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弥漫的春天》雪域青草露珠

1、第 1 章 那是三月的

　　那是三月的一个晚上，月亮刚跳出沽源乡桥头那棵歪脖子柳树的尖儿，冉辉和宋强就迫不及待地把漆黑的面罩套在了脸上，鼓鼓的面罩上，两双瞪得血红的眼睛正喷着邪恶的火。乡中学通往桥头的石板路上正模模糊糊地走来一高一低两个人。躲在柳树下的冉辉把黑乎乎的脑袋往前伸了伸，警觉地碰了一下身边的宋强，示意他掐掉手中的烟头，宋强狠狠地把烟头往脚下一踩，拉了一下冉辉胳膊，急促地说了一个字：“上！”用力握了一下口袋里的匕首，迅即就跨到了石板路上。他们往前走了约摸十来米后，突然一闪，就躲进了路边的沟壑里。宋强从沟壑里探出头，轻轻拔开低矮的不知名的小灌木，拉了拉绷得紧紧的面罩，用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后就死死地盯住越来越近的一高一低两个人。一阵轻柔的夜风吹来，冉辉抬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很是特别的花香。 “妈，杜阿姨真不愧是你的学生啊！这么痛快就把钱借给了我们。”“你爸住院我们已欠了人家不少钱，这次你上学又向人家借钱，唉……!” 母女两的对话随着夜风由远而近，“是一对母女！”冉辉低声对宋强说道。“嘘！”宋强拧了一下身旁的冉辉。近了，十米！又近了，八米！再近了，五米！母女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嗖！”地一声，戴着黑色面罩的冉辉和宋强一跃而起，象从地下冒出的两个突如其来的怪物横在母女两面前。“站住！快！把钱拿出来！”两把锋利的匕首在月色下闪着清冷的光。母亲浑身打了个激灵，额头浸出了丝丝冷汗，随后，慢慢扶起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女儿。“快！把钱拿出来！”冉辉和宋强又把匕首往前伸了伸。 “妈，妈！快把钱给他们吧！”女儿靠着妈妈的肩膀边喊边哭泣。母亲紧紧地拽住装着钱的衣服口袋，拍了拍女儿：“别哭！有妈在！”这时，宋强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迅速伸向女孩的胳膊。“慢！不许伤我女儿！”一声响彻夜空的呐喊，宋强的手如触电般抖了一下。 “钱，我可以给你们，但是绝对不许伤我女儿！”“别废话，快把钱拿出来！”冉辉和宋强迫不及待地咆哮着。母亲无可奈何地掏出用手绢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钱，突然，她好象记起了什么似的，用两只手紧紧地握住钱，从容而镇定地说着：“我知道你们有难处，可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这是在抢劫，是在犯罪！”“你他妈怎么这么多废话，老子若不是赌博输了个精光，会来干这事？”宋强更急了，冲冉辉狠狠地骂道：“你他妈的跟她罗嗦什么啊？快！动手啊！”边骂边用匕首刺向女孩和母亲，母亲迅速往旁边一闪，猛地把女儿挡在了身后。 母亲护着女儿往后退了退，更为冷静地说道：“给你们钱可以，但是你们得给我一张借据，日后无论你们多久还，甚至不还都没关系，我只想让你们记住，借不是犯罪，而抢却是犯罪！”冉辉和宋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接着冷冷地怪声怪气地笑道：“那你就赶快写啊！” 母亲从口袋里拿出纸笔，趁着月色凭感觉写下了一张借据。母亲把钱和借据递给宋强后说道：“上面有我的名字和地址，至于你们的名字，如果害怕，随便签一个假名也可以，只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抢了。” 冉辉和宋强接过钱一溜烟就跑了，留下一片苍茫的月色显得惨白而冰凉。两月后，冉辉和宋强在通往省城的高速路上拦路抢劫一辆大客车时被捕入狱，获刑12年。六年后的三月，因单位和驻地开展军民共建活动，要求军人和罪犯结成“一对一”帮教对象，于是，我便在山东某监狱结识了正在在服刑的冉辉。聆听他的讲述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布满铁丝网和警卫人员的高墙院内，两排长势旺盛裁剪整齐的丁香花正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临别，冉辉交给我一封未封口的信，告诉我里面是那张借据和五百元钱，让我一定按借据上的地址把钱汇给那位母亲。我走出监狱匆匆地往邮局赶去，半路上我打开信封，里面除了钱和借据外，还有满满的两页书信，很显然是写给那位母亲的。在颠簸的车上我全然不顾地将信展开，突然，几瓣紫色的枯萎的丁香花瓣从那张模糊的发黄的借据中跃了出来。信中有这样一段写道：“六个春天了，自从我知道那晚月色下的淡淡花香是丁香花后，每年的春天我都在高墙内摘一瓣丁香花夹在这张借据里，年复一年，花瓣积攒得越多，我的负罪感越重，心中的内疚也越深，然而我宁愿承受负罪与内疚的折磨和煎熬，只有这样，我的心中才好受些。如果那晚之后我就不再去赌，如果那晚之后我就不再去抢……无论何时，只要一打开这张借据，看见这些枯萎的花瓣，我就会为自己罪恶的昨天懊悔不已，这五百元钱是我六年来慢慢积攒下来的，今天还给你，不知道能不能减轻自己的一点罪恶。淡淡的丁香花在春天里很美，可是我的罪恶却很深，即便如此，我的心中也渴望春天，渴望阳光明媚丁香弥漫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自在的春天…… 我按照借据上的地址寄完钱和信走出邮局，浓浓的春日斜阳正洒在繁华的大街上，望着自由而忙碌的都市人群，我呆呆地矗立了很久很久。猛地，我为自己正拥有春天、花香和自由感到莫大的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