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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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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细嫩的手缓缓下滑,最终滑落到了地上,飞溅出几滴冰凉的泥水,染污了杀生丸那身华贵的和服。
银发的少女全身泛起耀眼的金色光芒,渐渐地,那光芒变得愈发盛大起来,而后她的身体和从云牙竟然完全融入了那光芒之中,再也看不见轮廓。
“Saki……”
那团温暖的金色光芒离开了杀生丸的手臂,漂浮在空中,那光芒明明灭灭,闪烁了几下后,仿佛被无形的刀刃割裂了,缓慢地分割成了萤火虫一般细碎的光芒,远远地看去,如同落入凡间的星星。而这些星星,现在已经开始回归故里,飞向天际。
杀生丸仰头望着那些星辰回归天际,长风吹动他璀璨的银发,他清冷的金色双眸渐渐变得血红,一种昭示着狂乱的色彩。
后来,龙骨精被杀死。斗牙王坚持要去救那个他爱上的人类女子十六夜。
杀生丸什么也没说,只是要求他把铁碎牙留下来。
“杀生丸,你为什么想要铁碎牙?”斗牙王这样问他。
“力量,”杀生丸回答,“我要力量。”
斗牙王回头望着他,叹了口气:“咲已经死了。这不是你的错。换做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做不到你这种地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杀生丸平静地看着他,内心冷笑。
他是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咲死了。
如果他足够强,咲就不会死。
“我会把天生牙留给你。天生牙才是最适合你的刀。”斗牙王摇头,“你已经懂得为自己以外的人悲伤和愤怒了,只要再加上一点慈悲之心,你就可以成为天生牙真正的主人。”
“那又怎么样?”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咲已经死了。
“到时候,你会庆幸你得到的刀是天生牙的。”斗牙王凝视着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后来斗牙王死了。
杀生丸决定离开西国。凌月仙姬知道后,怔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苦涩的笑容。她说:“如果咲在的话,一定会和你一起去吧。”
杀生丸的步伐不曾停顿,径直离去。
如果咲在的话,母亲肯定又会问她“咲,你为什么要和杀生丸在一起呢”之类无聊的问题,而咲肯定会理所当然地笑着回答“因为我喜欢他呀”。
可她已经不在了。
最开始杀生丸觉得,或许咲不在也不是多么值得让人悲伤的事情。他照样和一些妖怪战斗,照样努力变强,照样不可一世。
似乎根本没有影响。
只不过再也没有人会在他侧首望去的时候对他笑,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再也没有人会理直气壮毫不扭捏地堆他说“我喜欢你”,再也没有人会趴在他肩头,伏在他怀里睡觉,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耳边轻柔地说一些有趣的东西,然后自顾自地笑起来。
只是这样而已,明明就只是这样而已。
却如细碎的光,温暖而自然,仿佛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存在,但一旦真的舍弃了,却会让灵魂痛得撕心裂肺。
多少次他听见身后那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转过头去却只来得及抓住冰冷的空气。
十几年后,杀生丸收了一个小妖怪做仆从,名字叫做邪见。
说不上是觉得旅途寂寞,也说不上是觉得太过安静。
他从来都不怕寂寞和安静。
只是在看见这个滑稽的家伙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咲应该会很喜欢(捉弄)这只小妖怪。
仅此而已。
然后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杀生丸去抢夺铁碎牙的时候,被那把刀重伤了,只能躺在一个小村落附近的树林里休养。
他昏迷了很久才醒过来。
作为一个血统纯正优越的大妖怪,杀生丸不像人类一样总是需要睡觉。然而在昏迷中,他却做梦了。
梦里他看见了咲。她已经长大了,银色长发,绯红眼眸,眼角一颗鲜红的泪痣张扬又耀眼。
她出落得很漂亮,是那种能灼伤人眼的美。
可是这种美,对于杀生丸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是咲——对于杀生丸来说,这一点就已经足够。
醒过来之后,杀生丸望着天空沉思了很久。
咲,你想告诉我什么?
