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白夜破晓

10、喜欢和喜欢

　　10

　　早晨林初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自己竟然以那一个姿势睡了一个晚上。
　　左手已经痛的动不了。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干涩，大概是昨晚哭了的原因。林初叹叹气，暗自下定决心，不再对这一段小小的暗恋抱有任何奢望。
　　一点也不会再有。
　　对于林初来说，那个人太过高贵太过遥远。自己仿佛是趴在菜叶上的蛆虫，而那个人就是照射整片土地的太阳。
　　虽然曾经努力过，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了，成长了，长成了有所作为的大人就可以和那个人并肩而立，殊不知当自己成为大人的时候，那个人早已成长的更加强大。
　　自己，拿什么来作为和他并肩的筹码。
　　那个人昨晚已经说了，这样稳定发展两年，就要考虑婚事了。
　　想来好笑……真是好笑……林初坐在床上也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以为只要有并肩的筹码就可以自如的站在那个人身边吗？笑话……你竟然忘记了无法跨越的年龄的鸿沟……还有那个世人都不会接受的东西……两人同为男人这一无法改变的铁一般的事实。
　　林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宋宇恒。
　　但是他也知道……世界并不允许他喜欢宋宇恒。
　　“操TM的世界。”林初咒骂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小麦色的肤色，满脸的邪气，笑着对自己说：“我知道都是男的，可是是男的就不能喜欢吗？”
　　林初从床上下来，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他仰着头，眨了眨眼睛：“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可是……爱情这种东西。真没这么容易。”
　　林教授也已经不在家里，林初知道父亲是出去锻炼身体了。
　　他走到厨房，果然看到父亲做好的早饭，他舀了碗稀饭，拿了一个鸡蛋吃了起来。
　　早餐过后，他又走回卧室，想要睡一个回笼觉。反正自己也无事可做不是吗？
　　可是刚走进门，就看到右边的书架上中间的格子里放着一个礼物盒。林初揉了揉眼睛，没错。
　　宇恒哥给我的礼物？他这样想着，有些惴惴不安。
　　拿过盒子之后，他颤抖着双手拆了开来。一打开就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整齐也充满个性的有力字体，如宋宇恒这个人一样，彬彬有礼却富有张力，温柔平和却又让人难以靠近。
　　林初：
　　十九岁生日快乐。
　　其实一直知道你的生日时间，不过这是第一次被林教授邀请来参加你的生日会，我真的很开心。
　　说实话，昨天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因为之前你在我脑海里的样子一直是小孩子。
　　几年而已，总觉得你长大了好多。头发长了些，轮廓更加明显了。倒是肤色依然那么让人心疼。
　　性格……没有小时候直率但是却更加成熟了。
　　也到了有事憋在心理不愿意告诉别人的年龄了呢。
　　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本来只想写几句话而已，却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会面，看你睡得很香，没有吵醒你，所以自己先走了。
　　生日礼物因为太仓促随便买的，下次一定好好补偿。
　　如果你已经看到这个纸条，大概我应该要对你说：
　　早上好，林初。
　　宋宇恒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林初紧紧的捏着纸条，不断的咒骂着。
　　“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是不是一定要这么温柔？！明明刚刚才下定决心不要再对你有任何想法，可是……求求你了宇恒哥……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不要再对我说任何话了。我……会控制不住的。“林初的声音已经哽咽，他不明白宋宇恒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温柔，这样的折磨自己。
　　或许对于宋宇恒来说，昨晚的拥抱，今早上的纸条都只是礼貌上回应的或者是性格上的温柔，可是对于林初来说，每一个行为都是刀子，虽然那么温柔，正因为那么温柔，所以一刀一刀的划在心口上才那么细致那么痛。
　　不能动摇。
　　林初知道，宋宇恒只是出于本能的温柔，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换了其他人宋宇恒也会这样做的。
　　所以……不能动摇。
　　绝对不能。
　　晚上，林初回到了学校。杜呈一个人在寝室玩着游戏，看林初回来后，放下鼠标，兴奋的问道：“林初，生日过的怎么样？“
　　“挺好。“林初不愿意回想那些带给他错觉的快乐。
　　“唔……怎么又不高兴。“杜呈跑过去摸摸林初的额头说：”生病了？“
　　林初拍下杜呈的手掌说：“一直有病的是你。”
　　杜呈又气又恼：“嘴巴还是这么毒。“然后他恍然的说：“对了，刚才……米炀来找过你。”
　　林初知道杜呈不会因为看到了那晚上的事情就对他有什么不同，可是他也没想到杜呈可以做的这么自然。
　　“什么事？”
　　“不知道，我说你回家了，他就说等会儿再来。”杜呈说着继续玩游戏，然后他补充一句：“如果你不愿意见他，我可以打电话告诉他别来了。”
　　林初静静的收拾着东西，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来应付任何多余的事情。
　　杜呈噼噼啪啪的按着键盘，两人都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杜呈马上问道：“谁呀，我打游戏，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我就懒得来开门了。”
　　“是我，米炀。”
　　“哦……米炀呀，林初他还没回来。”杜呈手上噼噼啪啪的声音一点也没有迟疑。
　　“这样啊，那算了。我下次再来吧。”
　　“那好嘞。”
　　一时间，寝室又回复了只剩下键盘的敲打声。
　　林初抬起头说：“杜呈。”
　　“什么事？”
　　“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恶心吗？”
　　“为什么恶心？”
　　林初静了静又说：“我……不喜欢米炀。”
　　键盘声突然停住，杜呈顿了顿说：“我知道……那天晚上……我听到了。”
　　林初点点头说：“我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那天晚上……也听到了。”
　　“我失恋了。”
　　“……”
　　寝室里这次陷入了完全的安静，只偶尔能听到因隔音不好而从隔壁寝室传来的吵闹的声音。
　　好久好久以后，林初继续说：“杜呈，我喜欢的那个人，也是男人。”
　　“……”
　　没有回答。
　　虽然林初知道杜呈应该能猜得到，但是果然还是觉得很难接受吧，自己的室友是同性恋这一事实。
　　“我猜到了。”杜呈突然这样回答：“但是……你没必要专门告诉我啊，这是你的自由。”
　　“杜呈……你真的觉得喜欢同性没有问题吗？”
　　杜呈站起身，然后走到林初身边说：“没有问题。”他蹲下来处于和林初水平的视线说：“虽然……我喜欢的是女孩子，但是林初……我仍然觉得喜欢同性别这种事，真的没有一点问题。你根本不用不开心。我很早就说过了吧，我们是兄弟是朋友。”
　　林初的鼻子又有些发酸。
　　杜呈站起来说：“喜欢男的喜欢女的不都是喜欢吗？喜欢和喜欢有什么不同？“
　　喜欢和喜欢有什么不同。站在自己旁边的少年就这么容易的脱口而出，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己却从未意识到。
　　林初突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流下了泪水。
　　杜呈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说：“哭完了，就该笑了吧。这么久了，真想看看你发自内心开心的样子。“
　　然后寝室里又想起了噼噼啪啪的键盘声。
　　林初在心里说道：“其实……现在是因为开心而哭的。“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