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厘头之南游记》碧叶生

2、赔你钱，跟我走

　　“呀！”我大喊道，“古拉吉哈古嫩！”我的声音相当的惊天地，泣鬼神，以至于阿唐，八八戒戒她们都停下来，表情惊恐的望着我。
　　我意识到这句是韩文，人家未必懂，一定是前段时间跟着阿唐看韩剧看多了。于是又喊了一句，“不许在这抽烟！”声音依旧洪亮，我甚至听到湖水都震出了声音，是“扑通”一声。
　　而那男人还是没动，只是头更低的望着湖面。
　　阿唐拉拉我的衣袖，“姓孙的，你还是别管闲事了吧。你看那人被你这么一喝都没有反应，肯定是高人。”
　　我刚才也只是一时冲动，现在被阿唐一说，我也开始后悔了。万一他很凶，会打人怎么办。打了阿唐她们没关系，打到我怎么办……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人家的地方还是少打抱不平比较好。
　　“如果打起来，我可不出手阿。”戒戒靠上来，轻声说。在感受到了我凌厉的眼神后，她又补充了句，“我出手忒重，怕伤到他。”
　　还是八八精明，“看那人还没反应，我们快走吧。”
　　对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立刻想埋头前冲。
　　“喂，刚才谁喊的。”那人开口了。那声音对我来说，犹如晴空霹雷那么恐怖。
　　“她！！！”我立刻感到三道目光，加齐刷刷的三只手，都指向我。
　　“嘿~~~”我一回头，立刻堆出满脸的笑容，力求能够表现出对他如滔滔江水般的崇拜，黄河决堤般的敬仰，以达到融化三尺冰冻的效果。
　　那人完全不顾及我花痴婆般的表情，气呼呼冲到我面前，“喊什么喊，吓得我打火机掉水里了！你赔阿？！”
　　三根黑线在我脑后挂开。难怪刚才听见“扑通”一声，还以为我终于练成狮吼功了呢。
　　“我……”
　　“你什么你，不要以为你人多就可以赖啊。我这个可是我初恋女朋友送的，有意义的。”
　　“那……”
　　“那什么那，那么多人抽烟你不喊，干嘛偏喊我，看我长得帅想搭讪啊。看你长得还行，搭讪可以，先赔钱！”
　　“赔……”
　　“赔，当然要赔拉！不让你受点教训，以后再随随便便去吓别人。别说吓到像我这样的清纯小朋友了，就是吓到湖边的花花草草也不好啊。你看那棵柳树，金钱柳，很珍贵的……”
　　我回头求救的看向阿唐，八八戒戒她们。八八戒戒向我摊摊手，流露出无奈又同情的眼神。而阿唐则表露出佩服的神情，我仿佛看到她的嘴形是一个词——厉害。
　　“多少钱！？”我又一声狮吼。
　　那男人一怔，便开始思考，表情之认真让我不禁胆寒。一定很贵，还得用算的。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实则也就二又八分之六秒的样子。
　　他抬头了。
　　“多……多少钱？”
　　“本来应该是二十五块的，但是加上它的意义，你赔我六百五十六块八毛吧。折旧已经已经除去咯。”
　　我打从石头里蹦出来，数学就不好。所以，我没能跟他绕过来，决定老老实实的掏钱给他。
　　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钞票，不到五十块。
　　“那个……”我一转身，阿唐环抱胸前，八八捂住耳朵，戒戒往后退了一大步，“我没钱。”又是异口同声。
　　我的眯起眼睛，“没钱？当我火眼金睛白练的啊？”我叉起腰，那个男人也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大步走向她们，“八八，你不要老是把钱放耳朵里，不卫生的。”我又指向阿唐，“老唐，我以前没少借你钱啊，你给我把钱包掏出来。别躲了，没用的。”我又转向戒戒，“你们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乖点嘛。”我知道我此时的形象一定像狼外婆。