后来一个人类的小女孩发现了他。尽管他拒绝了多次,那孩子却还是固执地送来了人类的食物。
多么可笑。他杀生丸难道会去碰人类的食物吗?
可是后来,那孩子被狼群杀死的时候,他却还是用天生牙救活了她。
他想,咲应该会喜欢这孩子的笑容的。
几天后,刀刀斋突然出现了。这个聒噪的老头子说要把天生牙打造成战之天生牙。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通过天生牙去到冥界,这样你也就不用为了找去冥界的方法而一直追杀我了。”刀刀斋这样说。
一天过后,刀刀斋又出现在他面前,把天生牙还给他,并召来了恶鬼。
恶鬼被他干脆利落地斩杀了。而这个名为冥道残月破的招式,也真的打开了一条通往冥界的道路。
刀刀斋在他身后大叫:“喂!别那么急,等你的冥道扩大一点再去……喂!”
杀生丸径直进入了冥界。冥界里一片黑暗,死人的尸骨堆积成山,就连这里的空气湿润又滑腻,如同黏在身体上一样,让人难受到了极点。
这么多年,咲,这么多年来,你就是呆在这种地方吗?
对于挡路的东西一律全部斩杀的杀生丸,此时竟没有踢开眼前碍事的尸骸。
他只是想,咲的身体,会不会也在这里面呢?
斩杀了冥界之主,他却依然看不见咲。于是他开始利用天生牙和从云牙之间的联系开始寻找从云牙——咲死的时候,将从云牙也一起带来了冥界。如果找到了从云牙,也就可以找到咲了。
果然,当他走向某个方向的时候,天生牙震动起来。
可那个方向是虚空。
杀生丸神色平静,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脚下的土地也就随之延伸到了虚空中。
一直到某个地方,天生牙的震动最为强烈。
可是那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一样,都只是一片黑暗而已。
在冥界,犬妖敏锐的嗅觉会被封印起来。除了尸骨的味道,再也闻不到其他。
杀生丸走近了,那片黑暗却突然亮了起来。
细细碎碎的金色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缓缓游弋,而后渐渐会聚,并且融合在一起。
在这冰冷黑暗的冥界里,就算隔着厚厚的一层空气,也能感觉到这份暖意。
就连杀生丸素来冰冷的金色眼眸,也因此而染上了几分暖色。
而后,光芒渐散。
银发的少女背靠着插入地下的刀静静沉睡,强大的结界从那把刀身上散发出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还有呼吸。
咲……还有呼吸。
杀生丸伸出手,却在触碰到结界的瞬间被什么弹了回来。
结界……连他也排斥么?
这是因为这不是咲自己的结界,而是从云牙为了保护自己认同的主人而张开的缘故吧?
杀生丸再次伸出手去,不去管被结界的力量伤得鲜血淋漓的手,轻柔地抱起咲,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
这么多年,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咲,你寂寞吗?
可是没关系……已经没关系了。
“咲……我们回家。”
让我带你回家。
“冥道残月破!”
银发犬妖从划开的轨道里跳了出去,河童仆人立刻瞪大了金鱼眼:“杀生丸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话音刚落却被纯黑色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踩过。
“杀生丸大人!”穿着暖色和服的小女孩笑容灿烂地迎了上来,“您回来了……Ale?这个姐姐是……?”
“哦——!杀生丸大人居然带了个女人回来……咦?好像不是人类……”
“闭嘴,邪见。”
银发的犬妖瞥了眼身后的河童,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一片清冷的流光。
“……是!”
邪见顿时觉得自己异常杯具。
而这种心情也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延续着。
话说为什么杀生丸大人要对这么一个女人关怀备至啊?别说铃了,就连跟随杀生丸大人多年的他邪见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这个只会沉睡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杀生丸大人这么重视她?难道就是因为她那张脸?!
“可是咲姐姐真的很美啊。铃从来没有见过像咲姐姐那样的美人呢!”
“我邪见也承认,她的确是美到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地步,可是……杀生丸大人也没有必要一直抱着她吧?!现在大人他可是只有一只手而已耶!那样的话一旦出了什么事了多危险啊!”
