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即使重新开 ...
-
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在多久以前，迹部也是这么推门进来，或是一手提着雨伞，或是一手提着抹茶味的饼干，推开门，就能听到那人温和而悠扬的声音——小景。
固执的，把“go”叫成“chan”的，从很久以前，就只有他一个吧。
迹部冷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不二却好似完全没有收入眼底，打迹部在他对面坐下的那一刻起，不二就浑身僵硬，再没有一句话。
这倒也不怪他。迹部坐下叫了声“waiter”，点了一杯蓝山后也未置一词，一直到现在，不二的第二杯牛奶已经全然冷却，窗外的雨仿佛也不再是动态。
终究还是不二先开口。
“呐，景吾，外面的雨像不像是天使的利剑？我怎么闻着，都有种血淋淋的味道呢。”
迹部没有来的一阵烦躁。要搁在以前，他巴不得不二好好的叫他名字；要搁在以前，不二每次发出这样的感慨时他也都会笑笑，翻出看过的字句附和一下。可现在，他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此刻的迹部，迫切希望的，是不二给他一个解释——或者，他更想要听的是不二对未来的一个判决。
你到底是要怎样，离开还是继续。
迹部待要开口嘲讽，却总觉得更像是嘲讽自己——等了七年又怎样，自己还不是乖乖的把主动权交回了不二手里。
不二觉得自己输了，因为他又一次出现在了迹部面前。迹部觉得自己输了，因为这七年的按兵不动竟是一场荒唐。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两人到了此刻，一个顽强的不肯开口，一个倔强的闭口不提。
那就问点有用的吧，迹部想，就算他这次回来是想要一刀两断，那也是理所应当。走的时候那么决绝回来的时候再补上一刀也没有什么不合理。
于是，就这么的，迹部的心思在他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转了个弯，天平的指针在飘向甜蜜后的一瞬间急转直下，牢牢的压在了怨恨上。
“周助，有什么说什么吧。想见本大爷，是为了一刀两断？”
不二微微讶异的抬起下巴，原本平滑的曲线现在已然变得尖刻，锐利的线条让迹部瞳孔缩了缩，迅速的转开了脑袋。
“我从来不认为我们可以一刀两断。”不二小小的抿了口牛奶，随即有些嫌恶的把牛奶推向桌角，“法国出了点问题，呆不下去了。”
“所以本大爷这里是什么啊？回头草？不二周助你果然是骡子不是马，没听说过……”
“好马不吃回头草。景吾你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喜欢引经据典。”
“过了这么长时间？”迹部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不二的手腕，身子微微前倾：“周助你知道七年是多长吗？乐不思蜀了吧？要不是这里有你姐姐你弟弟你父母，你是不是连日本都不想再见到？再过两年，你不认得家了也不认得本大爷了吧？！”
不二没有叫疼，也没有说“你放开”。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迹部，湛蓝色的眼睛不复忍足看到的灰暗。
亮晶晶的，迹部景吾看到的不二，从来都是笑嘻嘻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生气也好，难过也罢。遇到迹部大爷不二就是个发光体。
只是这次迹部没有再怔愣。他冷哼一声，手上的劲儿越发的大：“你说法国出了问题，真可笑，日本这边的大问题你还没解决呢！当年的事情本大爷不需要解释，那你现在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不二动了动嘴唇，似乎是要说什么。但抬眼看到迹部皱的死紧的眉头，不二就如鲠在喉，半句话都说不利索。
让他嘲笑你吗不二周助？让他嘲笑你吧，有什么所谓。不是回都回来了吗？
伊集院成美从法国跟着你回了日本你知不知道？你没有退路了不二！你如果不这么做你就是禽兽！
可他做了，他更是猪狗不如。
窗外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午后三点左右，这么大的雨，老板娘的叹息都要盖过雨的声音了。
本来，她做的就是学生的生意，今天恰逢周六，又是雨天，店里还有这两位大爷又有吵的趋势——老板娘狠狠的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托盘，开始认命的冲泡咖啡。
免费的卡布奇诺，从两个人上高中开始，就是她看戏的代价。
那个时候两人也是因为什么吵得不可分交来着。不二的话里夹枪带棒，形容比喻夸张反讽无所不用其极，把文科生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而迹部，一开始冷冷的添油加醋，到后来，竟是有冷暴力的趋势。隔了半个小时，不二总算累了停下来，只听迹部淡淡的添上一句“不行就分手”让战火重新蔓延。
