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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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曾几何时，我固执地认为爱情是世间最脆弱的感情，比不上亲情和友情。可是，岁月不断流逝，我终于经历了许多不曾料想到的事情之后，才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既然同样是感情，便没有所谓的坚强或脆弱之分。
拾起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昔日伙伴们欢笑流泪的身影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循序播放，从密密麻麻转换为稀稀疏疏，从旧面孔变为新面孔。他们不断走入或走出那些凌乱的画面，或是留下只言片语，或是什么都没留下。
对于人生中如灰尘一般数不胜数的过客，沙希早已麻木。每天忙碌于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她已经没空干那些浪费她一分一秒时间的无用功了。然而，人类毕竟是拥有复杂感情的生物，无法轻易忘却遗留在心房一角的回忆。
沙希的旧电脑已经用了八年，内存和CPU等主要性能已跟不上时代，无奈之下只能把旧硬盘的存物移到新电脑。在整理大量资料时，沙希发现了一张约莫5年前拍的照片。照片里有五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女孩。沙希习惯性地仰倒在小床上，闭上双眼，四个女孩的名字便如汹涌的洪水一般冲破了记忆的阀门。
千芙、荷月、安雯、小睦，四个性格迥异的女孩，曾毫不吝啬给予远到他乡孤身一人的沙希温暖。而这份温暖却早已连同碎了一地的友情彻底消失在那片故土。
（一）
高考填志愿时，粗神经的沙希对考试本地B大信心十足，便在后一选项中填了虽然憧憬但路途遥远的S大。没想到以往分数线高得要命的S大降了不少分数，而一直保持在600分左右录取线的B大提高到了640分。沙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收拾好欣喜与不安，带着第一次出远门的紧张心情，沙希从祖国的最南端飞到了最北端。
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起初让沙希遭受了不少次嘲笑，南北方生活习惯的差异也让沙希深感当初的选择真是完全没经大脑。持续干燥的天气偶尔会让人流鼻血，而原来几乎没用过的唇膏变成了必备品。食堂的饭菜不论品种，全都散发着甜面酱的刺鼻味道；而凉皮凉面也没好到哪儿去，吃过一次麻酱便对其产生了阴影……
对环境、食物以及种种差异绝望的沙希终日唉声叹气，直到她莫名其妙进入了一个名为“怪谈研究会”的社团。
新生入学不久，学生会以及各社团都忙得一团糟。尤其是集体在食堂门口摆摊招新的那段时间，少不了弄错申报名单以及混入其他社团申请单的挫事。沙希就是受害者之一。
进入“怪谈研究会”社团活动室，沙希惊讶地发现阴暗的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刚想放下表格回头走人时，被从四方窜出来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
“你……你们别吓人啊！”沙希拍了拍胸口。
“抱歉，这是我们社团迎接新人的方式，慢慢习惯就好！”身着波西米亚长裙，戴着粉框眼镜的秀气女生说道。
“社长快给新人做下介绍嘛。”一头黄毛短发女生小跑进教室里面的小隔间，不一会儿便带出一位长发美女。
“你好，我叫林千芙，是怪谈研究会的会长。”千芙依次把教室中每个成员介绍给沙希认识。
“各位好，我是对外汉语系大一A班的袁沙希。其实原本申请的是文学社，不知为何被分到了这里……大家不要介意啦，我胆子很大的，社团活动一定没问题！”
“其实去年我也是被那些不负责的干部弄混了申请单才来到这怪谈研究会。以前我胆子小得不行，看到街上老鼠乱窜都会大叫，更别提看恐怖电影了。多亏在研究会里混了一年，现在我可是到达了在网上连载恐怖小说的级别了！”向沙希滔滔不绝地称赞社团的女生是安雯，是位个性大大咧咧的理科生女孩，在男女比例8:1的计算机系逍遥快活。
正当大家愉快地讨论各自兴趣爱好以及社团平时的活动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入沙希的耳朵。
“请问……这里是怪谈研究会吗？”
一位身材娇小的眼镜妹伫立在教室门口，似乎在寻找与他们搭话的机会。
