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夜》棂狼

5、悲曲

　　深夜。
　　四处寂静无声，只听得见风在树叶间穿行，水流过沙石的低吟。
　　望夜居内更像被人定住了时间一般。姬寻夜凝坐窗前，独自沉思。
　　桌上的饭菜早已热了一遍又一遍。也有不少人曾多次劝她进食与休息，但得到的都是她无声的回应。仿佛，她变成了一尊石像。
　　……一阵优美的旋律从窗外传来……每一个音符都悲意绵延，却又优美动听，扣人心弦。
　　姬寻夜被这迷样的琴声所惊，兀然起身，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焦急的跑出门外，嘴中还不停的呢喃着：“娘！”
　　她不停的在玄夜宫中穿梭着，寻找着琴音的来源。
　　是谁？究竟是谁？这是不可能的！天底下再也不可能有人可以弹出这首曲子了，再也不可能了啊！
　　记忆中，姬碧伶独自在屋内，时而低头不语，时而默默哭泣。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会弹起这首哀怨缠绵的乐曲：

　　孤独的背影像在诉说我和你已经走到尽头看着泪水滑落轮廓哀鸣的赤鸟已飞遍心间……

　　但是如今，这段旋律再次进入耳畔，说不清心头的滋味。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
　　终于，姬寻夜找到了琴声的来源。此时四周的一切那么熟悉，抬头一望：忘尘居……
　　哐！门被毫无犹豫，强劲有力推开。
　　正对着大门，进入眼帘的是一架古琴与正在抚琴的男子……
　　又是他，易望天！他们注定是要纠缠在一起了。
　　看着突然推门而入的寻夜，易望天似也吃了一惊。
　　“你怎么会来这儿？呵，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易望天笑问。
　　她眉头微皱，眼睛紧盯着桌上的古琴，焦急的问：“刚刚是你在弹琴？”
　　望着他期待的眼神，易望天不解。
　　“是又如何？”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你怎会弹这首曲子？这绝对不可能！”姬寻夜异常激动的向他喊道。
　　易望天对于姬寻夜异于寻常的情绪感到十分惊奇，疑惑的望向她：“为什么不可能？难道我自娱自乐的弹奏，也犯了你的宫规吗？”
　　对于他的疑问，寻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道：“是谁教你的？”
　　“你为何这样问？这和你应该无关吧！”他的回答平静如水，却荡起寻夜心中的层层浪花。
　　“回答我。”自始至终，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古琴，时刻也没将视线转移。
　　易望天始终敌不过她那冷的足以令人发抖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义父。”
　　姬寻夜一怔：“你义父……他……”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心中所想。他的义父，和父亲……有　　关系吗？这首曲子，既然每次姬碧伶黯然伤神时都会弹起，想必必与寻夜的父亲难脱关系。
　　易望天听着她欲言又止，不禁感到奇怪。但还未来得急发问，姬寻夜早已夺门而出，不知去向。
　　听霜小筑。
　　屋内慕容霜正在整理杂物，突然见到姬寻夜焦急的走进来，脸上的神情也一改往常的冰冷，　　充满着……是喜悦？忧愁？疑惑？还是…………
　　正在慕容霜惊讶于此时，姬寻夜突然说了一句让她措手不及的话：“霜姨，我要出谷！”
　　“什……什么？”慕容霜更是满脸惊讶的看着寻夜，却发现此时此刻她的神情是那样坚定，　　让人感觉不可动摇……就好象，今天的那个人……
　　“我要出谷！”姬寻夜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
　　“为什么？寻儿，难道你忘了你娘……”她准备用姬碧伶的遗言来困住她，使她打消念头。
　　但话还未言完，姬寻夜就抢她一步说出话来：“我知道，但……我想要明白一件事，我会很快回来的，然后再也不出去。”
　　慕容霜看着她没有再多问，她知道就算是问也不会有答案的。她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无论大小，她通通放在心里，然后将外面的大门紧紧索住。谁都进不去，包括她自己。
　　“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慕容霜说道。
　　“霜姨也知道，你是拦不住我的。”姬寻夜回应着，用最简单的办法,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慕容霜微微一笑，“寻儿，对不起了……”说完，立刻回复了严板的面孔，硬声声的说：“来人！”
　　慕容霜一喝，立刻有四五个侍女冲进了屋。
　　当她们看到屋内只有姬寻夜一人以及屋内的气氛，个个都显出了疑惑的表情问道：“请问老夫人……有什么指示？”
　　“把宫主带回望夜居中，没有我的批准不得出房门一步。”慕容霜严厉的说着一字一句。
　　一阵风吹过，撩起头顶青丝飞扬。特别是她，发丝飞舞摇曳，好似在逆流中挣扎的轻舟……
　　显然，这些侍女有些不知所措，呆滞了一会，才回过神应答：“是！”
　　谁知，还没等侍女们有所行动，姬寻夜却先开口问了一句：“打算关我多久，一辈子吗？”语气中的嘲讽之意，估计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话一出口，不仅是慕容霜以及屋内的侍女，就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明知到这个问题有多可笑，她的霜姨怎么会将她一辈子关在房子里呢？可是……
　　这句话却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难道真让那个男人说中了？像易望天说的那样，她渴望谷外的天空？
　　“霜姨，我很好奇……”她试着转移众人以及她自己的注意力，“虽然我未曾有过什么怨言，但……但你为何从未提过让我见见外面的世界呢？”
　　姬寻夜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幽深邃暗密不透光，好象遮盖掩藏了一切，不让他人有洞察的机会。
　　房内空气瞬时凝结，死寂的能听见众人不平静的呼吸声，和不知是谁发出的狂跳不已的心跳声。
　　慕容霜又是一怔，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变了……变的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究竟是什么，使她有如此的变化呢？
　　慕容霜转过身，背对着姬寻夜，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的闭上眼睛，声音沉重的对她说：“寻儿……你要明白，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是吗？为了她好？如果真如此，那为何这十二年来，她从不快乐。
　　“为了我？为什么……”也许她真的有些变了，不再那么冷漠。至少她不会对任何事都莫不关心了。
　　“外面……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在这里平静的生活下去，不是很好吗？”慕容霜转过头走近她的面前，左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晚了，休息吧……不要再想着出去了。”
　　说完，便向里屋走去。
　　“那……宫主，你……我们……”看到今晚的这一幕，虽然用目瞪口呆来形容有些夸大其实，但也确确实实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吃惊不已。
　　因为，姬寻夜刚刚的样子实在和她们记忆中的宫主的影象完全不能重合。
　　“……走吧，回望夜居。”她的语气平淡，好象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侍女们都深叹一口气，放下了心。冷漠、无动于衷，这才是她们所熟识的姬寻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