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相忘》天使的两面

2、青梅 温小柔小朋

　　温小柔小朋友就读于某小学二年级，其威名远播时是这样的一番空前盛况：

　　某老师：“你还不好好学习，难道你想跟某某班的温小柔一个样儿？！”

　　某家长：“叫你出去疯，叫你不做作业，你是不是跟那个温小柔一起玩儿去了！？”

　　某幼儿园家长：“乖乖听话，去幼儿园别哭，不然那个温小柔姐姐要来抓人。”

　　某校长：“什么，又有家长来告诉？......打电话给温小柔家长。”

　　某老妈：“老师说你除了体育，每一科都不及格，去关一个星期禁闭吧。”

　　然而有一天，一名男生发现了她名字和她性格的相悖之处并勇敢地挑战了她的权威：“哈哈，你叫温小柔，叫温小刚还差不多。”

　　于是，他成功地踩住了温小柔小朋友的痛脚，她毫不例外地暴跳如雷并拳头相向了。

　　于是某校长在某一天又毫无例外地头痛中：“打电话叫温小柔家长......”

　　于是温小柔又毫无例外地被关了禁闭。

　　后来，温小柔离家出走了。因为她要求改名字，而这一提议完全没有被温日暖采纳，甚至连一向护着她的姨丈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为表抗议，她毅然决定离家出走。

　　当然，你不要小看温小柔小朋友，她知道离家出走是手段，而改名是目的，所以她只是在附近躲躲藏藏地转了几圈。然而她毕竟还只是一位小朋友，不久，她发现自己饥肠辘辘了，于是很后悔出来时没有吃饱饭。

　　而正在这时，一个头戴破毡帽的爆米花叔叔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她和另一个人的命运。

　　众所周知，温小柔小朋友是非常有个性的，可就算是这样一位有个性的小朋友，对打爆米花却有着一份与同龄人一样的狂热和痴迷。她跟着这位爆米花大叔走了N条大街小巷，等她想起来时，她离家已经很远了。最令她气愤的是那位爆米花大叔却因为她跟着他N久而没有买他一炮的爆米花送了一记白眼给她。

　　后来当温小柔小朋友被找回时得出了两条非常宝贵的教训：一是离家出走时看见爆米花叔叔绕道走，二是离家出走切记带上钱。

　　话说当温小柔小朋友被爆米花大叔甩了记白眼之后站在路口茫然了十秒钟之后决定找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十分尽职尽责，被她诈了一包方便面N颗泡泡糖巧克力，问家庭住址无果后仰天长叹，这是什么小学生啊啊啊啊啊！那是我送给我女朋友的巧克力，我一人民警察找一女朋友容易吗我！

　　当时温小柔小朋友的小算盘打得贼精，既然有人管着饭，有派出所这不算挺好但还算凑合的地方落脚，那么让那些不尽责的大人们焦急去吧，愧疚去吧，而她呢，尽情地享受生命去了。

　　然而梦想很丰满，现实却稍稍地骨感了一点。在她在派出所东窜西跳，东摸西抱地蹦跶到了晚上，警察叔叔们都为难了。

　　结了婚的：这么大一闺女我带回家我老婆还不把我给劈了，我一人民警察娶一老婆我容易吗我！没结婚的：这么大一闺女我带回家我老妈还不把我给劈了，我一人民警察我还想娶老婆呢！

　　于是人民警察义无反顾地给孤儿院挂了个电话：捡到无人认领的孤女一枚，请暂为保管。

　　于是温小柔小朋友历经艰辛蹦跶到了警察局隔壁的孤儿院。

　　当时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带她走进那个只铺了七八张上下铺的床的简陋的房间的时候，温小柔小朋友觉得挺圆满的，回去可以有吹嘘的资本了，这简直就是《鲁宾逊漂流记》啊！天可怜见，她所谓的漂流仅仅只是跟着爆米花大叔走了N条大街小巷。

　　院长妈妈叮嘱了几句类似“互相帮助，团结友爱”之类的话就放养了。于是N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就盯上了她......的手。恩，没错。因为她手上攥着从“有女朋友的警察叔叔”那里顺过来的巧克力。条件是她去孤儿院，当然贿赂的的东西是巧克力。（温小柔：警察叔叔你变坏了。有女朋友的警察叔叔：我仅剩的两颗巧克力啊，我一人民警察我买一盒巧克力我容易吗我！）

