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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时分 当我醒来时 ...

  •   我似乎是做了一个荒诞冗长的梦,这个梦里,我依稀能够记得一些零碎的画面。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岁那年被姐姐带回了家,姐姐姓凌,单名一个‘雪’字。从此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名字,凌寒。
      姐姐出身书香世家,长我五岁,当我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姐姐俨然已经长成一个清艳脱俗的女我,她温柔善良,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她的熏陶渲染下,我努力想要成为她一样优秀的人,虽不能够精通,却也能够弹上几首曲子,画得几幅不登大雅之堂画。
      在我的印象里,姐姐在人前总是特别爱笑,无论是多么简单的句子,都能够引得她抿起嘴角微微笑起,见过她的每一个人都在父母面前夸赞她:‘动如脱兔,静如处子’。
      可没有人知道姐姐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关了灯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我曾经站在门口好几次想要进去问问她,终究是因为害怕和担心而没有这样做。
      当我渐渐长大,开始明白人情世故的时候,姐姐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因为是女我,更要努力变优秀,那样才不会让有限的生命留下遗憾,那时候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心中记住了。
      接下来的时光里,姐姐变得不再那么爱笑了,她总是不停地在吃药,我问过很多人,爸爸妈妈,舅舅小姨,姑姑,甚至还有上了年纪的保姆,为什么要吃药?这个药是治什么病的?可每个人都是摸着我的小脑袋,笑而不语。
      我有些生气,却不敢问姐姐,我就是这个毛病,来到这个家里,唯一惧怕的人是姐姐,唯一敬重的人也是姐姐,唯一觉得深爱的放不下的还是姐姐。
      或许就是在孤儿院的那一次回眸,她笑着牵了我的小手,那一刻,我就认定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乖乖听话,要努力长大,直到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
      一年又一年地过去,我在悄然无息中长成一个慧心巧思的少女,我在班上名列前茅,只是为了把‘第一’的消息带回家博得姐姐的笑颜,姐姐总是那么温柔,笑得那么好看,然后把我揽在臂膀里,轻轻念几句唐诗宋词,记得最深的句子就是‘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我以为我会和姐姐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可事与愿违,姐姐终究还是离开了我,走得时候那么匆匆。
      当我还在课堂上和文学讲师论辩佛□□回的时候,这个消息像一声响雷狠狠地炸在了我的耳边,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课堂上跑出来,一路哭着回了家。
      当时姐姐原本白皙漂亮的脸却如死灰,目光空洞地看着我,而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趴在她的耳边,听到她微弱的心跳,很久,她艰难地在我耳边喃喃:‘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雪后寒···雪后寒···要替姐姐好好走完这辈子···”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姐姐上一秒的遗言还在耳边久久回荡,我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腥甜,捂着疼痛的胸口,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枕边湿漉漉的,脑袋昏沉,想动一下,却不料心口一扯,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心中平静安然,姐姐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萦绕在心间永远埋下,我微微蠕动着唇,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姐姐的话:“凌寒独自开···凌寒独自开···”
      说着说着,泪水情不自禁地再一次从眼缝中钻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落在枕上,姐姐,寒儿很想你,现在我真的是一个人了吗?
      “你醒了。”似乎是头顶有一个清澈的男音在喊我,我下意识地缓缓睁开眼睛,眼睛转了转,泪水尚在眼中,隐隐约约地看见头顶的橘粉色的纱帐,然后看到了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大概十四、五岁的摸样,俊眼秀眉,唇红齿白,可语气中却是多了一分冷意。
      目光淡淡地掠过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鼻子和嘴巴;定睛在他的头发上,似是女子那般中长的头发,却是简单地拢起,用一根红丝带束在中间;再瞧一瞧他的装束,淡青灰色布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腰间的玉佩玲珑剔透,向外透出幽幽蓝光。
      我抿了抿嘴,不禁暗自苦笑,原来现在的医院也有这样打扮的看护员?虽不合时代气息,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温温的,有些醉人,想来我已经躺下好些时间了,落下的功课需要尽快补上,答应姐姐的话也要做到。
      于是咬了咬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胸口又是一阵撕扯,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痛,捂着胸口,疼得只掉眼泪。
      “伤口还没有愈合,不要乱动。”这个少年匆忙扶住我,用一种近乎低吼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
      我正疑惑他为什么要说伤口,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像胸口望去,一下子脑子像被炸开一样,完全愣住了。
      明黄的外衣下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白纱,透过这薄薄的衣料子,胸口的白纱竟慢慢地渗出了斑斑血迹,我瞪着眼睛,胸口有一团气堵在那里,久久散不去,令我窒息。
      简直无法相信,明明是姐姐的离去让我悲痛欲绝,清楚地记得当时只是感觉心口绞痛,喉头腥甜,然后没有了意识,可为什么此刻是变成了这副惨淡样子?
