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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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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哪里看到或听到:当月亮变成血红色的时候,便会有不知名的噩耗发生,是不祥之兆。而我的厄运便开始于这样的一个月圆之夜。
我是在一所医科大学就读于临床医学二年级的一名普通的学生,张雨纯。我有几位好友:袁文卿,李薇,凌峰和宋平。他们几个在我的经历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我们之中除了李薇和凌峰剩下的都是在班里很平凡的。李薇很漂亮,性格开朗,自然很受欢迎。而凌峰,是数学课代表,他的确是个数学天才,头脑极其灵活,但在其他方面却是个超低能白痴。打小学起,语文从没及格过,真搞不懂他怎么能考上这所医学类院校。
按理说学医的人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更不会在意所做的梦。但我从初中起就有着一个梦境,真实得可怖。我只把这个梦境告诉过李薇,我们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使我摆脱那个梦,反而变本加厉。而这个梦境就忽然发生在那个血红月亮的深夜里。
那夜的月亮很暗,却透着诡异而凄艳的红色,天漆黑一片。当深夜继续那个梦境时,梦中那个拼血厮杀、身着另类服饰的男子在我从梦境当中惊吓醒后,居然遍体鳞伤的出现在我面前。在我的惊叫声中,他重重地倒在我身上,而他手中握着的居然就是秦王不惜一切代价所铸的莫邪宝剑。
我在惊恐中望着那张桀骜而模糊的脸,虽然有着一股熟悉的感觉,但此刻却变的异常可怕。我开始不停的发抖,爬起来顾不得穿衣服就把他从我身上拼命往下推。透过那件带着铁片厚厚的衣服,我感到一些黏黏,湿湿,热热的液体沾满了我的双手。在月光下,看到手上尽是浓浓的血腥,心里不觉得便恶心起来。周围的一切就像浸在血泊之中的红,十分恐怖。而窗外的月亮比先前更红了,就像我双手上血般的颜色,这是我梦境中从来没有的情景。不知怎的一阵眩晕,我便昏了过去......
昏迷中,我模糊听到一个声音,不停地叫我天姬,接着一个很大的物体压在我身上,好重。于是我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后,天已大亮,朝阳被树叶撕碎洒在我的脸上。困意浓浓,头痛的快裂开似的。小闭了会眼睛后,向下铺望去,宿舍的人都已起来了,床下的李艳见我醒了,一脸不满的抱怨到“哟,你知不知道昨晚你鬼叫了一晚上,全楼道的人都被你叫醒了......”
“行了,做梦说梦话而已。要是你,还指不定叫的跟猪哼哼似的。”李薇白了她一眼。
梦,又是梦。我闭上眼睛,昨晚的情形历历在目。不知怎的累的要死,一句话也不想说。
李薇走过来,抚摸我的脸问“还好吧?如果不舒服的话,早上就不要去上课了,不过...”她停顿了一下,用手指指向我身后道“你要不要说明一下他是怎么回事?”
“什么?他?”我不解的转过头,竟看见那张在我梦境中时常见到的脸,此刻却那么真实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用手戳了戳他高挺的鼻子,证实了他是实物,昨夜的恐惧已全然不见。我开始细细打量这张脸,以前总是在梦中见到,很模糊、很概念化。其实他是个很好看的男子,眉毛斜耸,五官的轮廓被人世的沧桑雕刻的棱角分明,脸也比昨夜白净多了,大概是在我被子上蹭的,我不觉得笑了起来。
梦里的人怎会到现实之中来,或许这又是另一个梦境。我转过头问李薇“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问你呢!”看着李薇本来一张好奇的小脸变的气鼓鼓的,我不禁又笑了起来。
“笑,居然还笑,I服了YOU!”她把脸凑过来,一改语调,煞有其事的说“昨晚我从厕所回来准备上床睡觉时,听到你喊‘天放,#△@&◇...’什么之类的,也没听清楚,我以为你在说梦话,接着就看到你床上发出一片红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想想他应该是那时出现的吧!”李薇说着便笑了起来,“如果他是外星人的话,我们不就出名了吗?还可以从中大捞一笔,对不对?”
