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紫妖瞳

4、妈妈的离去

　　穆文彬走后依然会不时的跟我用短信聊天。可能是上次的事，我和他亲近了许多。他的短信内容不外乎就是几种，比如他又去了哪座城市，或者说些好玩的逗我开心，或者说一些鼓励我的话。他开始给我起昵称，他叫我叶子。我很喜欢他这样称呼我，因为这是专属于他的。那些短信有的很平常很简短，但我却很珍惜，无聊的时候用一个本子小心翼翼的抄下来，放进抽屉里。在他抱着我说会陪着我的时候，在我趴在他怀里哭的时候，在他说关心我的时候，在第一次看到他的笑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大概早已经在我心里了。

　　妈妈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平时的周末她都很开心我能去医院陪她，可这次她推脱了好几次都不让我去，周日上完美术课，我决定先不回家，心想着她看我突然出现，一定会开心的。于是我到了医院，妈妈看到我先是有点吃惊，然后又有点慌张的样子，那表情几乎是一闪而过。小姨在一旁坐着陪她，看到我来了，忙招呼我进去。

　　“小帆，说了让你回家去了……怎么不听话呢……妈妈没事……你抓紧时间……多学习学习，才是……正经的。”妈妈很虚弱的责备我。

　　听到她的声音，我有点吃惊，她的声音变得很沙哑，听得出说话挺费力的。才一个星期没见她，她又瘦了一大圈，脸颊凹下去了。

　　我嘴角向上扯着对她笑“我知道你想我，所以绕道来一趟医院，看看你，我一会儿就走，晚上回家好好看书，这样你能放心了吧？”说着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笑了。我知道她虽然嘴上在责怪我，但是看到我肯定会很开心的。

　　没一会儿护士进来了，要输液。因为每天的化疗输液很长时间，妈妈两手的血管都有点发肿，所以只好扎在脚上。当护士掀开被子，一双可怖的腿印入我眼帘。

　　这两条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我眼睛发酸。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当时的表现是不是镇定了。只说了一句去想上厕所就跑了出去，不争气的眼泪，还没到洗手间，就已经倾泻下来。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病痛折磨成这样。她是怕我知道，怕我因为担心她而耽误了学习，所以不告诉我吗？她的惊慌就是因为我突然的出现，让她没办法给我一个善意的谎言吗？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情绪，我哭了一阵子，然后努力使自己镇定，挂上笑脸又推门回到病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我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尽管我早就知道她就要离开了。可是当那一刻来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承受。我永远都记得那天，2003年的中秋节，她离开了我。我是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告知，家里来电话让我速去医院的。那么远的路，我也不知道是犯傻还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竟然是骑着自行车去的。当我冲进病房的时候，看到家里人全都来了，只差爸爸。

　　看到我，小姨忍着泪水拉我过去，说：“快过来，跟你妈说几句话。”

　　这时的妈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很虚弱，之前的两天她都是昏迷的，今天看起来似乎是清醒了，可她只能看着我，那种眼神我永远都记得，她肯定有太多的不舍和放不下，可是她却无法说话。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没哭，感觉全身都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妈……我知道你的期望，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你放心……”喉咙很痛，痛的我说不出话。我没哭，可我的心很疼。

　　从外地坐飞机赶回来的爸爸，下午四点多了到医院，妈妈在看到他之后，终于撑不下去了，合上了眼。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大人们忙着给她擦洗，给她穿上寿衣。不记得都有谁来过，有谁拉过我的手叫我要坚强，或者抱着我哭，我就傻傻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晚上不知道是搭了谁的车回的家，记忆里只有那条路，还有一闪一闪的昏黄灯光。后来我每次晚上打车经过那里，都会想起曾经的这个夜晚。

　　这几天家里人都很不放心我，在家有小姨陪着，在学校有死党们陪着。直到出完殡的那天，我依然还是没哭过。追悼会上我很怕别人看到不掉泪的我，会觉得我是个狼心狗肺的孩子。我没哭，但我真的无法形容我有多痛苦，原来最痛苦的事，就是你根本哭不出来。

　　不知怎地，我那段时间特别想念他，那个在我哭的时候借给我肩膀的家伙。我发了一条信息给他：＂她走了，真的离开我了。＂

　　他没像平时那样回短信，而是马上打电话给我。其实他也有点局促，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对我说什么好。于是他说：＂叶子，别折磨自己，想哭的时候就哭吧，虽然我没办法马上借肩膀给你，但我能在电话里陪你。＂

　　＂可我哭不出来，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喃喃的说着

　　＂别这样，丫头，你这样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多心疼啊。你妈妈肯定希望你能过的好，你说对吗？所以你要坚强点。等我有空了去看你，好吗？＂

　　不知怎么的，听到他那句话，我的整个神经崩塌了一样，再也忍不住，我哭了好几个小时，他只是在电话那头默默的陪着我。大概是到凌晨哭累了，才迷迷糊糊的挂了电话，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也不知道。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了2个多月，穆文彬经常会打电话给我，我心情一直很低落，他总是讲很多他碰到的有趣的事儿，想让我开心一点。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应该还是没有接受妈妈的离去，猛然还会拿出手机因为想起好像很久没给她打电话了，怕她惦记。拿出手机后又恍然，她不会再和我打电话了。

　　关于这个事儿后来我讲给文彬听，听完他看着我，我怕他心疼，走过去站在轮椅后面抱着他的肩，他说：＂你这傻瓜，怎么当时不说呢！你看，现在想给你个肩膀都怕靠不住。"我听了心里一酸，知道他是想哄我，于是用脸蹭蹭他的颈子，后来干脆把头靠在他肩上：＂谁说靠不住啦，能在你身边就够了，想怎么靠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