　　一圈搜罗下来，我手上有了一把钱。阿唐一副慷慨就义，死而后已的样子。八八戒戒则眼泪汪汪，“鸡腿钱……”我听到八八嘴里嘟哝的声音。
　　我通通都交给了他。他数了数，“只有九十八块九毛哎。”
　　“钱已经全部都给你了啊。”
　　“那不够啊。”
　　“那怎么办……”
　　“那你跟我走，给我做苦力去。”
　　“不要。”
　　“那你赔我钱。”
　　“钱已经全部都给你了啊。”
　　“那不够啊。”
　　“那怎么办……”
　　“那你跟我走，给我做苦力去。”
　　“不要。”
　　“那你赔我钱。”
　　“钱已经全部都给你了啊。”
　　“那不够啊。”
　　“那怎么办……”
　　“那你跟我走，给我做苦力去。”
　　“不要。”
　　这段对话持续了多久，我忘记了。后来据她们回忆，八八坐在原地吃了三个鸡腿，两对鸡翅；戒戒睡了一大觉两小觉；阿唐则跑回中北，拿回了忘记带出门的充电器。
　　“那你赔我钱。”
　　“钱已经全部都给你了啊。”
　　“那不够啊。”
　　“那怎么办……”
　　“那我跟你走，给我做苦力去。”
　　我愣了愣。“好吧。”
　　他看向我，我也看他，心里默默的说：是你自己说的。
　　我们之间没有声音，就那样对望着，在夕阳里我们的身影如同一张剪影，相当的有美感。我看到那张清秀的脸，就是我从小喜欢的那种，就像韩剧里的男主角。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隐没在湖水里，像一把金沙洒进了湖里，又慢慢的沉到了底，变成了湖底的宝藏和传说。
　　当周围的一切开始陷入黑暗的时候，我眼前的他却开始放出了奇特的金光。
　　我惊讶的瞪着他。事实上，我们四个都惊讶至极。
　　我看见他无奈的撇撇嘴，“唉，都是你。搞掉我一天时间，烟也没抽成。”
　　“我……”我不知道解释什么，“你怎么了？”
　　“天黑了，我得休息啦。”他望望我，“带我一起上路啊，你别想跑掉，我变回原身，跑的更快！”金光更盛，逐渐变成一团金色的雾。
　　“啊~我不会的！你小看我的人品！”一层冷汗披下，怎么这也能被他看出来……
　　“颓。”
　　“啊？”
　　“我的名字。”他完全隐去不见了，被金雾笼罩其中。
　　光线强大，“颓~”我默念他的名字，同时忍不住挡了眼睛。
　　过了一小会，我还没有睁开眼睛，只听见八八“啊”的一声。我睁开了眼。
　　一切恢复黑暗，湖水微微的泛着光，让我被光刺着的眼睛勉强能看见东西。
　　我首先回头去看阿唐她们，八八喊过一声后，已经倒在了戒戒的怀里。戒戒因为得抱着八八，一副想晕也不能晕的样子。阿唐瞪大了眼睛，嘴里默念，“Oh , my god ，真主保佑我，阿弥陀佛。”
　　我回过头来看他。
　　一只金毛的大狗站立我的面前。
　　我的眼角不适时宜的跳起来了，“你……你……是颓？”
　　他不说话，也不叫。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神，和刚才一样，仿佛在说：“赔我钱！”

　　就这样。
　　我们一起上路了。
　　阿唐，我，八八，戒戒，还有颓。
　　白天的时候，我们五人并行。颓再也没显露过那天初见时的唇舌，不怎么跟她们说话，也不怎么跟我说话。这也就罢了，但他时刻对我们的话题露出鄙夷的暗示。
　　我们吃的时候，总能听见冷场的“脂肪好高啊”，“越吃越胖咯”，“还吃……”，有美女路过时，他总是好像不怎么爱看似的。但是等美女过去后，我就能听见诸如：“腿真细”，“好瘦”。每每这样的话总能让我们青筋暴突。
　　阿唐她们也为此怪我，弄丢人家的东西，所以必须得带他上路。我成了猪八戒，里外不是人的样子。
　　晚上，他总是默默地走在我身边，不声不响。我偶尔低头看到他，也会一个吃惊，叫道：“哇靠！哪来一只狗？！”过会反应过来，他已经和我们在一起几天了，便安心下来。但是立刻能看到颓一副“你是白痴啊”的眼神。
　　有时候，我闲来无事，喜欢用我练得不到家的火眼金睛去看颓，看看他今天内裤的颜色啦什么的。但是我只能看到他外套里一层，所以我总期盼着夏天的到来。

