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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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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说过我会回来的,所以我回来了。
可是真回到这片土地,纯白却不晓得该做些什么了。她褪掉了一切在国外的光环,一声不响地回来了,摘掉墨镜后,她又是那个纯白,却又什么都不是。
这是故土,可每一个人都是陌生的。
这世上,是否还有一个人会记得她,她所在意的,也只有那一人,而已。
她向来勇敢,却又容易不知所措。
她想主动去找他,她亦具有勇气,她有去找过他的。
其实他很好找的,打开电视,上面还播放着他主演的电视剧。可他却又那么难找,她根本不晓得他的住处在哪。他行事很低调,几乎没有任何新闻,除了播放的电视剧,几乎从不出现在银屏上,社会给予他的评价,最多的两个词,便是低调而敬业。
他从不以林初放的形式出现在屏幕上。
他其实也并非大红大紫,不一定叫人时刻铭记在心,但一旦他出场,一定是吸引所有人眼球的。
她上网搜了一些他的资料,他变化不大,却又是变了。
她有些欣喜,却又似乎很失落。
寻来寻去,不过是一些极正常的资料,他的身高体重,兴趣爱好,他说过的话,他的照片以及他的作品。再无其他。她想着,这些原是她一人清楚不过的事,现在已公开得人尽皆知,虽然也并非重要,她也明了不该计较这些的,但心中仍有些泛酸。
他好像变了习惯,这些让她害怕。她与他一起长大,就像习惯一样难以更改割舍,可他却轻易改变了,那么她在他心中又会如何。
她原是信心满满地来寻他的,可看着他一张张端着咖啡的照片,她徒然泄了气。他原是最爱喝茶的。
她有些退缩,她想找到他,却又不知找到他后又能如何。
他长得更高了,比她高呢。以前她总可以拿这点来嘲笑他,逼他喝他最不喜欢的牛奶,可是,无论她用尽手段,都不能使他乖乖喝一口。然后她就笑得邪邪地说,“林初放,你都没有我高,走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快点啦,多喝牛奶可以长高的。”然后,他就很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一大帮人一起出去。”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满脸问号。然后,他才笑吟吟地说道,“这样,大家一起被鄙视,我也就无所谓了。”她不依不挠,“可是我想两个人。”林初放静默了。纯白看到了他微红的耳根。她心中欢喜,想着应是能说动他了。谁晓得他竟厚着脸皮道,“那我穿增高鞋好了。”就是不喝牛奶。
那好像是初二的事了,在那之前,他们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她的弟弟,个子小小的,模样有些俊俏,一脸无奈地帮姐姐收拾烂摊子,像个老成的大人一样管束姐姐的弟弟。那个暑假,他终于长高,超过了她。她大吃一惊,啧啧感慨他一下子窜高那么多,跟打了激素似的。他一脸风轻云淡,“拍毕业照的时候,站在你身边,总归不能比你矮的。”
毕业照里,她直视着前方,笑容大朵而灿烂,眉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而他站在她的左边,转过头,看着她。那么多年,他一直仰视着她,所以有些情愫,总是难以传达给迟钝的她,而今,总算是他可以温柔地俯着身,那样地注视着她。
她真的很高,穿上高跟鞋后更是高了。他一米七八的个子,看起来竟然比她还矮。有一次,她被系里拖去临时代走一场show,回来时,穿着高跟鞋,她很得瑟地看着他。回去的路上招来好多人的目光。那天以后,她几乎不穿高跟鞋,但是又开始用尽各种鬼把戏骗他喝牛奶。她一直觉得是因为他们的个子看起来不协调才招来那些目光的,可她最不适应被人盯着看了,除了走在T台上。
真是的,招来目光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好不好。那天,她穿得很美,裙摆飘逸,但是很短,露出长长的美腿。他很不客气地用他的大风衣将她裹了起来。他的女朋友穿得那么少,还要被推倒T台上任人打量,他可不乐意。更关键的是,她只要一化妆,根本美得不可收拾,一定会招来其它追求者的,那就是他的麻烦了。
要一个一个地解决掉情敌,尤其有一些还死缠烂打,是件工程多浩大的体力活,从小学起,他就已经深有体会了。所以,上初中后,每次她穿得鲜艳些,问他好不好看,他就会装作不屑地说不好看,然后她就乖乖地一蹦一跳地回去换一件他给她挑的很素淡的衣服,她再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他就笑得很灿烂地说,“很漂亮。”