“神经,想钱想疯了,他跟我们长的一样,怎么可能是外星人。”
我转过头看那男子。天放?!梦中那个总是跟在我身旁的男子,从梦境与现实的相交与汇集;在千年万世时光的裂缝与罅隙中,出现在我的面前,真实的虚幻,而心情竟莫名的好了起来。
课间我从基护教研组借了些碘伏、纱布之类的东西,放学后便匆忙赶回宿舍,却发现床上只有凌乱的被子,可是那些醒目的血迹证实先前发生的种种绝不是做梦。
一股阴森的寒气抵在我的背后,瞬间叱遍全身的冷裂使我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谁?”冰寒的空气中一个凌厉而深沉的声音氤氲开来。
“你又是谁?这话应该我问你,要杀我吗?”我回过头,见双眸如覆薄冰,闪烁出点点的沧桑,甚至看不出瞳孔的颜色。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上去有模糊的熟悉。
“天姬,你、你没死?!”那男子落下手中的宝剑向我靠近,我闪开了他。他犹豫了下,眸子在慌乱中逃开我的目光,然后单膝跪下,在我的脚下说“属下该死。”
一股寒冷心酸的感觉从我心底深处的某一根神经泛了上来,恍恍惚惚,如同山谷终年不散的雾气。
我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还好只是李薇和袁文卿。李薇见那男子跪在我面前,惊讶道:“雨纯,他在向你求婚耶!”
文卿走上前,怏怏说到:“拜托,正经点好不好。趁其他人还没回来,先把这么大一个东东藏起来才对嘛!”
李薇却摆出一副处之泰然说:“急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一个男人嘛。你们认识他吗?不认识吧!萍水相逢,把他丢出去不就完了。”
“丢了?我把他交给你,你丢出去给我看看。”只见文卿单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李薇的鼻子反驳道,“等有人回来看见我们跟一个怪物在一起,你准备怎么说?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谁相信呀!让保卫科知道宿舍有男生会被记过的,你明不明白。”
“喂、喂、喂,我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小姐,你用不着拿一车话来砸我吧!”
“好了,什么时候了还吵架。”
“嫌我吵?”李薇朝我瞪大了双眼“我们吵是为了谁呀?是谁莫名其妙的从某某旮旯拉出这么一个怪物......”
“我不是什么怪物!”那男子终于忍受不了我们的聒噪,在我们的无视中站了起来。
我们三个的目光同时凝集在他身上,同声喝道“你,闭嘴!”
我看见李薇和文卿的眼中同时滑过一丝似曾相识的疑惑。
文卿把矛头指向那男子“你说你不是怪物,你看看你这身打扮,有谁敢说你不是怪物。你以为你是谁?电影明星呀!”
那男子脸色惨白,胸口上的伤虽然不再流血了,但伤的很深。脆弱的神经终于经受不住魔音灌耳的摧残,在一脸抽搐中倒了下去。
“看,你把人家吓晕了吧!女孩子要文气点嘛。”李薇幸灾乐祸的嚷着。
我们只有先用床单将昏迷中的他裹起来藏到床底,便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事。还好上铺只住了我们三个,下铺的人因早上匆忙谁都没注意我床上还有一个人。
下午是实验课,李薇事先给班长说好了不去。我们把宋平和凌峰也叫了来。上课后,在我们的轮番折腾下他终于醒了。我们准备为他包扎伤口,他说不用,然后扣起左手的无名指,一股气流开始包围他,之后身上的伤便全好了,不留一点痕迹,只是还很虚弱。我们将他偷运到男生宿舍,这样会方便些。宋平找来一些衣服叫那男子换上,将他长长的头发放下,松松软软地束到脑后,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看上去个性十足,挺拔而英俊,无可异议他是个很好看的男子,有着一般现代人不可能有的神秘气质。
于是我将我的梦境讲了出来:曾几何时,我的梦中出现了一座皇陵,站在皇陵边仰望天空竟是桔红般的暖色。在西南方向,天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圆形象璧一样的石头,当我走到那下方时,那东西便裂开了,从中间滑出一块硬币大小的石子坠落到我手上——一半是冰蓝色,另一半是湖绿色,光滑而透明,刺骨的冰凉。我将它收了起来,从此之后便有一些红色的人开始追杀我,有人拼命的保护我。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来到一个祭坛,看到无数的火焰和鲜血。我不知道谁让我去找“九罗刹星”,我也不知道所谓的“九罗刹星”是什么,是人或是物......