　　我的心里慢慢起了变化。走路的时候，我会偷偷的看向颓。
　　他白皙的脸上，大部分的时候是一份沉静，让我躁动的心也不禁停止了跳动。
　　等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又急忙的回过头来。脸莫名奇妙的热了起来，像是那时候在PK和他原妃生日宴会上，猛灌一通红酒，白酒，矿泉水，西瓜汁，黄瓜汁，珍珠奶茶后的感觉。
　　我问阿唐我是怎么了，她说，“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知道又怎么会问你呢？”
　　“你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呢？”
　　“你作为旁观者不是应该知道吗？”
　　“我应不应该知道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的心里产生了化学反应。化学反应，懂吗？”她做了一个丢东西进容器的动作。
　　我点点头，“那我是什么反应呢？”
　　“不可逆反应。”她眼神看向远方的黑暗，空洞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哦。”我点头，尽管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怎么了。
　　阿唐静默了一会，说道，“怎么会爱上一条狗呢？”
　　“为什么不能爱呢？”我条件反射的问道。
　　“需要理由吗？”她说。
　　“不需要吗？”
　　“需要吗？”她又说。
　　“需要啊。”我说。
　　“哦。”她起身，不像往常那样继续唠叨了。
　　我看着她，她慢慢的站起身，腿不动，人慢慢的漂移走了。靠，原来真睡着了，在梦游呢。
　　不远处传来一声狼似的叫声，“嗷~~~~~~”
　　我看向那个方向，“切！明明是条狗，老是学狼叫。酷啊？！”

　　我开始珍惜旅店超贵，阿唐舍不得入住的夜晚。那样的晚上，我们总是找片草地，搭个简易帐篷将就算了。
　　我会以帐篷里太挤的理由，和颓坐在水边。
　　他看夜晚的月亮和星辰比看白天里的太阳深情的多。
　　我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等待日出的时刻，等待他变回能和我交流的样子。我们之间总是静默，我偶尔看向他的侧脸，然后继续静坐。可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好像我们正在发生着什么，没有人知道的事情，也许也是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然后天亮了，我拖着困倦的眼皮继续行路，他却总是不累的样子。同样不睡觉看月亮，差距咋这么大呢？

　　“我在石头里有感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条狗。”我说，“就是一条金毛的小狗，像你一样。”我看看他，他依然不动声色。
　　我继续说道，“我觉得他挺帅的，你也挺帅的。”我的脸在黑暗里红了起来，像火烧云。
　　“在我还在那块石头里待着的时候，他就经常过来，在石头边上撒尿。”我嘿嘿的笑起来，“然后，下次他循着气味找来，还在那撒。久而久之，我们就认识了，他会陪我说说话，帮我解闷。下雨的时候，他就躲在石头下，就像躲在我怀里一样。”
　　我看看颓，他依然静默，就像听不见我的声音一样。
　　“可是后来，我从石头里蹦了出来。我想去找他的时候，他却不见了。从此我们没了音讯联系。”我打了个呵欠，眼角流下几滴泪水。
　　“你觉得……”我又看向颓，这么感人的故事他应该有点反应吧。可是他依然看也不看我。
　　“喂！”我推了他一下，他竟然就地倒下了。
　　我觉得我的理性在慢慢后退，我感到我的眼睛里在喷火。我抓住他，使劲的摇晃他，“你这只臭狗，坐着也能睡着的阿！枉费我陪你这么久！”他被我摇醒了，惊恐的眼神望着我。“哼，我也去睡了！”我站起身，气呼呼的回帐篷里去了，“原来都是我一个人看月亮。”
　　颓呆呆的看向我离开的方向，“好不容易梦见小时候的事情……”颓转身望向水面，“还是只小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