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列自成行（耽山自生花）》色美

3、少年烦乱

　　那个占据了自己此时此刻全部心神的男人踏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仿佛耀眼的阳光也变得黯淡了不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不想再呆在这个空旷的地方，将自己手中的杂志放回原处，简步的脚步急切的想到达人多的地方，有熟人的地方，一路穿越，闪闪躲躲时，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简步瘦小的身体一下子收势不及，被惯性带倒，顿时五体投地，周围的举着酒杯寒暄的大人和嬉闹的几个安静跟在父母身后认人的小孩，一下子都望向了自己，简步的脸一下子火烧火燎，红透了。没有大声呼叫，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草屑，平息了自己红透的脸色，看了看周围，小孩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自己身上，只剩下几个大人时不时望着自己，有的表情和蔼，有的表情讥嘲，有的戏谑，有的事不关己。还好自己的父母和兄妹不在，不然肯定要引来说教。
　　“你没事吧？”一个平静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伸出手还拉了自己一把。
　　简步微笑，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和自己差不多的岁数，却比自己要高壮些。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毕竟自己并不认识他。“没什么事情，摔了一下而已。”
　　“刚才我看见是谁推你了。我带你去找他，让他道歉。”小男孩的表情认真，语气平静，但内容却让人寻味。
　　本来心底存着找到华正方的心思，不太在意这件事，不过，因为眼前小男孩的介入，简步改变了自己息事宁人的想法，不动声色的跟着非要帮自己讨回公道的男孩去找人，其实更想看看这个小孩想干什么。一路走过，没几分钟，简步就确定自己身旁这个小孩是真的对自己无害了，男孩平静的语气一直不变，不过算是很热心，通过他的自我介绍，简步知道了他叫汪灵歌，果然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刚好比自己大两个月，和自己不在同一个学校，却是同级的学生，他只是恰好认识自己这个学校名人，而自己并不认识他而已。汪灵歌的身后，还跟着一对双胞胎的姐妹，姓何，漂亮可爱的不得了，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眼光，简步的眼神也明显带着初见双胞胎的好奇。几个不大不小的伙伴，不紧不慢的在人群中寻找要找的目标。
　　“你撞了人，自然要道歉。”汪灵歌看着眼前比自己和简步都大都高一些的少年，一点不露怯，甚至比对方更倨傲冷漠，高立云端的姿态充分显示出了有理不在声高的特质。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撞了他？”少年傲慢的神色保持了三分钟，看看带头的汪灵歌，，比自己还傲气，不太自在。又看被撞的当事人简步，轻冷淡漠，忽然有些不耐烦，故意斜开了眼睛，连个表情都欠奉。
　　“我也不是非要你道歉，不过是有话要对你说。你一定要记好。”简步乖巧温雅的脸上没有一点气愤之色，只是平静的对上少年倨傲又不屑的眼神。“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说完，笑呵呵的拉着虎视眈眈还想说什么的汪灵歌离开，欣赏他一脸费解脸色。
　　留下那个少年，明明刚才还倨傲冷漠，此时却只剩一头雾水的皱眉看着相携离去的两个小孩。“莫名其妙。”
　　身旁一个一直从头看到尾，衣着古朴讲究的老者看倨傲的少年满脸莫名，笑呵呵的多了句嘴。“不是莫名其妙，那是《诗经》里的一篇，你回去看看书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说完，顶着雍容智慧和蔼可亲的面孔，继续乐呵呵，沿着简步他们走的的方向而去。
　　终究，简步心底还是带着莫名的不甘。努力忘记了刚才的插曲，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来到了婚宴大厅，那里，是热闹的、喜庆的、欢笑的。身后站着比自己高的伙伴，刚认识却已然被自己一眼就认同了的汪灵歌，还有跟在汪灵歌身后的两个小美女。显然在知道了简步那番话的真正意思后，他们的心情都很好，汪灵歌的脸上表情终于不再一成不变，有了淡淡的微笑，平添了一份儒雅。
　　婚礼开始，简步的眼睛就不由自主，一直一直的盯着前方那个还未经岁月洗礼刻画痕迹，犹显意气风发卓尔不群的男人，心底有着莫名的钦羡。
　　从相见的一刻起，从简步看见华正方的那一刻起，从华正方对着简步简单微笑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就注定了简步的相思入骨，不死不休。
　　谁能明白一个十岁小孩的心里到底有些什么，又怎能明白一个十岁小孩是怎么将一个陌生人刻画在心上？心心念念辗转反侧？
　　十岁，还不知道那是种什么心情吧？
　　已经十五岁的青葱少年趴在教室的课桌上，看着木质的桌椅上一条一条的纹路，只能默默的叹气，自己都有些嘲笑自己。可就是无来由的想着那个人，念着那个人，关注着那个人，眼里心里自动搜索着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这样的牵挂，除却年龄，想说不是爱情都没有人信。
