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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潮起朝落 ...

  •   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席卷上岸,朝落在沙砾间踏浪而去,小脚踩着凉拖向一边的大男孩儿奔去。

      抢过男孩手里竖立着的棉花糖,大大地吮吸了一口,小花猫一样的脸布满了甜甜的糖,黏糊糊地。

      舔舐完一根,便跟男孩闹着还要。

      见男孩手中除了刚才那一根棉花糖之外就空无一物了,朝落嘟起嘴眉皱成一团,“简约,你还真简约。”

      简约将手插进裤缝里吹着海风,闻着海水带来的阵阵腥甜,“绝对的持家好手。”

      “不可能,你自己的衣服都是我洗的,什么持家好手嘛。”朝落撅着嘴拉起简约的手,不情不愿地耍赖道,“每天的饭菜是我帮你打得,每天的衣服是我帮你洗的,每天的酒水是我帮你买的,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简约丢下朝落的手,翻个白眼走了,“又来。”

      她一路小跑着跟过去,跑到一旁小商店里拿了矿泉水前去献媚,“打完篮球渴了对不对,喝。”

      他坐在学校里的那棵一百多年历史的老树之下乘阴,大手指指旁边的位子让她坐下。

      朝落孩子气地笑了笑,坐了下去,帮简约扭开矿泉水瓶的盖子,却总也扭不开,便只好又转身冒着大太阳跑到小店笑眯眯地求那个卖东西的老大爷帮忙开开。

      走出商店时发现别人老用怪异地眼神瞄着她朱红色短裤包裹下的屁股,朝落用手挠了挠头,不解,“大爷,他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呀。”

      “屁股上沾灰啦。”老大爷摇了摇头继续地做着买卖的生意,朝落却在一边撇了撇嘴,心想简约怎么不帮她拍拍位子上的灰,一脸丧气。想着这红色裤子沾了灰后和来了大姨妈差不多的颜色,朝落也怪正经地使劲儿拍着屁股。

      树下妖艳美貌的系花殷勤地向简约递运动饮料,朝落看了两眼后,走到简约旁边坐下。她瞄着简约手上接过饮料,心里气得慌,却不知这气儿从何处来。

      “这不是朝落吗,你手中拿着的矿泉水,不会是要给阿简喝的吧?”系花那涂了口红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泽的嘴唇吐露着挑衅的话语,嘴巴还微张,一脸惊讶的样子。

      朝落不打算搭理她,却是有些带有郁结地看着简约“咕噜”“咕噜”地饮下了系花送来的饮料,扭扭捏捏出口,“简约,喝多了饮料对身体不好。”

      递过纸巾让他擦擦汗,却发现系花也同步地拿出了心相印的湿纸巾,温柔地贴在了简约的脑门上,像是在擦拭着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灼灼地扫视着简约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仿佛毛孔里的小水珠一溢出来便要将其赶尽杀绝。

      他微抬起的手让她又燃起了信心。本以为他是要拒绝别人的盛情,殊不知他一大老爷们吧,就这么双手扣头斜躺在了椅子上接受美女对他的特殊待遇。

      朝落把水放在他的旁边,踹了踹他留置在地面上、蹬着李宁牌子的脚,“你睡醒了没。”

      远远地伴着风,传来极其仿冒劣质的瞌睡声,朝落皱眉凝重地看着他,“简约同学,玩过头了啊。”她看着简约乱糟糟的头发在微风中徐徐飘动,突然联想到那谁……对了,那点秋香的唐伯虎!再看看,这系花怎么着也要比人家如花凶残一些呀。样貌怎么能决定人的一切呢,内心才是重点。有些人豺狼虎豹模样心底也是一颗精忠报国的心啊。

      默数着三二一,见简约还打瞌睡打得不亦乐乎,胸中涌起一把怒火,差点儿想让简约和系花共同享受一下这被人摈弃的矿泉水。这些个富贵人家喝不得,不代表这没有其他的用处啊,比如说,洗澡。又想想,这俩人在同一个班,若是同时淋湿了回去,不闹出个什么动静都不是同学们应该职守的本分。

      平息怒火的熊熊燃起,将矿泉水倒入口中搅拌了两下当苦水吞了下去,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教学楼下,回头望望那洁白如初的身影,却不见一人,恨不得跺跺脚把这地给震碎了,指指天把这天给弄塌了,让简约系花什么的都去死吧!