　　在当时，巧克力在一般小老百姓当中还是一挺稀罕的物件，就比如五、六十年代的大白兔一样，上半年吃了一颗，下半年都还在回味炫耀。当然，那一双双饥渴的眼睛必然是不知道她手里攥的是一种名为“巧克力”的糖，但不管是什么东西，总之那东西定是他们平日里没见过的好吃的东西。（诚然，这个分析非常准确）

　　温小柔看见这十来个小孩当中个头比较大的那个男孩手一指道：“小毛，你去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然后，温小柔顺着大家的眼睛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叫“小毛”的家伙。

　　瘦小的个头，一件分不清到底什么颜色的外套，袖子却缩到手腕以上，蓝灰色的裤子也是高高的，就像穿错了别人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

　　然而略有菜色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是极漂亮的，那睫毛与洋娃娃的假睫毛一样修长而微微上翘，显得那眼睛更是清亮有神，只那唇却是微抿着的，显然是极不愿意却又不说。

　　然而他却还是从那不显眼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只到温小柔下巴的个头在温小柔面前站定，眼睛看向了她手中的巧克力，显然在思考着怎么动手。

　　“快拿啊！”大个子男孩在边上催促，叫小毛的男孩极不情愿却还是伸出了手，然后......一脚被温小柔踹飞。以温小柔小学二年级架龄（打架的年龄）四年的身手来说，那一脚她已经控制住了力道，然而小毛还是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倒在地。

　　然后温小柔对大个子男孩勾勾手指，那男孩子在被送到孤儿院前在街上抢食打架的时候也是一把好手，而如今众目睽睽他自然不能落了威风，于是雄赳赳上前道：“你现在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我可以不打你。”

　　温小柔眼珠子一转递出了手上的巧克力微笑道：“好，你来拿啊。”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十来个孩子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大”被一个短发，笑起来漏出一颗虎牙，眼睛闪闪发亮的不明性别的“外来者”按倒在地，肚子上被揍了好几拳。

　　“老大”“吭哧吭哧”爬起来的时候马上老实，还非常谄媚地问了温小柔：“大哥是不是学过跆拳道啊，我有次在一个武馆外面偷看，也看到那个老师有教这招。”

　　温小柔出生不足月，身体有点孱弱，三岁以前感冒不断，温日暖苦恼异常。后来本着让她锻炼身体的美好愿望送她去学了跆拳道，而温小柔对此也兴趣挺高，老师亦夸奖她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是不是“武学奇才”温日暖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从此她家无宁日，到现在为止还在困惑，到底送她去学跆拳道是正确的决定呢，还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睡着硬邦邦的床，温小柔开始有些小小的失眠，但是适应能力极强的她马上就呼呼地入睡了。早上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习惯性地抓被子蒙住了头。没一会儿，觉得背部咯得欢，才想起是在孤儿院。然后便听到那些声音：“小毛，给我打水。”

　　“小毛，给我拿衣服。”

　　“小毛，给我穿一下鞋带。”

　　“小毛......”

　　温小柔掀开被子吼：“靠，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于是，房间里安静了。

　　半晌，听见温小柔喊：“小毛，我鞋在那边，给我拿过来。”

　　老大，就是这么树立起来的。很明显，温小柔深谙此道。

　　早饭是稀饭配馒头还有榨菜，温小柔那时看小人书，不知道所谓“猪拱食”是怎么一番情景，想象了一下楞想象不出来，很是质疑了一番自己的想象力。不过今天她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猪吃食，在“哗哗”的喝粥声中，她也不自觉地多喝了一碗稀饭。然后当她还想着再喝一碗的时候，看见小毛拿着空碗站在盛粥的桶子边上，桶子早已见底。

　　他似乎习以为常了，也没有任何表示不满的情绪，只放下了手中的碗，然后默默地走到饭桌边，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小半个馒头走回角落里慢慢地啃。温小柔觉得自己突然再也吃不下手中剩下的那半个馒头了。

