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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安逸祥和的 ...

  •   安逸祥和的午后,常青藤下,紫檀束腰雕螭吻软榻上,以一支金镶玉双鱼簪绾成单螺发髻的女子,手捧着一本纸张有些泛黄的诗书,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叶间缝隙照射下来,在字里行间中映出稀疏斑驳的倒影,偶尔飘来的微风带着一股子花香,此时树上已能听见虫鸣鸟叫的声音,不似盛夏那般吵杂。
      看着四句变八行的诗句,龙兰欣只觉得眼睛干涩发疼,一个头两个大。一股子莫名的烦躁油然而生,心有所怨的想,若不是这书到时要还给贾震,早早撕个烂碎,哪儿还能摆在面前,如此碍眼。
      “盟主,大半个时辰您一直在看这一页,是不是眼困了?先歇歇眼吧!巧巧已叫人备好冰糖雪梨粥,此时喝正好。”巧巧看着面有郁色的龙兰欣,手中的书边角都快被抠破了,半个时辰一页都没翻,就知道用功学习的主儿此时心情欠佳。
      扬腕,龙兰欣将手中的书扔到大理石筑的桌面上,也不管会不会打翻桌上盛着冰糖雪梨粥的碗,双手交叉枕放在脑后,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虽然在树荫下,但仍能感觉到阳光的笼罩。冷热适宜的温度,像回到母亲的子宫里,舒适放松,让人昏昏欲睡。
      “不会怎样,顶多被人耻笑两年罢了”,整整两天了,只要她一闲下来,贾震的话就会出现在脑海中,如鬼魅般缠着她不放。他说的风轻云淡,在龙兰欣眼里却如催命符,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跟刺猬般带刃,生生朝胸口袭来。
      真想撕烂贾震那张好看的娃娃脸,龙兰欣气得牙痒痒,猛的起身,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巧巧被龙兰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看着她健步如飞的样子,追了两步,“盟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这粥还没喝呢!”
      “你自己喝吧!不用跟过来!”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拐角。如果闲下来就会想起他的话,那她就让自己忙一点!

      “阿熙呀,你是怎么分辨出这些药材的?”龙兰欣蹲在上好的黄花梨木圆椅上,看着慕容熙得心应手的将药材一一分类放进黄花梨多宝格药柜中,脚步如散云,下手精准。
      慕容熙的房间,与贾震的屋子有些相似。贾震是一屋子的书,他是一屋子的药材。没有像贾震屋里大大小小的盆栽做点缀,更显简洁。虽是上好的黄花梨家具,但这些桌案、圆椅和架子床已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别有一番温馨的韵味,如他给人的感觉,温水般柔软。屋内飘满了药材的味道,虽不如熏香香、花香腻、果香甜,却是独特清爽干净,就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昔日神农尝遍百草,定药性,著下《百草经》。”慕容熙听到一阵吸气声,就知道这小丫头想偏了,不禁觉得好笑,“后慕容家将此发扬下去,成为百年医药世家,历代也都有祖辈陪伴圣驾的记录。这些药材早已在父辈耳濡目染下铭记于心。后来虽然目不能视,但也能通过气味和触感分辨出来。更何况,每一味药材都有它的脾性。比如这桂枝,是肉桂树的嫩枝晒干而成,质硬而脆,易折断;有特异香气,味甜、微辛,皮部味儿较浓;有发汗解肌、稳经通脉、助阳化气、散寒止痛之功效。”
      龙兰欣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容熙手上的“树皮”,不曾想到这其貌不扬的东西竟有这么多功效。一直以来,药材在她的概念中就是树皮、树根、树叶,不好闻,味道苦。殊不知这里的学问如此之大、如此深奥,果真是隔行如隔山。
      “阿熙,你真厉害。这些药材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模样,而你却能清楚的分辨出来,真是让人佩服佩服!”龙兰欣一脸崇拜的模样。
      “佩服?”慕容熙摇摇头,轻声笑道,“不过是谋生手段罢了,竟让人佩服。若欣儿愿意学,在下定倾囊相授!”
