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风铃草》纳兰梦影

4、第 4 章

　　四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在诺大的飞机场上。
　　到处充斥着喧闹，还有飞机起飞和降落的声音。这里，不知道曾经流下了多少离别的泪。
　　来送行的学长们一幅开心兴奋的样子，欢笑地说什么时候还要再庆祝一次。他们却都不知道，两个当事人的心，是何等的冰冷。
　　没什么好高兴的。她有些不屑。她一向爱好文学，喜欢写那些细水长流的文字，幻想着成为一代文学大师。可是当她的小说真的被美国的哈佛大学看中，打算把她送去那里读书时，她竟然没有一丝的喜悦，甚至有些忧伤。脑中闪过了什么的影子，仿佛在这片土地，有什么牵绊住了她。
　　受不了热闹的气氛，她厌恶地转身离开，不顾她是今天的主角。
　　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那种显眼的红色，一直都是她所渴望拥有的。投下一枚硬币，手指在一个个按钮上滑过，最终停在了写着果汁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咣当”一声，弯腰取出果汁，猛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风，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头，自顾自地喝着，冷漠地开口。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从她离开学长们的时候，他就一直默默地走在身后。
　　“厄，铃……我想在你走之前，和你听最后一首曲子……”
　　比平时更落寞的声音，让她的心不由一颤。回过头诧异地去看他，他只是扬了扬手中的mp3，仍是那个笑。
　　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上前，。任由他把耳机，塞在了她的右耳 ，和她的左耳。两个人仿佛依旧留在了当时的巴士上，或者那个雨天那个伞下。挨得那么近，以至于两人间只剩下了左耳和右耳的距离。
　　算了，都还是孩子，都还没有长大，就让他和她，再任性一回吧……
　　空气中回荡着幽静的音乐，此时在她的耳中，有些荒凉。机场里没有风铃草的味道，没有夏天风的清新，她很心烦。
　　可是，只是因为是在机场中……么？
　　“前往洛杉矶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xxxxxx航班已开始登机，请速来20号登机口登机。”
　　广播里忽然响起的空姐温柔的声音，此刻却像通往地狱的钟声一样可怕。
　　仰起头，果断地摘去耳机起身，离开了那个漫溢着风铃草的他的气息，精心营造的圈子。拢拢背上背包的袋子，绝情地向前走，留给他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没有吗？或许……吧。她顿了顿脚步，转身突然给他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一点都不像是自己了。
　　“风，几年后我一定会出书的，到时候别忘了去捧场啊！”
　　“厄，”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没有表露出来，“好啊，如果是铃的话……”
　　低了下头，他淡淡地笑，眼睛眯成一条线，眼角却似乎闪烁着星光。他又说，强忍着什么：
　　“还有啊，在哈佛读得好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还留在这儿的人，有空就回来看一下吧！这里永远是你的故乡！”
　　“恩。”
　　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发出了一个单字音来回应。
　　“那，别忘了，这可是我们的约定，约——定——哦！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带你去看最美的风铃草，听左耳和右耳的故事。”
　　笑，依旧是笑，但语气不多见的孤寂，和坚定。
　　“风，我……”
　　扳了扳手指，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只蹦出了几个字，就放弃了。
　　现在还能怎样？一切都太晚了不是吗？
　　眨眨眼，努力不让清澈的液体流出，只有转身，走她还未走完的路，想要遮掩一切。
　　即便如此，可是为什么不追上来？
　　为什么不喊住她？
　　为什么为什么？
　　此时的眼眸，没有往日的高傲，忧郁的瞳色，一如断翼了的蝴蝶。苍穹下，不再弥漫属于他的风铃草的香味，安心得可以依靠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中一直埋藏着一个奢望，很小很小的奢望，小到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如果他追上来拉住她的手，或再次大声地喊一遍她的名字，她就会回头，笑着拉着他的手说回家，不再理会，那其实并不遥远的，巨大的梦想。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她也就一直走。
　　手轻轻一挥，空的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发出一声脆响，命中目标。恍然间发觉，今天的果汁，没有酸甜，有的仅仅是那种味道，淡得就像纯净水。
　　只是，身后满脸戚容的他，没有笑容的他，她没有看见。
　　再后来，在机场的玻璃上，她看见了他的转身离开，心在那时，狠狠地揪了一下。
　　其实，宁可赌上自己一生的幸福，两个人还是选择以名为“尊严”的东西，来伪装自己，欺骗自己。不同的是，她选择了以冷傲来当自己的面具，而他却选择了似水的笑颜。
　　但是似乎，一切都已颠倒，不复重生。
　　于是这样，发丝在空中摆动。左耳向左，右耳向右，然后——
　　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