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影十八VS机关匣 出金玉满堂 ...
-
出金玉满堂的时候,天擦了黑,颜色一点也不明朗,灰蒙蒙,颇为阴郁。
影十八看了顾小七一眼,只见对方正对着掌在手上的三尺余暗紫色机关匣出神,天色昏暗,不辨喜悲。他张张嘴,突然想起怀里还有半包盐焗腰果,摸出来抓出一把扔进嘴里,有点艮了。他一边嚼一边将油纸包递到顾小七跟前,满嘴的腰果说起话来都不利索,“块嗑。”
顾小七愁着横在眼前的油纸包,抓了一颗放进嘴里,“艮了。”
“把你大爷的,”影十八咽下嘴里的腰果,“自己拿着,冻手。”
对方将嘴里的嚼嚼咽了,“都吃了一下午了,更何况还是千果斋的手艺,现在一嘴的腰果味,要吃你自己吃去吧。”
“你小子欠揍是吧,”影十八翻翻白眼,“不吃白不吃,三千八百两,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顾小七一听乐了,“我不就喊了句过过嘴瘾,有没真要你掏。”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激得某人火气噌噌往上冒,“那是爷命好,倘若那人没跟上那四千两,这银子就得爷替你垫上,金玉满堂的规矩你知道不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他妈按的什么心啊?”
顾小七一听对方跟吃了枪药似的语气,忙赔笑道:“莫气莫气,那人把价从三千一气抬到三千五百两,可见自在必得。我这不是替他加点码……”
“滚!那人要手里就三千五百两,你怎么说?”
那是你。顾小七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没好意思说出来,“石功名早年在朝为官,着笔的金绿山水放到市面上不会低于这个价。”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更何况这是在金玉满堂,那人待到价钱破了三千,才一口气叫到三千五百两,定是有与人叫价的万全准备,多备个一两千两银子不算多,再者……”
影十八听他一声“再者”出口就没了下文,不禁凶巴巴吼道:“再者什么?”
“我若是说《富丽春山图》是一幅青绿山水,你信吗?”
“滚蛋!”影十八语音未落,右脚不偏不倚正登在顾小七膝窝上。顾小七没防备,一着力脚下不稳,借着这股力道兔起鹘落,生生翻了个筋斗。两个人在狭窄的小胡同里拆起招来。
其实顾小七拳脚功夫在影卫里是最末的那个,所以影十八明显是在欺负人。只见他一把拿住顾小七左臂,欺身上来,左拳挥得虎虎生风,眼见着就到顾小七跟前,对方大惊之下全然忘了右手还抓着东西,抬手一格。影十八拳上携了三分力道,本想收在顾小七鼻尖上,力道尚未化净,只觉径直撞上一物,只听得一声闷响。
顾小七一出手肠子都悔青了,他怎么就忘了手里是个机关匣了。为了保这个匣子,顾小七提起一口真气,就着拳头的走势仰身后倒,只是他轻功再好,终究晚了一拍,影十八的拳头已经来了,机关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顾小七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影十八见坐在地上的黑影没有起身的打算,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打到了什么。
“成了,起来找个光亮的地方再看你那宝贝。”他说着拿住顾小七的胳膊一把把人拽起来,大着嗓门开解,“要我说裂了正好,省去你拆解的工夫了。”
顾小七跟他十来年的交情了,一听他大嗓门就知道这人是心虚。他一乐,天黑着,他连虎脸都免了,“你懂个屁!机关匣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这一拳下去这东西就他妈废了。”实际上他方,才已经从头到尾将机关匣摩挲了一边,没摸到裂纹,再之除却一声闷响,他没听到开裂的脆响,所以十有八九这东西结实的很。
“这……这不是……”
“不是什么,要坏了你提头见我怎么的?”
“啧,就咱这交情,还比不上一个破匣子不成?再说了,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还得不着这个机关匣是吧,顾小七说着,一把揽上影十八的肩膀。他比对方矮,揽起来不得劲,不过这一时他还不像松开。
一时无言,两个人就这么肩挨着肩从小胡同里晃出来。主街上灯光如昼,顾小七仰头呵出一捧白雾,十八不说话是因为他怕机关匣真的了他再罗里吧嗦招某人嫌,那他自己呢?
他在想那位顾夫人。他爹是入赘顾家的,所以他娘也是顾家夫人。或者他也不是在想金玉满堂里遇见的那位顾夫人。
或许……他是突然有点想他那位早逝的娘亲了。
儿时的记忆到现在,就像是湿了水的水墨画似的,不甚明朗。顾小七只依稀记得娘亲手上带着一个碧透了的镯子,映着若凝脂的腕子上,说不清是镯子更美,还是人更美。音容笑貌都记不清了,只剩下那个致死,都拌在娘亲手腕上的镯子。
顾小七偶尔的,会羡慕那个镯子。
他不做声,影十八就陪着他做哑巴。待到顾小七缓过神来,他俩离顾小七的家也就不过一条街的路程了。顾小七张张嘴,“我与那位顾夫人非亲非故,她竟将这么稀奇的东西给了我。”
“顾家是什么地方,我娘是顾家旁系顾千桦家大太太的亲妹妹,你今天见的是三太太,按辈分我得喊一声三姨娘。我家不差吧,跟姨娘家一比就是一小虾米。顾家家大业大,还差这么个不知真假的机关匣不成?”
“小爷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传闻‘匣身暗紫,有檀香,不辨接缝,浑然一体。匣侧刻圈花密纹,若波涌,若腾龙,团纹小指指甲大小,纹细若发丝,一气呵成。’”
“反正这东西我连听说也没听说过,自然随你瞎掰。”影十八摇摇手,“话又说回来,三姨娘不是说了吗,‘惟愿君怜惜,椟底识珠’。她是赞你见多识广,等来日你破了这机关匣,少不得我还要陪你走一趟顾家,甭管人留不留,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顾小七一想也是。影十八这个人,在他发小顾某人看来就是“好端端一个人裹了一张二缺的皮”,心挺细,也挺聪明,就是长了一张二世祖的脸。
“唉对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么个玩意儿,你小子从哪听的?”
顾小七心说我要告诉你是从玉祁山的万卷经库里看来的你信吗,到了嘴上却成了,“跟走商队的老马头讨教的。”
影十八叹口气,“要我说这走的地方多了,见识就是广。哪天我也出去转转。”
“一看开年这架式,近期没戏。”正月十五不让人好过,这种破事儿也就是影卫换血的时候才有。顾小七说着,拿胳膊肘捅捅影十八,“这时候想偷闲,门都没有。”
然而,一向精的跟鬼似的顾小七在这件事上可算是料错了。
长乐八年正月末,顾小七得知本年安平王影卫影二十一有九个月的时间,出人意料的无事可做。突如其来的休假看的影十八很是眼馋,直道礼乐教坊将他的休假错派个了二十一。
于是顾小七就这么闲下来了。只是没闲几日便收到方全自封城传来的音讯,要顾小七即刻动身前往封城,字里行间尽是焦急之意,至于个中缘由,信里只字未提。
翌日,顾小七启程南下,是封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