      “不用!不用!不用!我可不是学医那块料!我一见血就晕!要真学了,不仅是个庸医,还会败坏你的名声呢!”龙兰欣连忙摆手拒绝,就怕他当真。笑话,她天天睡眠还不够用呢,哪儿还有这闲功夫啊!再说了,赏诗大会那事儿都够闹心的了,怎么还有心思干别的!
      对了,慕容熙从小在堡里长大,肯定知道那赏诗大会是个怎么个情况,不妨向他打听打听,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龙兰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心中用力的鼓掌,本想来这里换换心情,没想到有这么大一个便宜。
      “阿熙,你觉得如何才能算是朋友?”一声阿熙叫的是深情款款,龙兰欣决定走亲情路线,套出她想知道的事情。
      “欣儿认为什么是朋友呢?”慕容熙嗅了嗅手中的药材,笑容可掬的把问题又丢了回去。
      龙兰欣走到慕容熙旁边,拿起桌上的药材,学着他的样子,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害她打了一连串喷嚏。顿时失了兴趣,把药材放了回去,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觉得朋友,不需要每天嘘寒问暖的问候,也不需要天天见面、日日联系,更不需要费尽心思讨好对方。只要能在对方需要帮助时,真心伸出援手,就是朋友。”龙兰欣如私塾先生念书般摇头晃脑,朋友论说的有模有样的。
      真心?慕容熙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人心隔肚皮,怎能知道那人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慕容家的灭门惨案,就是太过相信朋友!太相信什么江湖义气!从他的童年生生被撕裂的那一夜开始,他慕容熙的字典里,只有“你”“我”,没有“我们”!
      看着慕容熙一直挂着微笑却已无笑意的脸,等不到回应,龙兰欣心里一沉,莫非戳住他痛处了?急的她来回踱步。
      “我一直觉得日久不一定能生情,但是日久必定能见人心!阿熙以为如何?”再次抛出问题。她立于桌前,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正在忙碌的青白色长衫男子。
      感觉有道强烈的视线盯着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慕容熙手下一抖,才不急不缓的吐了句“或许吧”。
      不温不火的回答,让龙兰欣感觉像是拳头打在海绵上,如此的力不从心。
      “阿熙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在昏迷时做的那个长长的梦吗?龙兰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从决定做龙兰欣那一刻起,她就尽量不去回忆关于柴梓的种种。每次回忆就像反复揭开还未痊愈的伤疤,血肉模糊,疼痛难忍。既然已经回不去了,还是不要挂念的好。
      “那个梦里,我有个关心非常好的朋友叫秦琴。都说物以类聚、鸟以群居,而我们明明是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却成了极要好朋友,我相信这就是缘!有一次我脚扭伤了,屋子里的人只是嘴上问问情况如何,只有她拿了药酒给我按摩。我不喜欢她的未婚夫,曾扬言如果那个男人对秦琴不好,就要放火烧了他家。可是后来那个男的真的背信弃义了,我却醒了过来。如果那一刻知道会醒来,我真应该放火把大火,烧了这个畜生,省得祸害其他女子。可是如果没醒来呢?”龙兰欣苦涩的笑了笑,如喝了野菊花泡的茶似的,径透苦到心眼儿。“如果没醒来,我想我不会做出那么激烈的事情。我会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骂臭了那个负心汉。我会把她的时间全部占满,满到她没空想那个男的,没空伤心。我会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斗她开心。”只是都没机会了。最后一句留在心里。
      原来时间真的是治疗一切问题的良药。
      一个月前想起就会落泪的事情,一个月后却能咬紧牙说出来。或许半年后,现世的种种就如同天边彩云,不复存在、不复念也。说不定离世之际,真就当是南柯一梦了。
      “嘿嘿,这就是我所谓的朋友!”干笑了一声,一个旋身,她又蹲回黄花梨木圆椅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竹叶青泡的茶,味醇回甘、清香沁脾,冲淡了嘴中的苦涩,唇齿间留下了淡淡的馨香。
      慕容熙不是没听出来龙兰欣话中的凄凄切切,只是幼年的经历和后来的见闻,让他不能相信人与人之间存在这种情谊。权利、利益种种这些诱惑,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人们的道德底线。可是内心有个角落却听不得她的悲伤。
