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纠结到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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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阎第一次见到龙兰欣时，她是坐在龙正刚肩膀上扎着羊角辫的女童。衣服是上等胭脂色的冰蚕丝，腰带绣着在花间翩翩起舞的彩蝶与她脸上的粉嫩遥相呼应。龙兰欣算不上漂亮，但整个人就像沐浴在月光下，充满了灵性。如果能忽略她脸上那股子玩味儿的笑容和高傲的神情，其实并没那么让人讨厌。
那时龙阎还不能完全理解阎罗刹的含义，自他有记忆开始，每天都是在地狱般的训练中度过，他从不抱怨，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离他视为神般的父亲更近。可是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所受的种种磨练和痛苦是为了成为一名女童的影子护卫，他心里那座碑瞬间土崩瓦解，废墟上滋长出一朵名叫仇恨的小花。
恨，能让一个人变得软弱，也能让一个人变得强大。龙阎每打断一个木桩，心中的花就开的灿烂一些；每踢坏一个沙袋，那花的根茎就更加粗壮。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连根刨起那朵花的机会。
阎罗刹保持着子承父业的习俗。阎罗刹的小孩儿无论男女从孩提时就开始接受残酷的训练，并在他们年满十岁那年进行一场成王败寇的角逐，赢的孩子即刻孤身一人离开龙家堡直至二十岁的时候回来接任阎罗刹首领一职。
龙阎犹记得那天的情景。
她跟随龙正刚坐在练武场看台上，他跟着父亲站在练武场中。她眼中带着6岁孩子不应有的冷漠，他眼中透露出10岁孩子不该有的仇恨。
七月的晌午，流金铄石、酷热难耐，空气中仿佛带着火，层层热浪迎面袭来。闷热的天气，考验着人的所有耐性。没有树荫的庇护，一群毛头孩子站在父辈的身后，如旗帜般屹立不动。汗水浸湿了衣服，让他们稍显狼狈，但脸上绽放出跃跃欲试的光彩，似比这艳阳还要娇艳。
五十岁的龙正刚，乌黑深邃的眼眸，硬挺的鼻梁，一身绣墨纹的湖水绿长袍，黑色鹿皮短靴，雄风不减当年。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散发的沉着冷静。如号角般洪亮的声音，直沁人心头。
角逐开始。
狂风掀起漫天黄沙，在练武场上卷起不大不小的漩涡。
十几名孩子亮出这几年所学，舞枪弄剑耍棍，那股子狠劲儿不输于久经沙场的战士。他们或单打独斗，或两人联手对抗，手上脚下不留一点情面。
龙卷风再强大，它的中心地带也如湖水般平静。龙阎就立于此，已无法遏制的情绪在他周身形成一股低气压，让旁人无法接近。
猛地，龙阎一跃而起，抽出身后一尺三寸长的冷兵器——离殇，直直朝那抹胭脂红袭去。青色的剑气如翻江巨蟒，冲散了狂风，击碎了燥热，在空中舞出一曲百转千回的殇曲。多年的压抑，就在这一瞬间得到释放。
打败她！打败她！全身的血液都充斥着这样的字眼。哪怕她是女的，哪怕背上胜之不武的骂名。他只想证明，自己不输于她，不用臣服在她脚下。
她，带着惯有的冷蔑表情，借助父亲膝盖的力量，脚底生莲，如羽毛般轻轻飒飒而出。像是算准了似的，那一步恰巧落在这寒心刺骨的离殇上。再一抬，便立在他肩头上，大有马踏飞燕之势。
龙阎一愣，猛的向自己肩头砍去。谁知那羽毛却快一拍的飘到另一边。如此反复几次，龙阎早以满头是汗，甚是狼狈。再看把自己当猴耍的女童，仍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一股怒气从丹田涌上心头。
他使了招巨蟒潜江，在空中来了个四百八十度翻转，妄想釜底抽薪与敌人同归于尽。怎料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脚尖若有似无的朝巨蟒七寸处轻轻一点，巨蟒还来不及潜江便以狗吃屎的姿势扑倒在地。再看那罪魁祸首，宛若一片落叶，飘飘扬扬、稳稳当当的落在巨蟒单薄的背上。
“真是可惜了爹爹新给我买的这双鞋了！”清脆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不满，仿佛她从始至终所在意的只有这双鞋。
女童两脚一点，翩若惊鸿般的又回到父亲肩膀上。
“爹爹不用比了，就他吧！不然对不起离殇！”那甜美的声音似匕首般划破了龙阎的喉咙。他叫，叫不出声；他喊，喊不出音。仿佛这一切都是幻影，都是不真实的存在，他无力的想要证明自己是醒着的，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
决斗结束了，他是胜者，阎罗刹史上最狼狈的胜者。他仍旧保持着落败的姿势，不理会羡慕的眼光，忽略掉嫉妒的视线，埋首在自己的胳膊里，鼻尖充斥着黄沙的味道。
龙阎喜欢强者，所以他不能忍受他视为英雄的父亲对别人如此卑微。龙阎喜欢强者，所以他开始崇拜起打败自己的龙兰欣。只是，不愿屈服的念头早以根深蒂固在他心理，对于又滋生的崇拜情绪，他别扭的不知如何是好。
夜深人静，没人注意到一抹瘦小的身影躲躲藏藏的朝龙兰欣的小院走去。就像以后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门口，他不去敲门，只等着她来开门。
决斗后的第二天，龙阎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十年后，当他再次止步于她门前时，开门的是一张阳光明媚的脸。她猜测自己的身份时的狡黠，她喊饿时候的委屈，明明是自己念念不忘了十年的脸，怎么能生出其他模样呢？
接连几天，龙阎都沉醉于女儿红中。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看到那扎羊角辫，穿胭脂色锦绣罗衫的女孩儿。神情高傲地说“可惜了爹爹新给我买的这双鞋”，绵绵悠长地舞了一曲离殇。
相思地生相思人，相思人结相思情。怎料世间多离别，一首离殇两处愁。
十年间，龙阎不知道在心里念了多少遍《离殇》，每念一遍他就要耍一套龙兰欣当年教他的剑法。十年了，这套剑法早以烂熟于心。
她，是龙兰欣。
龙阎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他又鬼魅般站在龙兰欣门前。
她咧着虚假的笑容说，“嘿，龙十七，你听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诗吗？送给你啦！”
见不得那张脸有软弱的表情，他又逃了，逃到龙兰欣屋顶。
仰望星空。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晴朗的夜空，群星闪耀，月亮近的仿佛触手可得。龙阎在心里默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是吗？
龙阎不想给自己再找任何借口，所有的借口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说他偏激也好，说他执着也罢，所以不管是从前那个冷漠高傲的龙兰欣，还是现在这个傻里傻气的龙兰欣，他已认定，便不会改变！
柴梓错愕地看着眼前又消失的人，她抽了抽嘴角，暗骂道，“奶奶个腿，没事儿拽什么文雅。还没来得急说‘大爷我饿了’，人就不见了。”
揉了揉饿扁的肚子，柴梓决定还是回房睡觉吧。待明天醒来，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贾震，真你大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