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草原》本物仓鼠

7、正章五

　　我再也没有见过恩雅，时间已经过去五年。
　　五年中我竟然一直留在撒仑大帝身边。
　　亚鲁在这五年中发生许多事：贝鲁摩多老郡王退位，新郡王雷蒙•贝鲁摩多继位；托坦斯塔郡王保荐法穆尔家族要求废掉拉萨拉斯家的护国法师地位，被撒仑大帝无声的摆平；亚鲁的守卫晶石因为当年卫兵的铁鞭而开始崩坏，北方魔域战事又起，位于北部的卡蒙郡已经发过两封紧急战报，这一次，素来与亚鲁无害的兽人族也连同遗族一起进攻北部，卡蒙郡形势吃紧；凯蒂娜•拉萨拉斯正在用尽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价锻造新的守卫晶石……
　　而我，则不再开口说话。但是，我开始觉得，奥斯托•撒仑，这个我五年来一直处心积虑要杀掉的人，并不是坏人……
　　他那英俊的面容始终是安静而平和的，始终是微笑着的。
　　五年中他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尽管他比谁都清楚我曾无数次的要杀死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时刻要取自己性命的仇人带在身边。他似乎能看透别人心里的想法。我的疑问越来越多，他却越来越坦然……
　　这天，他带我来到皇城外的草原上，突然问我：“这里，像塞伦盖提吗？”
　　黑夜中的草原，一望无际母星耐迪依然散发着青绿色的光，像极了那一夜的塞伦盖提。
　　撒仑大帝将金鬃独角兽放开，自己则缓缓坐在草地上：“提尼尔，虽然你没有对我说过话，但是，我知道你的名字。”
　　我惊异，无言。
　　“盛产果木的卡尔苏都郡不在乎塞伦盖提那场火，但是我，却有在乎的人……”撒仑大帝的金眼睛黯淡下来，青绿色的光芒照耀在他历尽沧桑却依旧年轻的脸上，折射出一种让人流不出眼泪的悲伤，“大火后的塞伦盖提现在又是一片欣欣向荣了，但是如果你的那些村人不牺牲，就有些东西，再也不能挽回。
　　辛迪亚•拉萨拉斯的出走无疑是不能被原谅的，更何况，他爱上的，是一个天罚的女人。
　　就算我不找到他，其它的术士家族也不会放过他。你现在无法想象拉萨拉斯家族是怎样被羡慕和嫉妒着的……”
　　忽然发现今夜的撒仑大帝非常的不同，这不是五年来我所深深恨着的人，不是那个用笑容掩饰一切的亚鲁之王――奥斯托•撒仑，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了解他，人们尊重他，同时怕他！谁也不知道他无限温柔的笑容背后掩藏着怎样的杀机。然而现在他那闪耀着王者威严的金眼睛里，今夜我却只读出一个词――痛苦。
　　“两百年前，刚刚继位的我贸然进攻遗语森林，代价是失去了最亲最爱的护国法师，莎龙•拉萨拉斯。那时他在我身上种下一个拉萨拉斯家特有的密咒：血精灵守护咒。他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我，死在遗人族法师的毒咒下。看着像父亲一样爱护着我的莎龙，就那样在我怀里痛苦挣扎着渐渐变冷……
　　从此，我发誓保护拉萨拉斯家族，不受伤害。术士的生命比平民还短些，两百年的岁月里我见证了六代拉萨拉斯家人的成长，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直到辛迪亚，他无疑是家族中杰出的继承人，他锻造的守卫晶石遗人族法师无法冲破，于是无数戍边的将士不必再面对死亡。十五年前，我因为一些不得不料理的事情前往卡蒙郡，回来时，他竟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天罚的女子，那个没有姓名的天罚女子的确是无以伦比的美人，最后她为了辛迪亚自杀了，留下她美丽的淡紫色眼睛和一个孩子。
　　辛迪亚用她的眼睛炼就了防护阵上最后一块守卫晶石，然后，他带着孩子失踪了。我只好宣告他病逝，而后我开始四处寻找他，直到五年前……
　　拉萨拉斯家族会用血精灵守护咒保护他们最重要的人，我知道辛迪亚会怎样做。可是我不知道会有那样的意外，而且，见到过辛迪亚的塞伦盖提人也不得不为此献出生命……
　　恩雅•拉萨拉斯……
　　当明明掌控着至高无尚的权利，然而面对自己发誓保护的东西就是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人想发疯……”
　　奥斯托不是在讲给任何人听，只是喃喃自语。似乎就是要把这些苦苦压在心底的秘密讲给克丽尼提的这片草原、这如泣的夜风；讲给天上默默不语的母星耐迪；讲给，长眠在远方的，辛迪亚……
　　我从不知道亚鲁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残酷血腥的秘密，贵族培育和豢养着的天罚，男性们征战杀伐，而女性竟然……竟然是术士一族煅炼魔晶石的原料！
　　我也不曾想到这个长着金眼睛美丽而冷酷的贵族，在笑容背后竟掩藏着如此的哀伤，发誓要守护的家族，失去的重要的人……
　　撒仑大帝站起身，闭起眼睛，唱出一首凄凉悲壮的镇魂曲。随后，恢复了往日微笑的神情：“你可以一如既往的恨我，我不会介意的。”
　　撒仑大帝轻吹一声口哨，金鬃独角兽飞驰而至，“明天，我会出发去北方战场，你可以选择跟着我，或者就此离开。”
　　兽蹄践处，草香四溢。
　　我在皇城的门口等待亚鲁的君王，他则一如往常的笑着，似乎洞悉天机一样波澜不惊。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星辰的轨迹，终于开始向异常的方向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