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两颗牙的惶恐和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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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家长都一样，安爸是属于从小看自己女儿就是一朵花，即使是庞大的一朵。安妈是幸灾乐祸型，她倒是重视过安以臻的牙齿，但重视程度不过是指着安以臻那略歪的下牙对安爸说：“哈哈哈，你看你闺女这嘴牙，老辈子在生产队时候，谁都不愿意挑这样长牙口的牲口，费饲料。”
安以臻跑出来先打通了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对面才传来安爸的一声：“喂？”
安以臻也不问这漫长的彩铃声中安爸都做了什么，只是开门见山：“爸！你说我用整牙么？”
安爸的声音从对面稳稳当当的传过来，即使带了疑问，却依然不慌不忙：“这是哪儿跟哪儿，你不是去相亲了么？”
安以臻：“相亲对象是个牙医么不是，他说我上牙凸，下牙不齐，说我整完了脸型会好看一点。”
安爸的语调一向的缓慢：“我倒看不出来，我觉得这么就挺好。”
安以臻苦口婆心：“爸，他还说了，整完能瘦点儿呢！”
安爸自然是听出来闺女电话里面的心动，沉吟了一会儿，最终给了个结论：“你非愿意整就整吧，你不是想瘦下来么。不过我还是觉得不用整，现在就也挺好的，连肥都不用减。”
挂完电话安以臻更犹豫不定了，她回到座位，打开IPAD。
经哲探头看她在微博里搜索“整牙”“带牙套”等等一系列关键词，扑哧笑了。他饶有兴味的看着对面的胖姑娘皱了眉头，眉毛间皱起来的犹疑似是很难抹平。
“整吧！”安以臻大义凛然的说，鼠标扫过一条微博下面的回复：“你看明星小h，整牙前后气质变化多少，脸型整个都变好看了。”可以说，这句评论对她的影响不亚于刚经哲那句减肥的分量。
“嗯，我也建议你整，你看你眉眼也挺漂亮的，牙一整，脸小了鼻子翘了，再掉几斤肉，肯定是个大美女！”经哲神采飞扬。
即使对方的夸奖不一定是发自肺腑，铁杵姑娘仍然是淡淡的红了脸，顿了顿，她小心翼翼的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弄啊？”
经哲想了想：“你得先拔牙，把空隙留出来，你外扩的上下牙齿才能收回去。具体的要到诊所拍个片子仔细看看了，我看赶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儿个？”
安以臻被一腔热血冲了大脑，或者说她其实也害怕回家了就害怕了反悔了，咬咬牙攥了攥拳头：“走，就今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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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臻，你能耐了你！让你相亲去你给我拔掉两颗大牙回来！”安妈妈跳着脚指着缩在沙发上的安以臻，气急败坏：“你看看这不是活糟么？挺好的两颗牙，也没坏，吃饱了撑的啊你，非拔下来！”
“妈，你别说了。”安以臻一边理亏，一边确实是嘴里的血腥味儿还没散，也没力气躲了，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说出来的话也是模糊的不清。
下午的时候，仰面躺在诊所专业的椅子上，经哲给她打麻醉。满嘴的苦涩才刚漫上来，牙床渐渐的没了知觉的那一刻，她就突然有点后悔了。
更不要说后来小护士按住她的下巴，经哲拿个钳子样的工具拽着她左边第四颗牙，左右上下激烈晃动，她虽然感觉不到不疼，但听见嘴里牙齿嘎吱嘎吱松动的声音，真的有点不寒而栗。
她甚至有点恍惚：自己怎么就坐到这里了？怎么就做了这个决定了……
经哲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放松放松，啊——”
于是安以臻使劲眨眨眼睛，想了想铡刀下的□□，想了想老虎凳上的先烈，想了想被染红的红领巾，想了想安妈做的糖醋鱼泡烙饼，才把眼泪憋回去。
事后想起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冷血，掉了两颗大牙，连滴眼泪都舍不得抹，唇亡齿寒白学了……