      我愣怔地看着仍旧在缓缓渗血的地方,血肉撕裂的痛楚仍不断在加剧,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目光有些呆滞,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扶着我的后背,用一个枕头将我轻轻靠在床沿上,应是也发现了我胸口的血,然后也是一声惊呼:“让你不要乱动,你看,伤口撕裂了,疼死你活该。”
      我呆呆地看着他眉头紧蹙,匆匆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就见他满头大汗地又跑了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一个青瓷小罐子。
      我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他的身上,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把小罐子轻轻放到我手边,然后径自走到水盆前洗了洗手,在毛巾上轻轻擦了擦,最后在我身边坐下来,我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般病人有危险不是立马喊医生的吗?可他这举动到底为何?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却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想要把我吞噬了一般,那一瞬间,我的心陡然害怕起来,攥紧了手在两侧狠狠用力,没想到这一使劲,又疼了起来,只能深吸一口气作罢。
      “如果再用力的话,恐怕再好的金疮药也没有用了。”他说。
      金疮药?疑惑更深了,医院什么时候把消炎药改成金疮药了?连身上的病号服也变成了这样古典风格?
      眼珠子再一转,目光所到一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碎点晶石圆形桌子,四周围着三张同样风格的椅子;往里延伸,是一张青纹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一叠厚厚的宣纸,几只毛笔悬在架子上,旁边的墨砚似是干了一般,反射出一点明亮的光;再看右边,设着一台棋盘,棋盘周边摆着一只白色玉瓶,瓶中插着零星几只妖艳的红梅;就在我的正前方,竖着一方屏风,屏风曲折连成一副如烟美眷;以我的智商,如果猜得不错的话,那屏风后面应该是妆奁了。
      难不成爸爸妈妈把我送到了一个传统中医所这边了吗?
      “你要干什么?”我抬起手迅速抓住他欲要解开我衣扣的手臂,瞪着眼睛看他。
      他看着我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是一张俊气的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默默流连了半晌,于是快速冲出门去。
      又出去了?这医院的看护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也没有心思云这个,只是捂着胸口,皱着眉,咬着牙发不出声,可真疼啊,心里真想骂人,是哪个挨千刀的在我胸口上刺了一刀不成?
      我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次那样再次折回来,可没想到等了一会儿,他竟然没有回来!那我的伤怎么办?谁给我消毒,谁给我上药啊?
      想着想着,一咬牙,哎,不等了,等人来的话估计早就疼死了。
      我轻轻撸起了袖子,拿起手边的所谓金疮药,眯着眼睛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了一番,还真是没觉察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于是轻轻解开自己的衣扣,褪下左肩的衣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沾了血的白纱一点一点地绕了下来。
      整个过程实在叫惊心动魄,我本是有些害怕见血,如今还是自己亲手给自己上药,痛得忍着,不能叫。
      纱布还没绕完的时候,却听见门外一阵大呼小叫,越来越近,直到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我一惊,连忙忍着痛把衣服给拉上,然后抬起头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呼,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原来是个女人。
      我细细地打量着她,竟也是穿着湖绿色的碎花长衫,头上用心地梳了一个蓬松的发髻,用金钗固定,以绿色的缎带束好垂挂在脑后,带她踩着小碎步快速靠近,才发现她虽螓首蛾眉,活色多姿,可眼角的细纹仍是暴露出了她的年纪,心想她该是有三十出头了吧。
      我盯着她不放,心里琢磨着,这已经是我见到了第二个装束奇怪的人了,除了小孩,还有大人,可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见我愁眉紧锁,她弯起嘴角微微一笑,拉着我的手道:“潇儿,玉姑姑给你上药。”
      我一听,微微颔首,心里嘀咕着,那个少年还是挺懂事的,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就去找了一个阿姨替我上药,良心还算没被狗吃了。
      她又一笑,就自顾自地褪下我的衣服,她的手法娴熟,看上去应该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看护师,三下五除二就把沾血的纱布换了下来,只是我看到自己胸口那大概有三厘米长的口子,血肉迷糊还往外翻卷着殷红的血,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子,胸中那股恶心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忍不住就倒下身子,趴在床沿边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怎么了?潇儿,弄疼你了吗?”她惊恐地叫着我,轻轻抚着我的背,让我能够喘息。
      吐了一会儿,只感觉腹中的积水几乎都要吐尽,于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此时的我哪有什么力气再去回答她,只能点了一下头,由着她扶我起来坐好。待我坐好,她忧愁地流连着我的脸,我想我的面色应该不好看,于是心中难过万分,我在孤儿院的时候顶多被院中的小霸王不小心贪玩用砖块砸破了脑袋,可那点痛跟现在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玉姑姑会小心的,潇儿如果觉得疼的话就叫,懂吗?”
      潇儿!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她已经叫了三次潇儿了!就算在这种地方,也不用把名字也改了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为我上药,为我缠上新的纱布,再帮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裳。许久,待到一切整理完以后,她如释重负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我有些刻意地避闪,突然盯着她如水的眸子,缓缓道:“我叫凌寒,别叫我潇儿。”
      从她刚才的举动里,我分明能够感觉到她是一个温柔冷静,处理事情果然小心的女人,可是就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突然张大了嘴巴,眼睛死死盯着我,似是惊恐万状,然后眼珠子朝上一番,便直直地倒在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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