小女孩歪了歪头,笑了起来:“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杀生丸大人才抱着咲姐姐呢?”
邪见僵住。
“Saki。”银发的犬妖突然出声,那低沉的声音里一改平日里缓慢的语速,显得有些急切与激动,“Saki!”
邪见和铃都循声望去。
这时,他怀中的银发少女轻轻扇动了下蝶翅般的睫毛,缓缓地睁开眼来。
“醒……醒了!”邪见大叫起来。
许是因为长久的沉睡,少女一下子还没有回过神来,绯红色的眼睛里氤氲着飘渺的雾气,柔美又纯粹,一下子就动容了人心的模样。
“Saki。”杀生丸不易察觉地放轻了声音,凝视着面前银发少女的眼眸。
少女怔怔地回视着他,半晌后,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既不灿烂,也不妩媚,但却那么温柔而纯粹,带着幸福的意味。
咲,你觉得幸福吗?
“太好了呢,哥哥。”咲微凉的手抚上杀生丸的脸,“一醒来就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哥……哥哥?!”邪见和铃异口同声。
“Saki……感觉怎么样?”
“只是有点晕而已……”咲笑了笑,“可能是因为睡了太久的缘故吧。没关系……”她突然脸色一变,“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银发犬妖保持沉默。
“哥哥?”咲眯起了红玛瑙般漂亮的眼眸,她腰间的从云牙开始剧烈地震动,散发出可怖噬人的邪气。
杀生丸依旧沉默。
于是咲望向邪见:“那边的小妖怪,你知道吗?”
“在……在下叫做邪见。”邪见瞄了眼她腰间的从云牙,立刻抖得跟筛糠似的,“是……是犬夜叉那个家伙。”
“犬夜叉?”咲怔了一下,“就凭他……哥哥你找到铁碎牙在哪里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杀生丸安静地凝视着她。
“嗯。父亲大人问过我要放在哪里比较好。”
“你觉得把铁碎牙给犬夜叉比较好?”
“是啊。”咲微笑,点头,“犬夜叉如果不靠铁碎牙那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是很难活下去的。而哥哥你,你已经很强了,你所缺少的,只是慈悲的心而已。所以,天生牙是最适合你的。你看,你不是已经会用冥道残月破了吗?所谓强大,除了要有哥哥你已经具备的力量之外,还要能够真正地领悟到守护的意义,体会到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哀与恐惧,并且会为他人感到悲哀与愤怒,这才是真正的强……就像父亲大人那样。”
杀生丸冷哼一声。咲却丝毫不被影响,继续微笑。
她知道他之所以冷哼,只是因为想起那么强大的父亲大人最终还是爱上了区区人类,并且为人类而死的事情。
那是对母亲大人的爱情的背叛,也是对杀生丸的憧憬的背叛。
咲抚上杀生丸空荡荡的左臂,垂下沉色的眸,轻声道:“这只手,一定会重新出现的……现在的哥哥你,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能够超越父亲的足以独当一面的大妖怪的条件了。只要等待一个契机……在某场战斗里,哥哥你自身的力量就会显现出来,到时候,你就会成为超越父亲的大妖怪,拥有比铁碎牙更强的,只属于你自己的刀,而不是像铁碎牙那样的,父亲遗留下来的力量。”
杀生丸把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并不说什么话。
咲微微笑了下,双手搂住杀生丸的颈脖,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总觉得好像妨碍了什么啊……”邪见碎碎念。铃立刻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杀生丸站起身,将咲轻轻放在地上,让她倚靠着树坐着。
“我去看看。”
“阿类?”咲失笑,“我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正想松松筋骨呢。”
“别动。那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杀生丸转身离开。
“哎?那我做什么?”
回应她的是挺拔而又坚定的背影。
“真讨厌啊,哥哥。”咲垂下眸笑,“把自己的心情说出来有那么难么……MA,算了,因为是哥哥嘛。”
一切危险与未知,你只需要都交给我就好。
你问你要做的是什么?
你只要永远呆在我怀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