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表》半眯眼的猫

1、第一章 半个月的雨

　　已经持续半个多月的雨天，阳台上的空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衣物所占领的毫无剩余之地，那微弱的光芒挤过这密布的阴霾，为残喘的我们送来最后一丝新鲜的空气。寝室里的空气早已污浊不堪，加上阳台有着如此的阴云密布，空气的不流畅，让我们如同玻璃缸里的金鱼一样，没有半点气力在这狭窄的空间挪动一下位置，懒散的趴窝在自己的床上，只能从那小小手机荧光屏映射出纳眼睛还在蠕动，尚且表明这被窝下的还是一活物。
　　奇柯看了下表，米奇的双手已经左右交叉摆出了一个别扭的形状，奇柯知道已经差不多是饭点了，每天都是前女友送的表提醒着自己的进食时间，奇柯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和饭点时间米奇双手摆出的时间一样，别扭。望着衣柜里躺着的最后一双袜子的时候，奇柯考虑着去商务吃饭是否值得，这接连不断的雨天已经使得货币在这大学城里日趋“贬值”，拥有更多的袜子才是财富的象征。使得人人、空间、微博一直被“这是一个比袜子和内裤的年代”等此类词句所霸屏。
　　奇柯以最快的速度换逃离这个狭窄的空间，并且用重重的关门声当做是室友的起床铃声，从心底升起一种窃喜感和欣慰，这种感觉与已离我们越发遥远的高考结束有着相似的感觉，寝室过道里充斥着室友的谩骂和“逃离”的脚步声。寝室的过道由于建筑设计的失误长年不能接受阳光的沐浴，平时尽显幽暗与阴森，在此刻奇柯突然觉得这黑漆漆的过道从来没有那么可爱过。寝室的阿姨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悠闲的织着毛衣，无论晴雨，你总是可以看到阿姨手里总是有翻飞不完的毛衣、围巾等毛线类产品。阿姨在完成所有的工作都是那么机械，只有在碰到有女生要求进男生寝室，阿姨的眼神如同饥肠辘辘的野猫遇到耗子一般，盯的进来的女生浑身不自在。久而久之在阿姨成为生活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的同时，我们男生公寓4楼也几乎“不沾女色”了。
　　奇柯瞟了一眼阿姨，发现今天的阿姨只是呆呆的守在门口，望着满天的雨水，眼神空洞，不禁让奇柯想到了高中课文中的祥林嫂。奇柯猛的冲进这这漫天的雨帘，不带一丝的细心与谨慎，每次遇到这种滂沱的大雨，奇柯总是希望，不，应该说是渴望雨水顺延着自己的脖颈洗涤自己，仿佛虔诚的基督教徒渴望能得到主的庇佑一般。但又总是被现实压抑着，以至于每次不断的纠结，袜子便是最后最不能幸免的了。而说起来这出门带伞的习惯还是自己的前女友安茜逼迫自己养成的，雨水敲打着伞面，伞下的世界突然显得如此的安静，思绪被拉得好长好远。这静谧的空气让回忆难以控制的涌上心头。同样是安茜送的，这把伞却在两年的光阴中惨遭波折，单单伞骨就已经换了七根了，而总共也就只有八根伞骨而已，伞顶的布料也早早的破了好多个洞，可奇柯还是不舍得，因为这把伞承载了他们之间太多的回忆，她的每一次的哭笑，她的吻，她的音容相貌，一蹙一颦，就犹如昨日才刚刚发生似的，而现实却是他们已经分手快一年了，他送她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还给了他，那天她冰冷的表情，眉宇间不带一丝的表情，只是冰冷的说出“分手”，之前不带任何的征兆，之后也没有任何的纠结，如同奇柯现在所在的这个这个城市的雨一样，转瞬间，倾盆大雨，不需半刻钟便停的干干静静。安茜也是一样，说完分手，便是很干净的消失在奇柯的世界里，没有半点拖沓，甚至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奇柯也是从安茜好友得知他们全家已经移民美国了，从此，之间间隔一个太平洋，犹如两条平行线一般，不将再有交集。要不是奇柯手上的米奇时刻提醒着曾经她在过自己的身边，奇柯更愿意去相信那是一场凄美的梦境而已。