　　简步渐渐的开始忧郁，十岁的孩子，开始变得不再经常笑，家里的每个人都有所觉，只是根本没人在意。简生安是觉得孩子应该有了自己的心事，说明他学会了思考；简妈是觉得简步在为学习担心，毕竟是跳级读书，难免不合群或者有些跟不上；简桥每次看见简步发呆愣神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嘴角抽搐，一脸嫌弃，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那个冷静的过分的简二不会早恋吧？简晋认为自家二哥纯粹或许是无时无刻抱着书看书看傻了；简筝很高兴，二哥终于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对面，一下午都可以一动不动做自己的绘画模特不会不耐烦了，哦也……
　　看着自家二哥，为了让简步不在忧郁，为了让一直只知道专注自家二哥的简筝，对自己和蔼可亲一些，为了完成自己那些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课外作业，简晋坐在简步房间的小板凳上，努力让自己哀求的眼神绵羊一般，楚楚动人。
　　简筝坐在简步书桌前的椅子上，一边没好气的嘀咕，一边扫视着躺在沙发上的简步，也不遮掩。“二哥，你看看简晋班主任出的这都什么破题啊？还引导发散性思维？啊，我呸。……幸亏我没去他们班。”
　　坐在小板凳上的人继续装纯洁无辜，眼里水汪汪。
　　得不到自家二哥的回应，简筝的眼神凶猛的转向小板凳的方向。“就你们他那疯癫如魔似幻般的脑袋，我估计我去了会忍不住直接收割了他脑袋。”说完，一脸厌恶的用两只手指捏起简晋手里的纸边看边念了起来，还不时的用厌弃的语气批判一番，努力的想引起房间主人的兴趣。“什么叫用一颗白菜做一系列动作猜一个历史名人？你们老师那脸长的更像白菜。什么叫没有量杯的情况下比较两个瓶子的容积？他是语文老师，又不是物理老师，瞎操的什么心啊！？什么叫怎样画一条线，才能几天几夜走完？不是吧，这题怎么那么像脑筋急转弯？啊？！！什么叫十公斤的水，一口水只能喝掉半杯，在十秒钟内怎样才能把这壶水清空？这脑子，都是什么组成的？太奇妙了！！什么叫一只熊向南走了1000米，向东走了1000米，有向北走了1000米还能回到原点？到最后居然问这只熊什么颜色？？问颜色干嘛还让人家牛转来转去？莫非牛还会变色不成？我的上帝老天爷啊，什么题都汇聚在这里了。什么叫有一只牛，向前走了9步，向后走了1步，向左走了5步，向后又走了3步，向右走了8步，请问牛的尾巴朝向哪个方向？这个，他出题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前后左右换成东南西北啊？？…………居然这么多题？什么叫问：我要泡咖啡，你喝什么？答：147536912369874123580.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念完了……我彻底阵亡了。二哥，请回答。”
　　简步不耐烦，拿起自己手里的书盖在脸上，身体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知道简筝是故意念出题目的，“这是简晋的题，让他自己解决。”
　　“人名猜不出。没有量杯？那拿个杯子里盛满水倒在另一个杯子里，不就知道那个大了么？画线？不会！水？天，我也不会。哪只牛的尾巴是朝向后面的，那只熊的颜色还用说？棕色的么,难道还有别的颜色的熊么？……”简筝看看一直蹂躏自己手上钢笔的简晋，歪头思索，不以为然。哼，自家二哥，自己能不清楚么？洁癖加强迫症，不信他真的无动于衷。
　　哀叹一声，简步拿下脸上的书，认命的放弃自己天马行空的思考，脸上的笑像是在普渡众生，开始传道授业解惑，这样的事情每隔几天就要发生一次，不解决他俩的问题，自己也会不舒服，离麻木还是远了些啊。哀叹，也不知道简晋他们那老师的大脑是什么构造的，什么题目都敢拿来忽悠学生，不过，看看简晋完全一团乱码的脑袋，最近终于有些开窍，也算是卓有成效。“把白菜剁一剁，留下白菜帮子，那个倒霉的历史名人简称刘邦。量杯被简筝说对了。至于画线……你把线画到鞋底，除非故意擦掉，否则怎么也要过几天才能完全走完。那个水壶里的水，你拿起来倒掉不就好了么？至于那只熊的问题……简筝你快要气死我了，那是白色的熊，北极熊，只有在北极，才能走南走东走北回到原点。牛的尾巴？靠，牛的尾巴怎么走不都是下垂的么？自然是朝向地面了。我若是修养再差一点，准被你们两个气糊涂。………………还有最后那个咖啡的问题，你用手机按这一串数字看看能出来什么字就知道答案了。好了，你们快离开我的房间，我觉得自己快被您们两个传染傻了。”不想再躺在床上伤春悲秋自寻烦恼，简步直接赶走了扰人清静的两个，起身关上一扇窗户，静静坐在书桌前拉出自己前两天买的一套试题开始做，努力的把飞散的精神转移。
　　得到答案，一点都不介意简步突然变坏的脾气，简筝笑眯眯的收拾起散落的书本，拉着还在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的简晋离开，二哥烦躁的样子要赶快的拿笔画下来啊，太有震憾力了，那种忧郁隐忍中藏掖着的冲击力和爆发力，太危险太美丽哦呵呵呵呵……
　　烦躁，烦躁，还是烦躁……坐在书桌前，握着笔看着草稿纸上一片惨淡，简步茫然，根本没有心思做试题看书，任何以前能让自己专心专注的事情，现在统统没了兴致，脑海中总是不经意的浮现出一个俊美坚毅的脸，是华正方！
　　就是华正方，只有华正方，只能是华正方。简步气馁，只是见了一次面，说了几句话，自己就已经这样的念念不忘，还真是没用。这种心情就是恋爱？和书中讲的真是一模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这样的悲哀的开始，相见，他就已经是人夫，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就算他不是人夫，十岁的自己，能干什么？能说什么？差距，就是差距，年龄从来都是鸿沟，从来就这么的让人颓丧。
　　再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简步的神思不自觉的飘忽，人的心思，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懂的，更何况是连出现心思的人自己都不明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