老板娘那个气啊，牙缝都是痒痒的。她知道迹部是个高富帅，她也知道如果不是不二迹部是不可能来光顾这种小店的，也不可能给她带来这么多的花痴客源。所以即使生气，老板娘还是微笑着用心冲泡一杯卡布奇诺，顺便，灭灭火。
香甜的咖啡似乎对稳定情绪很有帮助。不二眸子里的激动渐渐退去，阖上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原来的弧度。只是迹部仍旧冷冷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是更加别扭了。
老板娘这时候适时的讲了个笑话，是关于热咖啡烫到脚的：“有个朋友有一次在倒咖啡，滚热的咖啡哦，然后突然有个苍蝇落在他的脚上，接着他就把咖啡浇下去了。我在医院里听到这个笑话的时候笑躺了呢。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你这里还提供心情服务？啊恩？真是不华丽。”
“其实，老板姐姐，你如果倒过来讲：‘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是因为脚被烫伤。我去看他的时候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是某天在倒咖啡的时候看到脚上的苍蝇，结果……’会更搞笑一点哦。这就是文字的魔力。”
唔……反应倒是差得挺大的。老板娘这么想着，更加笑颜如花：“不二君的建议很好哦。下次我跟别人讲的时候试一下。”
白了不二一眼，迹部等老板娘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加上了一句：“真是不华丽，啊恩？”
“是，我不华丽。要不就分手？”不二笑眯眯的堵回去，却意外的让迹部熄了火。
可是今天这个状况……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是刚好能够入口的温度，面前的两人却偏偏，把它放凉了。
只是这么多年已过，老板娘纵使有勇气送咖啡，也已没了讲笑话的胆量。迹部成熟稳重后更加强大的气场和不二多年磨砺后已然不同的微笑都让她不能悠然自得。
那就……坐山观虎斗吧？
似乎是过了很久，不二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整个咖啡杯，一如当年的习惯——将整个咖啡杯捧在手里，暖也好凉也罢，全心全意的感受手中传来的温度。
“小景，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你陪我淋雨。”
迹部眉角一撇，语气仍旧带着冷淡——倒不如说是气急败坏：“记得，咱俩之中有一个忘记的，恐怕就是你。”
“……唉。也许吧。”不二心下莫名闪过一丝懊恼，扭过头，打住了想要继续下去的话题。
见到这样，迹部反而怔忪了。眼前的不二此情此举似乎一如当年的孩子气，但终究稳重了许多。
——是啊，再也不会有哪个傻×半夜打过电话来说一句“小景，我冷”。
——也再不会有谁听说自己感冒了，半夜跳窗一路狂飙在窗户底下吼“小景快点好起来”。
迹部不得不承认，不二是浪漫的，浪漫的很成功。
迹部也不得不承认，跟不二在一起的爱情是平淡的，却平淡的有声有色。
不二周助，是那种能把白开水喝出一百种味道的人。
磨蹭，磨蹭……
就在指针稍稍偏过五点的时候，不二终于下定了决心。
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去担当。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要奔三的人了，不二逃避责任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国中时期惯他毛病的是手冢国光和一干优秀的队友，后面是迹部景吾大爷一直在助纣为虐。
现在想来，似乎是运气好，又似乎是万幸中的不幸了。
不二攥紧了杯子，语气轻松：“小景，我突然想起来答应过姐姐今天下午陪她去接小侄子呢，要不……咱们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不二看迹部没什么反应，小小的失望了一下，笑容的弧度也渐渐惨淡。拿起雨伞，不二头也不回的出了咖啡厅，借着一瞬间鼓起的勇气冲到雨里。
如果这个时候传来刹车的刺耳声，那一定就是虐恋情深的韩剧了。
不二这么想着，站在对面的站牌下，淋着雨等车。
不二的身影慢慢的与当年执意在咖啡店门口淋雨等迹部的身影重合。
七年前的迹部提前下了自家温暖舒适的轿车，淋了个痛快，然后才出现在不二的面前，接受他的嘲笑顺便也嘲笑回去，两个人嘻嘻哈哈为了想见感冒也在所不惜。
迹部心里突然动了动，抬腿向着对面的车站迈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