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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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涔从来没有想过，她一直崇拜的先生会因为她而重伤。
少女跪在屏风前，紧咬着下唇，垂下的乌发遮住了半张脸，青黑色的纱衣有些破烂。她的手指扯着地上的毯子，指节泛白，弯曲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极力隐忍。
“……先生……”少女用力地磕头，“先生……阿涔……”声音哽在喉间，痛苦的无法自拔。
一个时辰前，离瑜的父亲，也就是魔族的王，打着“讨个公道”的借口来寻衅，口口声声说她不分青红皂白伤他的儿子，如果万俟琉不把她交出去，便火烧青琉山。
但是谁不晓得，青琉山的小仙子拥有九州神器琉凰刀，不仅能驾驭自如，更是鲜少能激发琉凰刀神力的人。而那魔族之王即将渡劫，必定得借琉凰刀之力，现在也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万俟琉当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是洪荒之初便衍生的上神，按辈分，魔族还得尊称他一声“尊神”，轮得到他来这边讨人？
但是当万俟涔看到九重魔焰袭向万俟琉时，她就知道，她害了先生……
她把嘴唇都咬破了，悔意却愈浓。
要不是她一时贪玩，把先生的法器偷偷禁在了迷谷树林中的千索阵，先生又怎么会……
先生，求求你不要有事……“阿涔知错了，先生，阿涔再也不会闯祸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求求你，不要有事……
关禁闭也没关系，罚修练也没关系，把我赶下山也没关系，但是，但是……她心中一片苦涩，眼睛痛得厉害，又哭不出来。
手中的琉凰刀泛着冷意，万俟涔哑着声音道：“先生，是阿涔害你至此，你护了阿涔几千年，阿涔才得成人，但阿涔生性顽劣，野根性抹不掉，污了先生的名号——”她再磕，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阿涔愿以千年微薄修为，报先生养育之恩！”
琉凰刀清鸣，万俟涔解开包着它的布帛，银质长刀流转着冷意，刀柄上的琉璃石折射出微凉的光。她把刀横在胸前，手指摸过刀锋，殷红的血涌出，全数被吸入了刀身。刀身上刻印的银白凤凰变得血红，像诡异的咒文。
万俟涔屈起左手食指，黑光自额间溢出，她闭上眼，把心念收拢。
外边那些人只知道琉凰刀的用处，哪知她万俟涔也是为死而生的呢？她活着的意义，不过是为了实现别人的执念。然而保护她的人因为她而重伤在蓐，她有何颜面再活在这世上，不如完成自己的执念，灰飞烟灭的好。
“喵——”
恍惚中她听见一声猫叫，伴着绿光大盛，她为了不被打扰而支起的结界轰然破裂，琉凰刀震了震，掉在了地上，血红的凤凰恢复了银白。
万俟涔睁开眼，便看到青鸟张着翅膀站在屏风上，顷刻化为绿光没入了屏风之后。而她脚边是那只忘恩负义的小狸猫。想来是青鸟打破了她的结界吧。
她茫然地望着屏风，“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让我救先生……”
“阿涔。”
万俟涔一怔，继而大喜，这是，这是先生的声音！
“先，先生……”她胡乱的抹着脸，不知怎么的就哭了。
虚弱的声音低沉，含着恼怒，“你想干什么？！”
“我……先生，我只是想救先生。”她低着头，“阿涔自认不是忘恩之人，先生对阿涔有养育之恩，可先生却因阿涔而重伤，若能以命换命……”
“以命换命？”万俟琉打断她，“你以为这样便能救我？阿涔，你的命是我一手护佑的，便不得随便消失。”也许是说的太多，万俟琉轻咳起来。
万俟涔垂头，“阿涔知错，请先生保重身体，再亲自责罚阿涔也不迟。”
屏风后传来苦笑，“恐怕得缓缓。”顿了顿，“都是天命，既然如此，便顺应天命吧。”
一个毛绒物什被甩出屏风，万俟涔下意识接住，发现居然是那只狸猫，它什么时候跑进去的？没等她想明白，便听男声缓缓道：“阿涔，我算过了，你的劫将至，现在的我无法助你渡劫。你就带着琉凰下山去，去找一个人，让他帮你解开琉凰的封印，你就能平安无事。”
渡劫……万俟涔头皮发麻，又不敢再给万俟琉添麻烦，“阿涔晓得了。但先生如今重伤未愈，阿涔如何……”
“等不得。”
“哈？”她一愣。
“你这次除了渡劫，还得帮我寻一味药。”万俟琉担忧的叹气，“但那里异常凶险，你千万小心。”
“那里是……”
“西海之尽，三千弱水底下的并蒂血莲。”
万俟涔再次一愣，三千弱水底下的并蒂血莲？传说中三万年一开花的珍贵药引？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多少人争先恐后地去采，可都是有去无回。
原因无它，三千弱水，便是天然的结界。传闻九重天的天居为救他枉死的小儿子，到过弱水之上，却也是驻足观望之后便离去了。
连天君都毫无办法，她如何能采得到？可是……
先生的伤，必定非常严重吧。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万俟涔握紧琉凰，即便是死，也不能让养她教她的先生有事，她是孤苦的人，有先生照顾是修来的福，更何况事情本来就因她而起。
“那只狸猫，你带着，对你有帮助。”
万俟涔这才想起还有只狸猫，正趴在她怀里懒洋洋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
为什么她好像看到了它翻白眼。
“不要。”她果断的扔掉，“没有用，带着干什么。”
万俟琉一顿，无奈道：“有用的，饿了还能起点饱腹作用……总之你带着。”
……
为什么她听到了嫌弃的意思。
万俟涔摊手，“那我到底找谁帮我渡劫？”
万俟琉忽然笑了笑，“四海八荒最繁华之地，九州无人敢去捣乱的地方——蛮荒神主——”
“六芝花十聿娘？”
“没错。”
……
其实先生是在变相的惩罚她吧？
九州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蛮荒神主六芝花十聿娘，她的威名传遍四海八荒，连九重天的神仙们听了她的名字都会无声叹息。
她仙术强大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十聿娘自十万年前奠了先师，三万年前又祭了先夫，本是有所牵挂的人，而现在当真是无牵无挂，她还怕谁威胁她么。蛮荒在南，四周全是瘴气，本也不是普通仙人能涉足的地方。况且蛮荒虽名为“荒”，可却是一等一的山清水秀，灵气充裕，居住在那的大多都是修为极高的妖魔，更别提身为神主的十聿娘。何况她本就是蛮荒六芝花所化生的，容貌不用说，对蛮荒哪一处能救人，哪一处能害人，再熟悉不过了，翻遍天上地下，估计也找不出几个敢去撒野的。
她万俟涔不过一介小小仙子，能请得动十聿娘帮她渡劫吗？
万俟涔抹了抹汗，不抱希望地问：“先生，除此之外没法子了吗？”
“有。”
“什么？！”希望顿起！
“你自己渡劫。”
“……”
于是万俟涔默默地提着刀，抱着猫，远目凝望了下西海。结果看不见。转而又凝望了下南边……依旧看不见。
好吧。不过绕半个九州，她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少女独自下山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凄凉，而屋内的万俟琉看着地上黑色的血迹不知作何表情。不知她遇上的是贵人还是灾祸？
他扶着额苦笑，青鸟，你用自由换来的庇护，我不知道还守不守得住了。逆天改命的事，终究做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