　　“同学，看一下。”思绪被眼前的传单拉了回来，每个周末，这里总会有这样的兼职为那些有意向在休息时间的赚取点额外生活费，而工作就主要是发传单和做导购之类的，当然，基本上都是女生多。不比平日的商务中心，周末的商务中心反而显得有些冷清，说是商务中心，其实也就是为了满足大学生平日的生活娱乐需求罢了，由于大学城离W市市中心有些距离，所以很多商务中心就相当于城市的步行街的功能了。奇柯随便找了家面馆，点了份牛肉面,作为南方人奇柯并不排斥面食，甚至说还喜欢，也许这是从初中定外卖开始对面食的一种情结吧，回忆起那段青涩的岁月，与学校教导员关于订外卖展开的斗智斗勇，也已被镶框在过往的记忆中罢了。
　　“奇柯，这么巧啊，出来吃饭啊？”
　　“安娜啊，你怎么也跑这来吃面啊，很难想象啊！”安娜是W市某房地产商的女儿，在来大学的第一天就引起了全班乃至全校的轰动，开着辆捷豹跑车就出现在学校大门口，不过安娜的气质和那些只知道庸俗的攀比自己的包包是不是香奈儿的最新款的富家千金完全不同，用奇柯同寝室的室友刘夏的话说的话是，安娜是那种能够经得住风霜，同样又享得起富贵的女生，而且最主要的是安娜虽然很有钱，但是却一点也不高傲，也不会瞧不起别人，所以她在班级乃至全校都是公认的“有缘人”，同时也是我们系里的系花，追随者排起的长队都快赶上春运排队的了。
　　“别老不正经的，还不是你自己手机不带，我找你有事呢，没想到你这个大宅男居然能够跑出来。”
　　“我也总得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我们心灵相通？”
　　“美得你，商务有很大嘛，你吃来吃去还不这几家店，老娘我能不清楚啊。”
　　奇柯给安娜翻了个白眼，“说吧，找我什么事啊？”“嗯，我们寝室打算开办个街舞社团，所以想…..”
　　“想聘请我当教练嘛？我这老骨头不行了啊”“你就甭谦虚了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啊，真是的，你可是以前红牛杯街舞赛浙江赛区的总冠军啊。”
　　安娜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已经仿佛抱定能够把奇柯这尊大佛请回她的街舞社了。“功课做得够足的啊，都赶上人口普查了啊。”
　　“不要犹豫了啊，给你开工资好了啊。真是的，这是绝好的认识众多美眉的机会啊。”安娜向奇柯摆了个挑逗的姿势，惹得奇柯一下子反映不过来，竟然脸红了。“呦，大宅男还能有让你脸红的事啊。”奇柯现在一心想逃避这个话茬，但又知道安娜不是那种能三两句就搪塞过去的人物。“给我三天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奇柯已经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了，脸也越发的红，只想快点逃离这个面馆，这种从来未曾有过的感觉让奇柯一下子感觉很不适。
　　“三天，太久了，就一天，明天早上给我答复。”奇柯这才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这画着轻微烟熏的女生和自己想象中的气质女的差别，整个一女悍匪啊。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有啥子我不能听的啊？”“没什么，那我明天给你答复好了，我得先走了，否则寝室就只剩几具尸体了。老板，我要的五份牛肉面好了嘛？”
　　“好了好了，马上就到。”老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感觉亲切，老板是河北人，北方汉子都特别豪爽，而且这家小店的装饰也十分考究，很有北方四合院的感觉，奇柯以前一直向往北方那种满山红叶的秋天，和安茜约定好要一起去北方的大学，相约一起去看满山的红叶，可是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那么没有预兆，安茜就这么的离去。窗户外面的雨势又变大了，和那天的一模一样。瓢泼的大雨，急急匆匆赶往机场，还渴望还能够再见安茜一面，但是谁又会知道等待奇柯自己的却是这个戳心的答复呢。
　　“安茜，你一定要走嘛，为什么要说分手，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错，你哪里都没做好，我不想再在一个没有前途的人生上耗上我的青春，再见，还是不见好了。”就这么的离去，留一个冰冷的背影，在过安检的时候不带一丝的留恋。
　　“奇柯，奇柯，你怎么了，你的面好了呢，在想些什么呢？雨这么大，要我送你回去吗？”“啊，不用了，让我回去想一下啊，安娜！”