被拔掉的两颗牙，诊所小助手也还给了她，小助手还笑嘻嘻的凑过来说，一般经大夫负责拔牙的，都是店里的实习大夫上，安以臻算是走了后门，待遇不错。
这个安以臻倒能理解，就好比理发店的大工是不会负责洗头发一样。不过说实在她宁可换个人给她拔，至少想哭就哭，不用碍着面子不好意思。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呲牙咧嘴的鬼样子已经被人看了个遍，还有什么怕的？ 再说对方虽然是她心仪的相亲对象，人家不是没看上她么？
赔了相亲又折牙，说的就是她。
经哲对她拔牙时候的不叫不闹很是满意，摘掉浅蓝色的口罩：“咬紧了棉球，一小时之后就可以吐出来了。今天不要漱口不要刷牙，明天一切恢复正常。两个星期或一个月后，你有时间联系我，咱们还要再拔掉两颗牙。”
安以臻一一的应了，经哲看了看她颓败的脸色，又递过来一盒止疼片，“我的手艺应该没问题，待会麻醉过了会稍微有点疼，一下也就过去了，实在忍不住就吃一片。”
倒还真没算多疼，严肃说来，她苦哈哈了半天，也不过是刚拔掉两颗牙的惶恐和别扭，她这点儿疼还不如安妈的心疼严重。
晚上安以臻彻底的不能吃饭了，哼哼唧唧躺在沙发上，安妈唠唠叨叨的，到底是给她蒸了碗鸡蛋羹出来，还指挥安爸出去买了一箱牛奶。
吐了棉球，嘴里血腥一片，舌头不经意的扫过去，硕大的豁口还真让人很不习惯。她望望桌上的两颗牙，突然觉得有点歉疚：“对不住啊，本来你们呆的好好的，生生把你们给卸下来了。”说完拿起勺子接着吃鸡蛋羹。
安妈看着费力的一口一口吃着鸡蛋羹的安以臻，一脸的埋怨：“你这倒听话，刚定下来就让他拔了两颗牙，这过几天你带了牙套，他万一不要你了怎么办啊？”说完才想起因为拔牙而一直没问出的例行问题：“哎，我没问你呢，这小伙子怎么样？”
安以臻懵了，转头呆呆地望着安妈妈，犹豫了很久，微微咧了下嘴：“挺，挺好。”
“拔牙拔傻了啊？”安妈永远是最没好气儿的一个，“难得你终于相的上人家了。你跟这小伙子相亲，多半是成了吧？不然你也不会巴巴地就把牙给拔了啊。”
安以臻的大脑在含糊了没多久后又开始高速运转，转头看了看安妈期待的眼神，她实在不敢说出真相，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好在这一声对安妈妈已经足够了：“唉，这还没过门呢就样样听人家的了！”声音里竟然带着一股心酸。
这次安以臻彻底呆了，转头求救似的看着安爸，安爸赶忙冲她笑笑：“你妈啊，这是高兴！一直担心你嫁不出去，这好不容易张罗成了，一下子又矫情起来了。”
“谁矫情了！”安妈扭头嗔怪似的看了安爸一眼，但脸上确实淡淡的浮起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吧，趁现在谈恋爱把牙整了，还省钱！将来就算不要你了，你不是说到时候就瘦了漂亮了么，不愁别人不要！”
安以臻心说人现在也没说要我啊，不过整牙倒确实省钱了，这点倒真被安妈料到了。
至于相亲失败这事儿，她是真越来越不敢说了，看刚才安妈听她说拔牙了那个反应，她要是敢说自己相亲失败，而且将来的两年内还要带着牙套缺着四颗牙相亲，安妈大概就敢先抄了菜刀去要了经哲的命，再回来用鸡毛掸子送她这个不肖子孙去见安家的列祖列宗。
她含含糊糊的答应着，安妈倒也没怎么在意她的反应，自己磨叨的挺来劲：“不过刚见面就给你拔牙，说明还是挺在乎的，是不是？相亲前我说没说，有手艺的男人就是靠得住，你这么个大松绳，就得找个有主意的管着你。”
刚说完想起这拔牙的主意就是经哲拿的，刚沉下的心疼又泛了起来：“疼么？我看有止疼片，你吃一个么？”
安以臻鼓了鼓勇气，心虚地张开嘴：“妈，我跟您说个事您能别生气么？”
安爸的筷子吧唧就掉在了桌子上，安以臻眼睛贼过去看，安爸慌慌张张的一边捡筷子，一边冲她使眼色。
凭借多年父女俩相互掩护的革命经验，安以臻轻松的在安爸眼神里读出了如下内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给敌人反扑的机会！不要破坏这个安静祥和的晚上啊我的祖宗哟！”
她默默的看向安妈。
安妈妈瞥了安爸一眼，回头又看了她，脸色从刚才的放松变得略有凝重：“什么啊？”
安以臻看看挤眉弄眼的安爸，再看看冷眼瞅过来的安妈，咽了咽唾沫，压下了那句真相，权衡了半天终于从喉头干干巴巴地送出来一句话：
“鸡蛋羹的卤，有点，咸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两颗牙的惶恐和别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