　　那时的温小柔小朋友崇尚以暴制暴，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看到别人畏惧的眼光沾沾自喜。但本质上，她是一个富于同情心的善良的某某小学的二年级小学生。只是表象上有些叛逆，像一匹小野马。

　　饭后，温小柔小朋友趾高气扬地把小毛小朋友叫过来，寻了个无人之处，将剩下的那一颗巧克力（昨天晚上肚子饿了，吃了一颗）塞到他手中，小毛看着她一愣，脸上终于有了另一种表情，叫疑惑。

　　温小柔小朋友脸上有点窘，遂大声道：“看什么看，爱要不要拉到！”于是大王般地转身走了。

　　温小柔显然低估了她家大人们的能力，在她盘算着再耍两三天就把家里的地址说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停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当时温小柔才吃完在孤儿院的第一顿午餐，正百无聊赖地在孤儿院的小院子里从东逛到西，西逛到东......

　　被提溜到车上的时候温小柔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转头时看到小毛站在人后看她，眼神仍是疑惑的，手中却是攥着她塞给他的巧克力，一时间温小柔突然正义感爆发一样，对着那些小毛头喊道：“你们以后不许欺负小毛，不然等我回来你们就......”然后她的头就被她的无良老妈给拍飞了。然而拍飞的瞬间，她分明看到她无良老妈眼中闪过的讶异。

　　回去后她被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而她在关完禁闭出来后决定效仿国父的精神，“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当然，是指改名字一事。

　　后来当她向李彦之吹嘘起这一事的时候，李彦之只是说了一句：“这名字其实还不错。”

　　很多天以后，温小柔猛然想起，这名字不错的话，那不是暗讽她这人其实很......

　　当时李彦之才读幼儿园大班，在幼儿园据说也是炙手可热，所有的女孩子都争着挨到他坐，老师亦经常夸他“聪明懂事，团结友爱，爱帮助人”。其实谁都不知道他的本质。

　　李彦之养了一只白兔，一个男生养一只白兔很奇怪，温小柔有一段时间很怀疑他有“娘娘腔”方面的倾向。可是没多久，温小柔就搞清楚了这只白兔的作用。

　　他很讨厌吃胡萝卜，可那么多年，他妈妈都没有发现他讨厌吃萝卜。即便他妈妈今天做的是萝卜宴，他丝毫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然后在无人注意时，那些萝卜全都会进了白兔的肚子。当然，他不会拿去倒掉，因为很可能会被人发现，而被白兔吃了，则神不知鬼不觉。

　　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李彦之其实还是一枚“聪明漂亮”的幼儿园小朋友。而当他把小白兔带到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夸他“有爱心”女孩子则更是围着他转......

　　然后温小柔总会在大人们都在场的时候将菜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到李彦之的碗里，然后笑眯眯地：“彦之，胡萝卜营养最好了，多吃点。”

　　然后李彦之会亲自夹一块大猪肝给她，然后眨巴着那双初露端倪的桃花眼：“姐姐，老师说吃猪肝补脑，你也要多吃一点。”

　　真是一幅姐友弟恭的天伦之乐啊！

　　两三个月后，当温小柔N次要求改名无效后，他们家出现了一个“第三者”。

　　当时温小柔的姨父秦砚牵着那个小萝卜头的小手，温小柔顿时感觉自己心爱的弹弓被人抢走了一般地抓心挠肺。然后，姨父抚着小萝卜头的头无比和蔼地告诉她：“小柔，以后你就有一个弟弟了，他小你两岁，你应该认识他的，在孤儿院的时候叫小毛，姨父给他取的新名字叫秦朗。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温小柔盯着因换上了新衣服而愈显漂亮的小萝卜头“弟弟”，甜甜地一笑道：“好啊。”

　　饭后，温小柔无比乖巧地对姨父道：“我想把姨父亲手给我做的弹弓送给他，怎么样？”

　　秦砚欣慰地抚着温小柔的头道：“看，我们家小柔懂事了。”

　　温日暖听了不置可否，小姨温云暖淡淡地对正把饭桌上的垃圾扫进垃圾桶的秦朗道：“你放下吧，跟小柔去楼上看看。”