　　“雨可是很大的诶，你确定不要我送啊！”安娜白了奇柯一眼，一副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样子，嘴撅的老高。“我说大小姐，这里是商务，离我们的宿舍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安娜根本就没打算把奇柯的话放到耳朵里，已经开始帮着奇柯拿了面，朝地下车库走去了。地下车库的气氛很静谧，带着一种幽幽的感觉，甚至让不怎么看小说的奇柯都联想到了鬼故事里那种总会发生在停车杀人案，想到这不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上车吧，难道你要我这小女生为你这大男人开车门啊。”
　　车里飘逸着一股淡雅的芬芳，有点像小白菊的淡香，像安娜这种家境好的，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女生，配上这捷豹的最新轿跑，当然是般配不过了。反而自己一点都不应景，与这车有点格格不入了。
　　“柯奇，洛俊又来找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柯奇对这个形式的问题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遍了，只是每次的名字更换一下罢了，所以日子久了，柯奇的回答方式也愈来愈简，“随缘嘛！”
　　“你每次都这么说，朋友的终身大事诶，就这么两三个字搪塞过去了啊！”安娜狠狠的白了一眼奇柯，其实虽说被安娜鄙视的跟个白眼狼似的，但说到底安娜也是自己来大学难得谈得来的红颜知己，所以奇柯还是偷偷了解过这个已经在安娜嘴上说的次数最多的男的——洛俊。洛俊和安娜一样也是W市的，只是不同于安娜家的显赫背景，洛俊的父母都是公务员，老爸好像是个局长，老妈也是个正科级的。他们俩配在一起，不得让奇柯想到一个词“权钱交易”，虽然说用在这里未免不太恰当，但是“官二代”和“富二代”简直就是门当户对。本来奇柯觉得自己不会持反对意见的，但是“二炮”刘夏的一席话让柯奇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刘夏曾是洛俊的高中同校，虽不是同班同学，但因为是隔壁班的，所以洛俊的那些花花事自然是清楚不过，而且最让奇柯内心为之一怔的是洛俊曾今与二炮他们班的女生在一起，时间久了两人在外同居了，那时他们的爱情的爱情故事可谓一度被二炮所在学校传为佳话，而且因为洛俊父母的关系，校方对这对早恋儿也不敢过于阻止。后来女孩突然被勒令退学了，具体的原因校方也只是含糊其辞。二炮最后也是听洛俊班里的一哥们说的，那个女孩是怀孕了，孩子是谁的，大家自然是清楚不过了，女孩因为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十分害怕，洛俊打算带她去打胎的，但是天有不巧，在医院里碰到了那女孩的母亲，自然在母亲的逼问下，孩子没有被打掉,最后女孩的母亲气不过,把事情闹到了学校里。由于洛俊的父亲与W市的局长交好，事情也就被校方压制下来，最后不知什么原因，女孩子退了学，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柯奇记得很清楚，二炮抽完三根烟诉说的这件事情，那脸上的神情，眼中的憎恨，让柯奇感觉掉进了冰窖，柯奇知道这背后有很深的故事，但是二炮自己不愿意吐露，自己也只能陪着他抽完一根烟。
　　“不要！”
　　“你说什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嘛？”安娜的面部表情就如这W市的天气一样，刚刚还一阵雨，一下子就又放晴了，眼光里仿佛还在等待些什么。柯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用缄默来抵挡了，“快走吧，那群猪快饿死了！”
　　安娜一脚猛踩油门，在这短短距离速度一下飙到了70多码，柯奇在感叹这车子的良好性能的同时对安娜又是一顿臭骂，“找死啊，你以为这里是高速啊！”“你管我啊！”
　　“你这大小姐脾气别乱发好不好啊，别拿自己开玩笑，真是幼稚！”