上了高中后,她竟然一点点开始质疑他,不确定地问他,“林初放,是你眼神不好还是我眼光不好,怎么长这么大,都没有个男生肯跟我多交往。”当然,那“交往”二字可别想歪了。
林初放很确定地说,“你。”眼光很好。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那应该是她的天赋,她挑的衣服一直是独具一格的。她将信将疑,却没再多说什么。然后,他淡淡地补充道,“我是男的,而且跟你从小交往到大的。”请任意想象这“交往”二字。她无不失望地嘟囔,“可就一个,太不正常了。”他眼神一凛,“我还不够吗?”她噤口了。够是够,可就一个,她难道有什么不正常的吗?而且,初放的眼神好想使她泪奔啊。
有一天,她在房间的更衣镜前拿着两件衣服对比着问他,“初放,哪件比较好看?”有点眼光的人都晓得应该选左边那件,对比太鲜明了。可林初放是什么人,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地开口道,“右边那件。”他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纯白气结,一下子把衣服扔到他头上,“林初放,你看好,那件衣服是我从王大妈那儿借来的,难道我是老阿姨吗?”林初放很淡定地从头上取下衣服,扔到他身后的床上,又平静地说了三个字,“你适合。”
纯白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了,从初中开始,她穿什么,甚至吃什么,用什么,基本上都是听林初放的,以前妈妈提醒过她,可她超信任初放的,基本上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而且初放确实把她的生活打理得很好,所以,她还很鄙视地对妈妈说,“妈,你眼光真差。”可是现在,她终于晓得初放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不,就算是瞎子也有二分之一的几率替她选漂亮的那件,而林初放每次都准确无误地选了难看的那件。
她还没有到年纪,就已经穿了六年老太太才会穿的衣服,她的花季年华,就这么被无数张彩照定格了。可更关键的是,彩照里,她大都是黑白的。而且,照片里面,永远有那个主使她穿了六年那种衣服的罪魁祸首。她想哭。
“林初放,你捉弄我。”而且,一捉弄就捉弄了六年,结果,她真的哭了出来,顿时泪如雨下,倒把林初放吓得不知所措了。她带着哭腔,“我不管,你赔我。”
其实,她只是想发泄一下,穿了六年的老阿姨衣服,她心里真的很委屈嘛。可是,面对林初放,她怎么可能生气嘛。她连怎么对他发火都不知道。
谁知道林初放竟然用他的手指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擦得很轻柔,很仔细,慢慢地,纯白傻了。林初放鲜少温柔,对其他人更别说了,所以,这种特殊待遇从来只有她一个人享受的,她也习惯了。可是,今天,太温柔了,她有点不习惯。
他竟然对她说,“我把我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她愣住了,竟然傻呆呆地点头了。
林初放低下头,顺着泪痕,一点点地亲吻她。她就那样像尊雕像似的僵硬在他的怀里。
就快要吻到唇的时候,纯白他妈急急地冲上楼,推开房门,“初放,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她的后半句就那么卡在喉咙里了。
四目一对,纯白羞得不知该怎么办,本能地往林初放的怀里缩了缩,更令人想入非非了。
还是纯白他妈首先转移了她的目光,结果一移,就瞥到了床上凌乱的被子,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回纯白身上,恩,很好,衣服没有乱,就是原本白皙的脸蛋带着潮红,初放的衣衫也很整齐,就是耳根子红了些,没有滚床单的迹象……
纯白他妈相当镇定,反正初放这孩子,她放心,从小到大,纯白的身边就初放一个男的,两家又是隔壁邻居,父母也通达,早就把纯白当儿媳妇看了,而她也早就认定初放这么一个准女婿,孩子们也长大了,亲个小嘴没关系,于是,她又很镇定地说,“初放,我跟你妈说晚饭我们家吃了,你们继续,继续……”话没说完,纯白他妈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关上了门,窜到了楼下。
就算隔着窗帘,还是可以很清晰地听到纯白他妈的声音,“初放他妈,我跟你说,你家初放和我家纯白啊……”声音一点点渐淡,看来两位老妈闪屋里唠嗑去了。
纯白被惊到了,想从初放的怀里挣脱出来,可林初放的力气好大,她根本动不了,而且他竟然很无耻地说道,“不要动,”纯白顿然僵住了,他竟然说,“乖,听妈妈的话。”于是,他更加理直气壮地吻上了她。
纯白在心底泪奔,妈,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