　　半个多小时后，秦朗抱了一个布娃娃下楼来，温小柔紧随其后，当温日暖的眼光横过来，她急忙解释道：“那个小毛说他不喜欢弹弓，喜欢布娃娃，这个是老头子送给我的布娃娃，我最喜欢了。”说完目光极其飘渺地飘了秦朗一眼，秦朗在三个大人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秦砚刚收拾完厨房，于是解开身上的围裙对两人道：“明天星期天，我打算做两个变形金刚，你们一起来吗？”

　　于是在很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某个星期天的下午，在那个小院子里，太阳融融的，和风煦煦的，一个男人用他最柔软最坚固的爱，做了一个天下无敌的变形金刚。

　　秦砚送秦朗进了温小柔在读的小学，一开始怕他难适应学校生活总是叮嘱老师多照应他，老师挺喜爱他，说他虽不爱讲话但却极为聪明好学，而班上的同学虽因他有些孤僻而不怎么交往，但看到他天天与温小柔一起上学放学之后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敬畏”了。

　　而秦朗在这个新家适应得也挺快，虽然沉默寡言了些但却有着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懂事。

　　他总是会在学校的课间把作业完成，然后回家便帮着秦砚料理一些家务，收拾房间，择菜，扫地……大人不在时也能把饭煮好，把菜洗好了等大人回来做。

　　反观温小柔则还是一如既往地闯祸，关禁闭，再闯祸，再关禁闭……乐此不疲，无限循环。所以温日暖总在恨铁不成钢的同时对懂事又乖巧的秦朗更是多了份心疼，于是看在温小柔的眼中又开始抓心挠肺。

　　没过多久，温小柔就向秦砚提议让秦朗跟她一起去学跆拳道。秦砚看着秦朗略嫌瘦弱的身体同意了温小柔的提议，顿时温小柔的双眼笑得晶晶亮，连带着那颗露出的虎牙都亮闪闪起来。

　　有一天，温日暖无意中发现秦朗身上还来不及隐藏的淤青，于是又震怒，罚她拖一个月的地板，温小柔于是每晚放学回来再也不能书包一甩就跑出去疯玩，温日暖这回也格外严格，一回家就检查她拖的地板是否干净，令温小柔分外苦恼。

　　这天温小柔照例放学回来拖地板，家里三个大人都还没回来，她便动了偷懒的念头，拿着拖把乱七八糟地划，划到哪里算哪里，三两下地划完，拖把也不洗往墙角一扔，人影一闪，便没了影。

　　等她玩到天擦黑回来时，温日暖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里等她，温小柔心想要坏，心里算计着找什么借口，然而温日暖却只问了她作业的事情，也没提地板是否拖得干净，她心中暗暗侥幸。

　　一连几天，她都如法炮制，温日暖也始终没有提到地板的问题，她便心安理得地巴拉几下交差，想着反正大人们也是做做样子。

　　这天她回家得早些，一推门进来赫然看到秦朗正拿着拖把用力地拖着地板，光洁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沿着日益圆润白皙的脸颊滑下，见到温小柔进来微微一愣，随即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晚上秦朗一推开房间的门，便见到温小柔正翘着腿横七竖八地躺在他的床上，而床上空着的地方则更加横七竖八地丢着乱七八糟的零食，见他进来也不下床，只是坐了起来将那些零食拢了拢，归置到一处。

　　秦朗默默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便听见温小柔叫他：“喂。”这是她被温日暖处罚后对他说的第一个字。

　　秦朗转过身看她，她稍稍有些尴尬，但还是仰了仰下巴道：“这些零食是我同学送的，我反正吃不完，你帮我吃了吧。”

　　秦朗看着她仍是没说话，温小柔便自己动手打开书桌的抽屉，一股脑将零食都塞了进去。

　　“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你帮我拖地才送你零食吃的啊，我告诉你我们俩还没和好呢，你故意让我妈妈看见你身上的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不过人家就要受欺负，这叫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秦朗看着温小柔因讲到激动处眼睛晶亮不可一世的样子，敛下了双眼道：“刚刚暖姨说要检查你的作业呢。”

　　温小柔一听猛然想起，连拖鞋也顾不得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后来去跆拳道班回来秦朗身上偶然还会出现小处淤青，不过他自己掩藏得很好，温日暖也没再因为此事罚过温小柔，至于她的祸还是照样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