
　　“行了，我可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又是谁在撺掇大伙儿闹事。你明天跟我回学校，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好好治治她！”
　　“不行！”孝初忽然按住尹穆姗的手，使劲摇了摇头。
　　“怎么，你知道是谁造的谣？”
　　“嗯，我在教室外面听到她说了那些话。”
　　“那你就该当场抓她个现形，当面对质，不能这样没出息的窝在家里一声不吭！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徐子衿，平常柔柔弱弱的样子，咬起人来倒是厉害，竟然造谣生事陷你于不义，看我明天怎么教训她！”尹穆姗说的咬牙切齿，孝初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姗姗，你有没有过对一个人产生既害怕又想靠近的感觉？心会蹦蹦蹦直跳，说什么错什么…”她没头没脑的说着，让尹穆姗一下子找不到北了。
　　“没，没有吧…不过心蹦蹦跳倒是有过，就是在听说我和你大哥订了娃娃亲的时候！”
　　“娃娃亲？那个时候你才几岁呀！”
　　“那时我虽年纪小，但也已经懂得何为男女之情。不怕告诉你，我从小就喜欢孝人，曾经求着爹娘让我过继到你们家，这样就可以天天看见他。后来二老拗不过我，才说其实打我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和他订下了亲事。你不知道，我当时高兴的整宿整宿不睡觉，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那我和你不同。”
　　“怎么不同？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才会蹦蹦蹦直跳。”
　　“喜欢？”孝初听到尹穆姗提起这个词，心中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蔓延开来。那个得她喜欢之人的眼睛、鼻子、嘴巴越发清晰，明明就是赫连玉琳无疑。孝初的眼中忽然放出光彩，原来那种心跳加速、坐立不安的慌张便是喜欢，想见却又怕见到的期待便是喜欢。她豁然开朗。
　　尹穆姗从未听孝初说过这些，忙拉着她问道：“谁让你的心蹦蹦跳了？”
　　“没，没有…”她怯生生的撇过脑袋，可说不出口那喜欢之人便是自己的老师。尹穆姗以为孝初害羞了，便也不在问，但心中猜测那人或是严启，当下便说：
　　“你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明天跟我一同去郊外骑马，动动筋骨。”孝初听后点头应允，两人便定了明日之约，只是尹穆姗心中打小算盘，瞒着孝初叫了严启同去。
　　隔天孝初见了严启也未说什么，她心中对书展那天的不辞而别怀着歉意，去郊外的路上一直琢磨该如何解释。车上四人，分别是孝人、孝初、严启和尹穆姗，由孝人负责驾车，所以尹穆姗自然是坐副驾驶位，留下后排空间给孝初和严启。
　　“听说小妹和严启兄前不久去了书展，可有趣？”孝人本是想找话题，孝初听了却是恨得牙痒痒，心道这个傻大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却未想严启答曰受益匪浅、广结良友，还提了几个有名的人物，均是在那次书展上认识。孝初看他叙述的神采飞扬，也没有提到那天的不愉快，稍稍安心了些。到了马场后，严启主动提出要陪孝初去挑马。
　　“不行，小妹的马都是我．．．”
　　“你跟我过来！”
　　孝人硬是被尹穆姗拖走，刻意留下孝初和严启独处。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马厩，都不说话。孝初思来想去都还是应该先向他道歉，便说：“那天不告而别，真是对不起。”
　　“哪里，是我带你去的展会，却只顾了自己的事情．．．当是严启向孝初赔罪。”他顺势做了个揖，孝初看了忍不住笑。
　　“我真怕你生气，这下可好了。”她背着手一蹦一跳，心头放下快石头感觉开心极了。
　　严启看着她，动情地问：“你一直在想我生不生气？”
　　“嗯，这几天都在想。”
　　“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永远不会。”他追上孝初，一脸认真的对她说。孝初尴尬的停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这句话，只好生硬地点了点头。严启大概是有些难为情，低下头继续往前走，继续说：
　　“那我能问一下那天拉你走开的那个人．．．我是说，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哦，他呀．．．他救过我，但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书展上是偶然遇到，我也吓了一跳。”孝初跟在他身后，心中忍不住想到赫连玉琳，也不知那厚皮瓜现在在干什么，又在哪里．．．突然就宣布辞职，他真是个傻瓜。