      “说吧!”他感到心脏猛然一收缩。这是怎么了?从不让人近身,从不关心他人死活,怎么独独对她是例外?或者应该说,对失忆后的龙兰欣,是例外。
      他不是多情之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另外一个不是自己的人有了不一样的感情。这种陌生的情愫,让他手足无措。明明想要摘除,却滋生的越迅速越茂盛。
      也许它是一味稀有药材,只有自己尝试了,才能知道药性吧!慕容熙如此告诉自己,不愿承认心中的答案。
      龙兰欣很诧异,没想到慕容熙会问的这么直接。或者说,她并没有抱一定能得到回答的希望。
      从醒来之后,她对这似飘渺宫中仙人的男子的印象就是,虽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也从不多问一句。温润如玉,却保持距离。
      “我,我马上要参加赏诗大会了,此时却一点头绪都没有。”生怕慕容熙会反悔,急急把问题丢了出去。然后咽了一大口口水,巴巴的看着慕容熙那若有所思的绝世容颜,如等待考分的学生似的,内心有些许不安。
      “在下眼疾之人,从未参加过赏诗大会。只听随去的下人回来谈论起,得知赏诗大会乃是当今圣上所办,不限年龄、地域,人人皆可参加。以何为题,是圣上临时起意而出,无人能揣测。在下只知这些,恐帮不了欣儿什么。”声音故作冰冷,他急于掩饰自己的内心。
      听完慕容熙的话,龙兰欣心里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瓢泼大雨给浇灭了。本想提前做好准备的,可是什么叫“临时起意”啊?!这不就是想到啥是啥嘛!一想到这,龙兰欣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跌坐到木圆椅上。
      “怎么帮不了我呀!起码,你让我知道,再过两天我就会成为万罗国的笑柄!”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不是要当大家闺秀的嘛,怎么偏偏是个武林盟主的身份。既然是武林盟主了,怎么偏偏还要参加什么赏诗大会。早知如此,穿越的时候就应该带本唐诗宋词过来,没有经验果然害死人呀!龙兰欣此时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听着她哀怨的声音,一张愁云惨淡的脸在慕容熙脑海中一闪而过。微微有些愕然,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病患,理应给予帮助,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欣儿,准备怎么办?”
      “三尺白绫,找根结实点的房梁,打个死结,一了百了!”未经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欣儿怎可如此胡闹!”慕容熙猛然一惊地站了起来,桌上的药材撒了一地,未曾想过失忆后的龙兰欣如此消极。
      龙兰欣被慕容熙厉声责备的话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连忙起身去捡地上的药材“骗你的了,不就是被人笑话两年嘛,有什么了。反正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笑我,我也不知道。”嘴上虽然说的好听,可一想到贾震那张欠揍的脸,心里是一百万个不甘心!
      一想刚才自己反应如此过大,他脸上有丝不自然。蹲下身子,摸索着止住她捡药材的手,清了清嗓子,恢复一如既往的柔和音色,道“这药材已脏,不要去捡了。欣儿若是为赏诗大会担心,可以求助于风宇轩的荣格公子。”
      一听有的救,龙兰欣兴奋地跳了起来,不想起的太急,一头撞上了书案的边角,疼的她呲牙咧嘴的,“风宇轩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出了在下的空幽阁往里走便是。只是荣格公子生性狂放不羁,欣儿莫要介怀。”慕容熙感到面前一阵清风而过,屋子里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刚才听见“咚”的一声,想必是她有磕碰到哪儿了,不禁为她的莽撞而失笑。但一想到她要去找荣格,心里微微有些不安。这要放以前的龙兰欣,他定然不会在意。可身前的龙兰欣,不知能不能受得了荣格那副性子。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的建议是好是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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