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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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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面具,我不知道他此时是怎么想的,又是怎样的面色。
小涵避开一地的尸体避开一地的尸体,我紧紧盯着阴阳垆尊主,伸出手:“小涵,帮我抱着他们!”
我看见小涵眼里一丝讶色,硬是撇嘴说:“女装怎么了!”
露肩宽领子的衣服,下裳开叉荷叶边百褶裙,绣着金色梅花,的确是女装。很实在的女装,露出我光洁的腿。
花湮看到的是我衣服穿得薄了,凌轩璟根本没有注意,小涵到底功力不深。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阴阳垆的尊主:“慕容,若是我要你为我出生入死,你可愿意?”
我满意于他的答案,他从来都会说“愿意”。
“可是,这一次出生入死,会让你很为难呢!”
让你对付的是阴阳垆,那个你曾经决心效忠的地方。
那个就算不要你,就算追杀你,也绝不会让你记恨的地方。
起步一步一步走向阴阳垆尊主,直到站在他身前三尺之处,最佳的距离,都没有谁阻拦我,周围的众星似乎已经知道了他们该做什么了。
我站在他面前,说:“花尊主,我和你打个赌,若是你赢了,我自刎于你面前,若是我赢了,你再陪我打个赌,怎么样!”
“很不公平!”
阴阳垆的尊主终于说出话了,四个字,喑哑深沉,好似突然学会说话的哑巴,又似乎是被厚重的黄金面具阻挡了。
那种危险的味道却是让我没齿难忘。泰山压顶的窒息感,让人死去活来。
凌轩璟的危险在于他纯正的帝王震慑之气,凌轩逸的危险在于他温蔼让人心安,而阴阳垆的尊主,危险则在于那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我一手扶住跟来的小涵,慢慢地给她流通经脉顺气,才免得不懂武功的她血液逆流爆体而亡。
“你当放过我不懂武功的侍女,不若成了你座上宾,谁敢伺候我!”我无可谓地直视他黄金面具空洞处的眼睛。
“这没有不公平的,第一个赌注,是我赢,第二个,却是你赢!”
“怎么样!”我问。
“为什么?”
“他们骗了我,我一报还一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踏雪没什么势力傍身,除非把我们三个杀了!”
“昆仑雪!”他说。
我最讨厌听见的三个字,就这样又听见了,伏羲现,天下变。凡夫俗子就是这般渴望,可是他们都不能用这一把伏羲琴。
“说说!”他恰时地说
“就赌,你的人能不能赢了我家慕容,一个一个上也好,一起上也好,点到为止,等着我家慕容赢了这一局,在听我说下一局。”
“轮番!”阴阳垆的尊主简单地说。
“好!”
众星捧月不再,一瞬间花尊主身边的人都消失不见,然而,我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阴阳垆尊主八影卫还在暗处!
慕容只在拔出剑的一瞬看了我一眼,后跳一步躬身躲过了背后忽然出现的一人,挥剑一扫,削下对方一缕头发,殊输孰赢,只在一瞬。
这一瞬,阴阳垆尊主身边便多了个狼狈人。我想,此番回去,这些人都不会好过,那人瞪了我一眼,没有出声。
慕容伸手将剑一顿入地,蓦然一挑,扬起沙土,剑上多了片衣料和一滴血迹。
砰地一声,地上扑起沙浪,一席灰白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
阴阳垆尊主身边又多了个人。
“尊主,借一件外衣如何?”我轻声问道。
总没有人会知道,我要一件衣服做什么。
就是阴阳垆尊主身边明晃晃的两个人,也不由转过头来,看看传说中第一美人是否是个疯子,可惜的是,我戴着面纱。
“尊主真是好气度”,我手里勾着刚从阴阳垆尊主身上脱下来的衣服,黑色天蚕丝底子上满是金线,过多的金线让衣服妥帖却沉重。
若不是我将外袍脱给了瑾那少年,只剩深袍,不然怎么也犯不着和人借衣服。
略略惊讶于阴阳垆尊主的气度,我也不客气,将衣服叠了叠铺在地上,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巴掌大的木头按机关变成一把琴,就跪坐在黑色衣服上。
“不可暗箱操作!”阴阳垆的尊主连头也没有低。
“兵戈交接,声音枯燥,不过一曲《法音》平心静气,尊主听听也没什么不好!”
我一双素手抚弄琴弦,琴音潺潺如流水,法音,是祭天的迎神曲目,旨在静心洁身,音韵轻盈流畅。
琴音且泻出,被纠缠于数人中间的慕容执剑也变了轻功步法,随着琴音落韵,一招一式应和琴音,薄凉的剑刃掠过就扫了几片布料。
流客抱绿绮,西下峨眉峰。
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客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
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不知不觉,有感而发唱了这曲子,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青楼只有弹琴献艺的,有几人能听懂其中真意。
这曲《法音》,本是迎神曲,后也被改得不成样子,现在十几国并立,祭天似乎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轻轻撩拨琴弦,若有若无地,听见一句:“但闻佳期邀相送,扶苏心比天下重。”
那不同于父皇的声音,这原本是父王抱着出生的我即兴吟出的诗。
我再度听见这句诗,那话语,似乎已经不是父王口中说出。
抬头似是无意地扫了阴阳垆尊主一眼,他永远抬头望着前方,却总让人觉得他只看天空。
他的确有傲视天下的能力,但凡杀手盟,除了盟主本身镇压群雄的能力,还要有统领这群人的能力。
所以这就是□□白道之分。
白道选的是声望,是谁最是道貌岸然,谁最能把天下苍生江湖安危挂在口中,□□纯纯比的是能力,上位者,有能者居之。
江湖,三六九等,无怪白道总是强调着惩恶扬善。
电光火花的瞬间,慕容足下一点后退数步,嘭地一声,一把巨大的□□深深没入了慕容身前的土地中。
一声琴音如裂帛,铮,伴着的是□□断裂成两截,黑夜中闪电一劈,慕容剑上挑了片布料。
“天罗沙!”金色的面具下,平静而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闭上眼睛蓦然睁开:“是你作弊了!”
“成大事者不屈小节!”
这是说话最多字数的一次。
也是最恐怖的一次,天罗沙,满目萧杀之感蓦然呈现于眼前。
“那,我也作弊!”
“请君自便!”
“踏雪自也不是君子!”
眼前人施结阵法,五个人,比起五个人单打独斗要危险许多。
手指连连拂弦,一曲《酒狂》就这般从指尖泻出。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激烈的歌,激烈的曲,我连连拂弦,酒狂姿态呈现于我手指间,我醉欲眠卿且去,这般狂妄,抒发了贤者避世的态度。
我低头不得已望着七根琴弦,轻拢慢捻急急拂弦。
我且自在,我狂妄,誓做狂人,世人皆醒我独醉,世人皆白我独黑,就是要这般与众不同地狂妄。
慕容居于阵中,随着酒狂琴曲,步法也变得凌乱急促起来,执剑剑尖乱点,招招狠戾不留情,点在要害之处,让人防不胜防。
他便是那酒狂,那一瞬,他就是那狂妄的酒狂,一手酒樽一手笔,做自己想做的事。
挥出宝剑是为了自己,羞辱别人是为了自己,接受这一场赌局是为了自己,什么凭着自己的意愿,做天地洒脱人。
他狠戾,他无情,他疯狂,都不为别人,他只是他,接受这一切,就是要改变。
手中冰冷的剑,就是他赖以傍身的东西,有了它,什么都不再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