　　原来是普通朋友。严启听孝初这样说，心中也松了口气。
　　凌风匆匆赶到孙府时，徐伯告诉他二小姐已经走了多时，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他哀嚎一声，当即又想到赫连玉琳嘱咐了他要亲手把信交到孝初小姐的手上，便打算守在孙府门口等。徐伯看凌风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便要了他手里的信看了看落款。
　　“大冷的天，进去等吧。”他将信还给凌风，说道。
　　“可以吗！”谁料凌风一听就高兴的跳了起来，想这孙府的人可真好。于是徐伯一路带着他到了偏厅，让他坐在这里安心等候。凌风看他说完就要走，急忙问：
　　“请．．．请问．．．我能见一见小云吗？”
　　“小云？你是她的家人？”
　　“嗯，我是她的哥哥，我叫凌风。”他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徐伯经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这两人长的相似，便立刻让人去把小云带来。
　　“怪不得你一听我让我进府高兴成那样，原来是想见妹妹。”徐伯早就听小云说过自己有个哥哥，刚看那落款是陈公馆，还猜兴许是他。
　　“让您见笑了。”
　　两人才说一会儿话，就听门外响起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小云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厅里，一见果真是哥哥忙向他怀里扑去。“小云想死哥哥了！”她搂着凌风的脖子，说完就哇哇哭了起来。
　　孝善偷偷躲在门外看着，原来那个人就是小云的哥哥呀。他是来带小云走的吗？孝善蜷在角落胡思乱想，心里竟是难过极了。
　　到了中午，天气骤变，明明已是三月却无端端的下起雪来。骑马自然是不可行了，四人虽未尽兴也只好打道回府。徐伯一看孝初回来便告诉她凌风正在偏厅等着，陈公馆来了信。她心中一动，满满的都是期待。
　　“小风，是给我的信吗？”她一进偏厅便问，等不及想知道赫连玉琳都写了什么给她。凌风本在和小云玩耍，见了孝初忙从怀中掏出封信，说：
　　“先生说一定让我亲自把信交给大小姐。”
　　“嗯。”她接过信拆开看，内容是：中午十二点，雪湖公园见。雪湖公园？不就在家附近吗？抬手再看手表，此刻已过了下午一点钟。这下可糟了！也不知道那呆子还在不在等我。豆喜本端来了热姜汤给孝初驱寒，却见她急匆匆的冲了出去，满脸焦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小姐，外面正下着大学呀！”豆喜扯着嗓子大喊，可孝初早就跑没了影。
　　她奔跑在大道上，看雪花簌簌地落下，天地间很快就会是一片白茫无际。路上的行人不多，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孝初不知道赫连玉琳还在不在，但她想见他，现在就想见他，问问他好不好，看看那张令她思念不止的脸。
　　雪越下越大，孝初站在公园门口仔细寻找，却不见有人。他走了？她急的到处去找，眼睛红红的就要哭出来。
　　“赫连玉琳你这个呆瓜！”她气的直跺脚，本想离开，身子却忽然往后一倒，就这么被人紧紧抱住。
　　“谁是呆瓜？”他贴着她的耳朵，笑问。
　　孝初惊喜的转过身子，原来他还在！她贪婪的盯着赫连玉琳瞧，忘了擦去脸上的泪痕。“你说十二点，我以为你走了。”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说了句“傻瓜”。
　　赫连玉琳的拥抱好温暖，孝初安静地靠在他的身前，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是我怕你不来。”他的下巴抵着孝初的额头，如获至宝。
　　“那我要是不来呢？”
　　“我会一直等，用尽一生也会等。”
　　孝初的脸顿时又烧了起来，她的心蹦蹦直跳，忍不住往赫连玉琳的怀中缩了缩。等等．．．！心跳？她似乎是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于是紧贴着赫连玉琳的胸腔仔细听了会儿，却是没有心跳．．．？
　　“你怎么没有心跳？”孝初抬头问他，才发觉自己的背脊一阵发凉。
　　赫连玉琳哈哈干笑两声，未料到事情会突然转变成这样，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本是仙，不是人，自然没有心跳。”
　　“啊？”孝初呆呆的看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是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