      晃荡了很久,却不知道去哪儿,朝落看看表上离晚自习时间还差上个把小时,心里又是一阵郁闷,干什么要跑出来呢?没有了简约在旁边很无聊的。

      ……

      年少轻狂之中的角逐总是把人们弄得啼笑皆非。幸好,她没有离开他,不然这个世界怎还容得下她。

      朝落无聊的空闲时分总是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然后随笔记下一些自己认为对的“至理名言”,然后大大咧咧地跑到简约面前炫耀自己会写章写段,乱读一通。

      每当朝落在简约面前碎碎念着这些“至理名言”时,简约总是会用他那芊芊玉指点点朝落的小脑瓜子问,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而朝落会在他问完之后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头,却不敢加重了力道,怕在这漂亮的手上留下印记,随即模模糊糊肉麻地说,装的全是你。

      一般来说,简约走到哪儿,朝落就跟到哪儿,如果是简约下令别跟了,朝落就会偷偷摸摸找个女伴儿在他后面溜着,等简约一回头,朝落的那女伴儿的谈笑声便会响起,好不真切。但是,每次一到海边,朝落就会乱了方寸,简约在哪里她已经忘了去想,看着这海总觉得有一阵孤单在缓缓的环绕着,要人们的体温去温暖着大海浩瀚却又冰冷的心。

      每每朝落跟着简约当跟屁虫时,简约便会哄着朝落来到这片海,然后找个借口偷偷摸摸溜走,不厌其烦。朝落明白简约的动机之后倒也应允,不跟他闹,待他不想理她时,她走便是,可每天每天的相处,她发现自己可能渐渐的离不开这个大男孩儿了。要习惯没有他的日子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儿。

      在朝落再一次提起别丢下她的时候,简约重重地捂着耳朵快步走了,留下朝落一个人傻傻地愣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简约带着朝落去游乐场玩了。

      在路上遇见很多小情侣手拉着手一起走,朝落也便起了这么个心思,小手勾住简约的手,像是偷了腥的小猫一样甜甜笑着。

      简约看着朝落的手,也知道她是存了什么心思,可是时间是这么难熬,总握着手为什么呀,又不是说不握手就不是情侣了。

      手握了不到一分钟,简约便轻轻解开朝落拉着他的手,“你热不热呀?”

      “热,”朝落乖巧的点点头,可是手又是一个不自觉,揪上了简约的衣袖,“那我揪着你的衣服。”

      简约看着前方的过山车,突然抽出衣袖向前跑去,“走走走,我们去过山车玩儿。”

      朝落看着一旁有卖棉花糖,给了小贩两块钱就追着简约小跑着跟过去,抱怨着他也不等等自己。

      跑着跑着,跑丢了,她抬头张望着那个一米八五个子的大男孩儿,却不见踪影。在随着人影大潮摸索的途中,终于在摩天轮的售票口看见了他的身影,她透过人群的挤压凭借着小巧的身子钻了过去,正想喜滋滋地问他说好了玩过山车怎么买起了摩天轮的票时,她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也不伸手过去搂他。

      “简约……她,是谁呀?”朝落小心翼翼地问。看着简约不厌其烦地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时,突然有些不自在,像是插足在两人之间的第三者一样凄凉感。

      简约松开了那个女生的手,捏捏朝落的脸,“同学,”他抓起朝落的手把百元大钞塞进了朝落的手,“你去买票吧,我等不及。”

      听着简约肯解释,朝落扑腾扑腾的一颗心总算是平静了下来,双手抱住他,“别丢下我。”

      不知道为什么,简约抬腿就走,也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至于那个刚才和简约紧紧地牵着手的女生,则是一口一个“约,你怎么啦?”“约,等等我!”、“约,别走那么快啊!”地提起裙摆向他跑去。

      怎么如今跟他毫无关联的人对他都是甜腻腻地叫“阿简”、“约”?这种称呼,不嫌腻歪吗?

      朝落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起来了:

      同学,你去买票吧,我等不及。

      同学,到底是在解释那个女生是谁,还是在叫她呢?