“进来吧，你是新社员么？”社长接过来人的申请单，上下浏览一遍便让她找个位子坐下。
“8点整，我们正式召开新学期怪谈研究会第一次大会。如你们所见，我们社团目前只有20个人，其中五名社员算是幽灵社员，他们同时参加了其他社团，在这边只是占了个位子。那么，各位热烈欢迎新成员，袁沙希、李小睦……”
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和社员们的笑脸让沙希和小睦缓了一口气。接着，千芙便开始叙述社团活动。
“我们社团比较自由，但每个学期有几个固定活动是必须举行的。每年校庆负责制作鬼屋，万圣节同理。每学期必须派三名社员参加文学社举办的作文比赛，当然了，我们社团写作题材必须是恐怖类。除了以上一些校级活动之外，我们社团也有独自举办的活动，那就是每个月一次的鬼屋探险！当然不只是让你们探险玩儿，那样多没意思。目的是激发你们的创作欲望，网文也好，杂志连载也好，你们在一年之后必须达到自己定下的创作目标！”
“社长的捞钱愿望依然如此旺盛，你们别完全跟着社长走，鬼屋观后感之类的随便写写就好。”一直默不出声的粉框女孩走上讲台，推翻了千芙的捞钱目标。
“各位好，刚才一直在思考带你们去哪个废弃医院比较好呢。我是副会长张荷月，有什么困惑尽管找我谈。”
“荷月！你还不是靠着恐怖小说的稿费吃香的喝辣的嘛！就让孩子们也做做尝甜头的梦，有什么不好的！”
“会长太热血了。写东西哪能那么简单，会长你难道忘记你投稿失败的次数了么？”
“啊啊啊！！！荷月你太坏了！毁了我高大的形象！不跟你玩了！”千芙赌气似的冲下讲台，在最后一排找了个座位翘起二郎腿。
“那么，接下来由我继续向各位介绍社团规章制度……”
9:30的大钟一敲响，学生们便纷纷从走出社团教室，涌向大楼出口。
社团会议每周一次，社团活动每月一次，不算上定期的那些项目的话，沙希不仅没有对社团复杂的制度和例行活动感到麻烦，反而对原本感到郁闷的进错社团事件泛起一丝期待。
（二）
国庆前社团举办了新学期第一次活动，即去附近XX废弃医院探险。附近居民称，此医院时常传来哭声和切菜的声音，但记者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为了调查废弃医院是否存在怨灵作祟，千芙与荷月带领着10几个社员于晚上九点到达医院。
“会长……我有点害怕……”小睦低着头在入口处磨蹭着迟迟不肯进去。
“没事啦，记者不是都说过里面啥都没有么？跟我一起走吧！”安雯豪爽地拉起小睦的手，带她走进了黑暗深处。
“小睦……”千芙把还未出口的话吞了进去，看到荷月自信的眼神之后，便让其他社员依次进入，自己则与荷月、沙希走在最后。
“会长和副会长经常来这种地方吧？我很好奇以前你们有没有真正看到过怨灵之类的东西呢。”为了缓解弥漫在每一丝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不善言辞的沙希随便了找了个话题。
“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有那么一两次呢。荷月你还记得吧，在郊外医院发生的事情？”
“嗯，是去年刚入社的时候。前任会长带着我们在偏僻的郊外医院探险。那所医院面积比较大，我们大概逛了两小时左右。正当我们打算撤离医院时，女厕所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看见妮子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我想起来了！妮子说进医院之前喝了太多水，想找个厕所解决。当时她听到一个声音说跟自己一起去，便壮着胆子走进了荒废的厕所。她听到‘能借我点卫生纸吗？’的声音，便系好裤子打算把纸巾递给蹲在旁边格子的人。结果……厕所里面除了她之外根本没有别人，但‘能借我点卫生纸吗？’的声音却一直萦绕在妮子耳边，久久不散……”
“哇！原来真有这样的灵异事件啊！我好期待！”沙希突然精神一振，开始四处观望是否有异常出现。
“千芙，看来我们怪谈社后继有人了呢。”
“荷月……拜托我们才上任多久，别说得我们好像已经老得要退任似的……如果我们都不积极，怎么能带动其他社员呢？！”
“逗你玩啦。不过沙希确实能够成为我们的接班人呢。”
千芙和荷月除了是社团活动中的好拍档之外，也是艺设系同班同学。社团的活动都是两人联手策划的，规章制度是两人修改的，偌大的校园里总是看见两人并肩的身影。
沙希十分羡慕她俩的关系，但同时也满足于自己能够融入这个集体。
“啊——！！”尖叫声刺痛了三人的耳朵，她们立刻加快脚步，往尖叫声的方向疾驰。
只见小睦瘫坐在地，安雯在一旁安慰她。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安雯的声音充满了歉意。
