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立中宵》江尹尔

1、初见

　　宁城
　　初见她时我八岁，那天家父携我去顾伯父家做客，我游至后院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跳舞，说实话跳的并不好看有些笨拙和奇怪，并不似姜家小姐跳的那么好看。随侍的仆人看我驻足便上前告与我这便是他们的大小姐顾盼兮。
　　顾盼兮。我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是别致又奇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来顾家妹妹定是一位美人了。只是这舞姿，真是实在不敢恭维。我笑问他们为什么不找个教舞的舞娘却叫小姐自己摸索。却见几位丫头闻言便低了眼说她家小姐看不见就是请了舞娘也是教不会的。我惊闻此言顿时觉得羞愧再看那远处的小人竟觉得心也变得柔软。
　　我遣了那些丫鬟说我要自己逛逛。见她们走开我便向那小小的身影走去。
　　我慢慢走近她，也看清了她的面容，当真是天人之姿。许是因为跳了很久她的头发有些松散和她一起舞在空中，她并未着许多发饰，倒显得清丽出众。她似乎很高兴笑的很灿烂，眼睛也有神采并不像是有眼疾的人。我在离她不远处坐了下来看她跳舞，虽然没有丝竹乐没有华丽的舞服，却还是吸引我一直看下去，我发现我竟能看懂她舞蹈中表达的内容并随着她的动作心中忽悲忽喜。看的久了连衣衫被雪浸湿也不知觉。至今我也不知道我看了多久也不知她跳了多久。只记得正当我看的精彩却突然见她停了下来直直的向我看来，我一惊便起来急急地站起身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觉得那眼睛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我全然忘记她．．．是看不见得。
　　平复下心境之后才听见有几位婢女四处唤我，我心想，是了，一定是这几位婢女唤我时惊动了她了，便向她们挥了挥手示意我在。
　　几位侍女看见了我匆匆走来“宁公子原来在这儿，奴婢们好找啊”“什么事，这么急着唤我”“公子，是宁大人找您不见让我们来寻呢”我愣了一下有些失落，告诉他们我一会儿就去便打发他们先走了。回头再看盼兮她的神情中有些迷茫也有些了然，顿了顿她便朝我的方向盈盈施了一礼“宁公子”我忽的有种复杂的情感用上心头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单单知道我不想让她用这种礼貌的方式叫我。心中一急，便脱口而出“叫我宁城吧”说完便觉得不妥可是却倔强的不想解释什么。我心里正在忐忑却看见她的脸上洋溢出大大的微笑脆生生的喊“宁哥哥”。我被她的笑容迷住只觉得园中的梅花也不及她的美。
　　自从认识盼兮，我在学业上便更加勤奋，除了日日读书之外还经常练习骑射，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完善。父母虽然对我予以厚望但却从未在功课上过多束缚管教，见我如此努力父亲也觉得欣慰，每每下朝总要与我讨论国事。我的母亲也很高兴对我说转眼就要过新年了要我和她一同进宫去看望我的姑母—丽贵妃。我不喜欢去宫中，却也愿扫了母亲的兴致只能应允了。
　　宫中过节比民间更热闹奢华，我常听父亲说圣上是个节俭之人只是后宫妃嫔的花销是怎么也降不下来的。我自小随母亲出入后宫，单是看姑母便知道在后宫有多么不易。我常想纵使是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也不比在宫外来的自在。出神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紫乾宫，这便是我姑母的住处了，紫乾宫意取紫气东来，名中有个乾字更是寻常宫里不敢用的。可见姑母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了。
　　有位公公代为通传后便来了一位宫女带我们进去。这个宫女我是认得的叫锦素。锦素吩咐了几个宫女去拿上好的点心便带我们进了内室。姑母一见母亲眼泪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美丽的妆容。母亲赶忙安慰她，为她拭泪两人相扶着坐下了，姑母很开心问了我几句诗，我都一一答上。姑母笑着对母亲说城儿真是聪慧，只要肯努力我定要让皇上封他当贝子。又转来问我“城儿，想不想进宫来陪六皇子一起念书呢？你们兄弟在一起我是放心的。”“城儿自是愿意的。”“我想你也是愿意的，宫中的太傅学问渊博，你也可以多些见识”姑母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弟弟自己一个人在宫中还是要有人说些贴心的话，你明白吗？”“姑母我明白”姑母听了这话笑的更深了，便让锦素带我出去逛逛。我知道她们是要说知心话了便和锦素出去了。
　　锦素是姑母的贴身丫鬟，虽只有十四五岁年纪却很是忠心，心智也是很深的。我很乐意听她说话。能学到许多书中不知道的事。我问她怎么不见六皇子，锦素笑着说六皇子今日去太后殿里了想是要用过午饭才回呢。锦素又说现在宫中六皇子是最得意的皇子了人很聪明还很沉稳。我见她说的开心也就没有打断，只在心里想印象中的他可用不上沉稳二字。到是个有点乖张的人。
　　刚下了大雪，地上却没有半点积雪，随处可见形色匆匆的宫人在打扫，随着他们的动作地上露出一块块青砖。我觉得有些无趣便问“锦素，宫里可有有积雪的地方么。”“有的，在御花园，公子随我来吧。”果真如锦素所说真有一片没被人踩过的梅园，清雅洁净。倒是又让我想起了盼兮。那日她不也是在这样的园中跳舞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