那男子说“那空中的璧是秦王祭天用的瑄,而那瑄中的石子——冰魄冷玉,本来是镇压祆人的。祆人是火族的精灵,虽是卑微的精灵却有强大的灵力。”
“秦王?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人,你到底是谁?是秦朝的人吗?”文卿问道。
“我不清楚,我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男子说“我叫天放,慕天放。不过在我们被选入保护奉天神君时,我们所有的人都不再有姓,因为我们将成为天。我们当时的世界都还很混沌,有六道之分:天、人、修罗、地狱、饿鬼和畜生。我们被选入玉砂殿的都是灵力超强的人。以神默兽麟和紫痕的「言灵」从人间选出的‘五位方宾’分别是我、紫痕、天邪、天若、绝天以及奉天神君——天姬释放无极卷轴的力量而成为天,为秦王求得长生不老之术。”
那男子面向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对我说:“那些追杀您的是地狱在死城中的地伏魔,而保护您的人当然是我们五位方宾。至于‘九罗刹星’是天上某些星宿的集合体。因为您的灵力强大,冰魄冷玉并没将您冰封,所以您才成为奉天神君。可是祭祀仪式却失败了。”
我说:“我的梦境只是一些支离的碎片,记忆并不完全。你怎么会从梦中来到我们的时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属下该死,因为我......因为在玉砂殿里潜伏着修罗和地狱的奸细,他们在我防备最弱时,鬼火灯花用他的地狱火从而操纵我的意识。在祭天仪式中全日食时,在玉砂殿中的人灵力最弱时进行攻击。他们将三尸侵入我的体内来操纵我的意志将其他五位方宾全部屠杀。我在接近您时,您身上的冰魄冷玉使我体内的地狱火熄灭,从而使我恢复神志。因事先您的侍女给您服用了鸩酒,使您身中剧毒无力应战。而地狱的冥界十王十分强大,我一人的气应付不了,整个玉砂殿陷在地狱火和血泊当中,当时正直全日食,我的灵力不断减弱,只有靠莫邪宝剑厮血拼杀,可我还是没能保护您。您身上的冰魄冷玉在您死前将您冰封了起来,我只有解开无极卷轴的封印,将玉砂殿中的一切毁灭。血液从我身上各处喷涌出来的瞬间,绝望的痛苦充斥着所有的感官。那一刻我看到自己的笑容浮现在无尽荒凉的苍穹当中,像水面摇晃的幻影一晃即逝。在大地的一片火光冲天中我听到无数的精魂漫天尖锐呼啸与嚎啕。在我倒下的最后一刻,看到天空的太阳竟呈血红色,而天却漆黑一片。我用仅存的力气冲到您身边,但您身上忽然发出红光将我包围,于是你我就到了这里,而你们好像又跟以前不一样。”
“我们?你认识我们吗?可是我们与你以前素未谋面,你究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男子说:“除了您,我当然还认识她们两个。”他转向李薇说:“你也是五位方宾之一,操纵鬼符的天若。不过你应该已经死在我手上了。”接着他又对文卿说“而你是雪月,在奉天神宫掌管嫏阛阁的嫱妃,无极卷轴就是由你一直保管。”
“鬼符?那是什么玩意儿?你可以用气疗伤,我是不是也有你所谓的‘气’?教我好不好?”李薇用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那男子兴奋地嚷着。
其他的人听的都开始迷糊了。我还好,因为加上以前的梦境情节还算完整。而凌峰从头至尾都呆呆地瞪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对着我用手指了指我身后,我回过头,只看到墙上的镜子,没什么不同,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有种怪怪的感觉。镜子里好像只有五个人,我又仔细看了一下,没错,是五个。我的身前只有空气和空空如也的墙。当我们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由感到空气中隐隐约约透着某种诡异的味道,不觉让人想到千年古尸,心头泛上一股寒意。他甚至连影子都没有,这就意味着他不是个实物,或许只是个幻影或魂魄之类的浮灵。可是我却实实在在感觉到他的存在。
当天下晚自习后,那男子单独约我在学校花园内比较隐蔽的一处见面。路过的人见到我们都很知趣的远远绕开了。因为天黑,谁也没在意我们,所以我们的谈话很方便。
见到他时,白天的拘谨已全然不见。他捧着我的脸,温柔的叫我天姬,亲吻我的眉毛。感到他暖暖的鼻息吹在我的睫毛上,然后拥我入怀,我没反抗。那种熟悉、浓烈、炽热的温情让人觉得好安心,仿佛已经等了几百年、几千年,无法抗拒。温暖如同火焰好像远古时期就一直陪伴着我,感到了恍惚的幸福。
“天姬”他温柔的唤着我“如果这是上苍给我们的一次机会,你还会去做奉天神君吗?或是永远跟我流亡于世?”
“我会跟你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不舍不分。天放,你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他亲吻我的耳朵,在我耳畔低喃:“天姬,忘掉过去所有的阴霾,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永远爱你,不离不弃。”
那夜我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张雨纯还是天姬了,只有那种温存是实实在在的。我透过天放的肩膀看月亮将如水的月光洒满大地。夜风轻轻的吹着,仿佛又回到我与天放流亡的那段日子,恍恍惚惚。
天放只要你开心,我宁愿埋葬一切精魂,又怎会在乎那些厮杀和责任,只是要你幸福而已。
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