“不是你的错……”小睦在惊吓之余仍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
沙希扶着小睦站起来，给小睦喝了口水压惊。
“我刚才看见了怨灵。”一边往入口的方向走，小睦一边缓缓道来，“据我推测，或许是一位因拖欠医药费而不治而亡的患者。安雯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在类似手术室的门外等她。忽然，我听到有个人在问我‘现在几点了？’，我看看表回答‘9点40’。他便继续问我‘是白天还是晚上哪？’，我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晚上’。那个人似乎变得很生气，一边咒骂‘为啥拖这么久，我都快痛死了’一边砸东西。那时我才发现早已封锁的手术室里面发出了砸门的声音。”
喝了口水平复心情，小睦继续说：“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打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的影子一瞬间在我面前闪过……”
“看来哭声和怒骂声是死去的患者发出来的……”荷月开始在脑中整理怪谈的信息。
“那个患者好可怜啊。”千芙不禁掬一把同情泪。
“要不要请个道士为亡灵超度？这样他就能升天成佛，不用被困在这个伤心之地了。”沙希提议道。
“这就交给我好了！写报告找道士超度是我的活儿！至于经费嘛，还得有劳千芙和荷月啦！”安雯扑上两人的背，方才沉重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十几名社员浩浩荡荡地坐上回校的末班车，毫不在意地在公交上谈论“消失的公交车”、“开往冥界的公交车”之类的话题，high得差点没让司机叔叔真把这群熊孩子送往冥界。
（三）
校刊中怪谈研究会九月的探险报告引发了不少学生的好奇心，怪谈研究会开始逐步脱离被学校无视的团体。而社团的核心小组则由千芙、荷月、安雯、沙希和小睦五人组成。千芙与荷月自然是集体的领导，安雯负责宣传、交流，灵力强的小睦吸引鬼怪，而汉语言文学系的沙希则负责整理灵异或恐怖事件。
小组成员除沙希之外都是本地或本省人，到了国庆便可乘车轻松回家。沙希的三个室友在国庆前一天也都回家了，只剩下沙希一人留在空荡荡的寝室。
“唉，当初我为什么要选这么远的学校啊。自作自受、自讨苦吃什么的就是在形容我这个笨蛋。”沙希百无聊赖地浏览着一些恐怖灵异事件的帖子，时而和高中同学抱怨几句选错学校没法回家。
一片黑暗之中，沙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是沙希吗？”
“啊，是安雯吗？”
“嗯……你现在一个人在寝室？”
“室友们都是本地人，早回家了，唉……”
“要不要我过去陪你一晚上？”
“咦？你没回家吗？你家不是本地……”
“怕你一个人在寝室不安全嘛。我听说以前民工在学校施工的时候，有个放假留在寝室的女生被袭击了呢。虽说我们胆子都大，总还是有点担心嘛。”
“谢谢你，安雯。你过来吧，我的寝室在6栋209。”
“好嘞！我买点夜宵过去！”
安雯的到来打破了6栋宿舍的寂静，她俩就着新出炉的恐怖片滔滔不绝讨论了一晚上。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看恐怖片实在是无上的乐趣。
国庆前三天兼职翻倍，因此沙希参加了学校周边的兼职活动。
第四天惊讶地接到小睦的电话，便应邀前往小睦家作客。
长假的最后一天，五人小组按会长的约定来到本市最大的游乐园，用荷月得到的半价票玩了个痛快。
身在异地无亲无故的沙希被这四个女生给予自己的友谊深深感动了，大家都是毫不吝啬向彼此付出的善良女孩。而在她们的共同努力之下，怪谈研究会的成员增加了一倍。
年度固定活动万圣节鬼屋在她们的精心布置之下，获得了全校一致好评。但其中也有因为男生胆子太小遭到女友嫌弃分手，年纪大的老师几乎被吓出心脏病等等传闻。
（四）
11月11日，是个欢乐的节日。单身屌丝齐聚一堂，众多情侣也不甘示弱游走于灯火通明的大街小巷。千芙与荷月提议用这几个月赚来的经费吃一顿大餐。最终决定吃本市最奢侈的自助餐——金钱豹！
从日韩美法德意等外国料理到台湾广州江浙四川美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对于女生来说，最棒的应属可以无限量吃哈根达斯冰淇淋以及各种花样的布丁和小蛋糕。光棍节几乎没有几对情侣吃自助餐，场子差不多被千芙一群人包了。对于家庭条件一般的沙希来说，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这么豪华的宴席，而那次留下难忘记忆的游乐园也是第一次体验。沙希知道这和贫富无关，只是因为自己遇到了一帮好姐妹。