      不不不,朝落使劲儿的摇了摇头,简约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十多年了。

      看着一男一女相继离去的身影,朝落有些头晕脑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舔着手中的棉花糖,突然觉得有些涩涩的,苦了舌头,苦了喉咙,苦到心里头去了。

      直到朝落越来越闷,越来越着急地等了一个月,甚至以为简约他不要她了的时候,简约才发来的一封短信说,这是他的妹妹。

      朝落放下了心。

      他还是在意她的感受的,那就足够了。

      "没有了简约,心情会变得很糟很糟。"这是朝落心里唯一的想法。

      或许是依赖,或许是习惯,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看完手机上短信里简约的解释后,朝落连忙笑眯眯地跑去C栋门口等着简约。

      男宿舍不允许女生进,女宿舍不允许男生进。这是全校共通的一条准则。

      于是她就傻傻地提着装了两杯奶茶的袋子,等着简约回宿舍来一起喝。

      远远走来了的是简约的身影。

      茶绿色的头发,喷的大概是一次性的染发剂。

      他总是这样不爱惜身体总该抢风头,该是又被宿舍管理员给骂了吧。

      朝落想着他,心里头甜甜的像是装了蜂蜜一样。

      她绕过一个一个的男生女生,蹲到树枝后面看着简约,想趁他不留神的时候来一个惊喜。

      且不说惊喜,恐怕也就是惊吓了吧。

      而且惊吓的对象,还不是他。

      那个茶绿色头发的大男孩儿……手上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绷带,绷带上面还渗着血。纱布绕着头将手固定在了腰腹前,另一只手似乎疼痛难耐地轻轻托举着受伤的手。

      这是……骨折了吗?

      朝落看着简约的手,眼睛有些酸酸的,小手揪着塑料袋揪得越来越紧。

      她不应该去怀疑简约什么的,不应该的。

      他受伤了,这一个月来他受伤了她居然都不知道。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像是发了疯一般,朝落丢下奶茶向简约跑了过去,泪水夺眶而出。

      到了简约的面前,朝落什么都忘了说。她紧张兮兮地颤抖着轻触包扎这伤口的绷带,抬着泪眼看着简约的脸。

      他的脸,几近苍白,发丝贴在脸颊,汗滴微微从额角顺着轮廓滑下,虚弱的笑,在微风中萧瑟,犹如残叶萎败,好生凄凉。

      “怎么了,简约……”她控制住了眼泪,却欲泫然欲滴。

      小口地轻轻喘着气,怕是要惊着了简约一般谨慎,腔调却是哆哆嗦嗦地。

      “没事,”他提了提手却瞬间放下,倒吸一口气,“就是摔着了。”

      搀扶着他的手,调转视线检查着伤口,“骨折了吗?”朝落盯着那渗血的纱布,咬住下嘴唇,“是不是很痛。”

      “不痛。”他用另一只手抚了抚朝落的头发,嬉皮笑脸,“你担心我呀。”

      “……很痛的,别骗我了”她抿嘴看着他,“七岁多一点的时候我小脚也是骨折啊,很痛的。”抱着他,她抬起他的手,吹着气,“外婆说,吹吹就不痛了。”

      他似乎有一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坐在了树下,“没用的。”

      朝落怔怔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吹吹没用啊,可是我就是不想让你痛啊,”她仰头将眼泪逆流倒转回身体里,殊不知,眼白已经被血丝覆盖,粉红的颜色布满眼睛。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缓缓地走向了男生宿舍,头也不回。

      怎么,又惹他生气了吗?

      朝落轻轻地抚着他刚才坐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有种两人渐渐从相交走到了平行的错觉。或许这不是错觉,而是他们从未相交过。

      “嘀嘀——”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男女当街拥吻的照片。

      是为了这个女生吗?顾妍……就是那个游乐场见到的女生的名字吗?

      果不其然。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只是重叠了,只是重叠了而已。

      ……

      不想再去欺骗自己一定要信任他,她有种哀伤的感觉,很淡很淡,很浅很浅,却又时不时的浓烈了起来。

      “简约,我讨厌别人骗我,但是你我却讨厌不起来。”

      “简约,是我错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固执地认为我们谁是谁的。”

      “简约,你知道我骨折这件事,却永远不知道推我下去的那个人是谁。”

      “简约,我粘着你,只是不想让你被那个女生背后的势力连累罢了。”

      “简约,你知道为什么大海的感觉对我来说那么熟悉吗?因为他和我一样,其实都是孤单的。”

      “简约,祝你幸福。”

      朝落走出了校门,看着柳絮漫天飞舞,地上落叶起起落落,只想拿出一壶酒忘却这淡淡清愁。落叶还有归根处,人生何解?校园里铃声还在回响,“叮铃铃”活泼地跳动着音符。她突然觉得自己状似处于六界之中,心却飞越六界之外。

      如此,何愁一情字难解?

      她想起自己拿着棉花糖冲着简约笑。

      她想起浪花席卷着他们脚底时痒痒的感觉。

      她想起简约用海水泼自己时海水咸咸的味道。

      她还想起……她应该说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潮起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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