自助餐在安雯上了几次厕所直到站不起来，千芙和荷月尝试鸡尾酒结果烂醉如泥才拉下了帷幕。没有强撑胃袋的沙希和小睦叫了辆车一起回到学校。
沙希背井离乡的第一个圣诞节自然也是和她们一起过的。她们白天在步行街吃了一天美食，晚上则跑到最新发现的废弃工厂转了一圈。
除了社团的几位姐妹之外，不善言辞的沙希也是有其他朋友的。但只有和五人小组一起玩乐工作的时候才是最开心的。
（五）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在成功举办了一系列活动，千芙与荷月任职一年之后，按规定投票选拔沙希为会长，小睦为副会长。而原本坚持要继续留在社团做后勤的安雯却在新学期开始之后消失在沙希的视线之中。与安雯比较亲密的小睦说是因为安雯要专注学习和考证，没时间参加社团活动了。
从沙希担任会长以来，原本约好了一起参加每月一次的探险的千芙和荷月也渐渐离开了队伍。她们偶尔在QQ上聊聊天，除安雯之外的四人会偶尔一起吃个饭唱个K，但谁也不再提安雯的名字。对安雯的突然离开感到不解的沙希为了不破坏聚餐玩乐的气氛，只好把所有的疑惑吞进肚里。
12月中旬，临近沙希生日。沙希打算请四个姐妹一起吃饭，小睦提出分两次吃：一次和小睦、安雯，另一次和千芙、荷月。沙希没有问原因，因为她知道即便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安雯和千芙、荷月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矛盾。
自沙希生日那天开始，小睦便也不常与千芙、荷月一起吃饭玩乐了。沙希拼命抑制住寻求真相的欲望，尽力维持和她们的关系。沙希没有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吵过一次架，却感觉原本合为一体的五人组逐渐分崩离析。
4月，文学社定期举办作文大赛。原本拥有参赛资格的前任会长和副会长在比赛前一周突然双双宣布弃权，让新社员顶替她们。虽然千芙与荷月事先与沙希商量了此事，但依然十分蹊跷。
直到一个月后沙希收到笔名为“Dove”的作家的一本新书。
“Dove”是千芙的笔名。她的第一本悬疑推理小说获得了XX出版社新人奖，得到了丰厚的稿酬，并接受了几家媒体采访。千芙瞬间成为了学校名人。
这令沙希更加百思不得其解。千芙并不是因为得奖出书就自高自傲放弃参加学校比赛的那种人，为什么会弃权呢？而此时，一向活跃于台前的荷月变得沉默寡言，沙希找她多次聊天也找不到她转变的原因。千芙与荷月并肩在校园的风景线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消失了。
大三，因社团后继者能力不够，沙希和小睦只好继续负责怪谈研究会的主要事务。与此同时，因专业上的往来，沙希与文学社干部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前任社长阿桂是当地一家知名出版社策划主任的儿子，在某次社团联谊中，阿桂对沙希道出千芙得奖的事实。千芙是XX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在去年的新人决赛中，因她老爸买通评委编辑，而把最为优秀的荷月的作品打了下去。然而，这一切千芙都是事后才得知的。荷月长久以来的梦想被千芙狠狠摔碎，即使知道真相也无法原谅千芙。
得知真相的沙希把事实告诉了小睦，小睦也把安雯离开的原因告诉了沙希。其实那不过是一场误会。
原本通过怪谈研究会结缘的五个人不得不面对现实：感情是脆弱的，一碰就碎。虽然沙希直到毕业也一直与小睦维持着真挚的友谊，但随着毕业各奔东西，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家乡的沙希与留在家乡的小睦分开了。只听说没过多久四个人都已形同陌路。
时间如同漩涡，一点点蚕食着有时限的感情。“永远在一起”不过是人们心中美好的愿望。美好的回忆仿佛被拍下的照片，被空气氧化，然后褪色。
但正因为它容易褪色，容易破碎，我们不是更应该珍惜感情吗？虽然我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因为一点点小事或是利益而破碎的友情，但我相信我的眼睛，因为大部分的朋友都不会随随便便摔烂友情。我们都会为彼此付出，所以才能得到回报。这种付出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约定，也不需要条件，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