　　“是，我幼稚，我幼稚，怎么了！”安娜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个度，声音回荡在生活区的停车场，一如既往的狠狠摔车门，一如既往的不吭一声的离开。柯奇似乎已经很习惯下安娜的行为路径了，知道她明天还是会来找自己的，顶着一张我没错，都是你的错的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吵着要自己请她吃饭作为补偿，时间久了，柯奇也就见怪不怪了，冷冷她就好了。
　　外面的雨还一直在下，没有一点停止的欲望，这漫天的雨帘，仿佛一下子将人与人隔阂开来，你猜不透别人的心，看不清你迎面，走来的人的表情，不知他是喜是悲，到处都是朦胧的雾气，小水珠霸占了整个镜子，甚至于你连镜中的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是悲。看着这满天的雨线，柯奇这才想起自己的雨伞被安娜给撑走了，幸好这停车场离自己所在的公寓楼并不是特别远，跑回去好了。
　　柯奇顶着满身的水珠，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已经起床了，正如嗷嗷待哺的小鸡儿等着奇柯的午饭，“奇柯，怎么了，一副死相，你这是阳痿了嘛？”二炮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不带半点良心的感觉，时而伴着一支烟独自伤感一下，却不曾透露过什么，“像英语书一般，很想把你读懂，可怎么都看不通透！”这是奇柯寝室对二炮一致的评价。
　　“还不是安娜那个丫头，非得逼着我去参加她刚刚成立的舞蹈社团！”
　　二炮眼里散着光芒，“我说吧，是金子总得发光，你再怎么埋没都没用，不像我们这种地下几英尺下面挖来的石头，一文不值啊！”
　　“现在怪石的市场可是非常热的啊，不比黄金便宜啊。”柯奇不清楚二炮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其实柯奇一直想告诉二炮石头是否珍贵，就看你自己是否对它足够珍惜了。不知道是谁把电脑音响开这么大，放着陈奕迅的《孤单患者》，音乐也许就是最好诠释自我内心最好的方式，总有一首歌适合你现在的心情，而现在柯奇的内心就如这歌词一般“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不愿去面对这早已铁定的事实，还是戴着安茜送的手表，手机的屏幕还是她的照片，电脑的屏幕也依旧是她，甚至别人问起时，他还会这么顺口的告诉别人自己有一个自己很爱的女朋友。虽然，她已经说过诀别。柯奇紧紧盯着天花板，无论怎样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她，想念是不是还是会不经意间涌上心头，让自己难以控制。
　　手机的信息提示灯好像已经闪烁很久了，柯奇却没有半点去看的欲望，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够昏睡一会儿。手机铃声还是很不凑巧的响了，屏幕上安娜的头像一直在跳动个不停，“你干嘛不回我短信啊？”还没等柯奇开口，安娜的声音夹杂着抱怨就从听筒里抨击着耳膜，“啊，你说什么？”柯奇没有气力去争辩些什么，况且自己真没怎么听清楚。“你在睡觉嘛？”“嗯，被你吵醒了！有事嘛？”“没事没事，那你先睡吧。”安娜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声线甚至有点颤抖，满满都是歉意的感觉。
　　柯奇翻看了一下手机信息，原来安娜已经给自己发了10多条了，不过也就第一条是正事儿，让柯奇一定要加入自己的社团，还详列了一大堆好处，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条帮柯奇解决婚姻大事。
　　柯奇：不是说明天给你答复嘛，你这也太猴急了吧，还扰了我的清梦，该当何罪啊？
　　安娜：我这是广招天下贤士，你还真不给本小姐的面子啊。至于我该当何罪的话，就我自己委屈下要了你好了！
　　柯奇：“要了我”你这是光明正大的勾引我嘛，我可是良家少男，纯情小生一枚啊！
　　安娜：送老娘我都不要，还良家，整个一混蛋，就知道惹我生气。对了你的伞被我撑走了，你刚才是不是淋雨了啊？
　　柯奇:我还以为安大小姐贵人多忘事呢，没想到还记得有撑走我伞这一回事啊！我惹你生气，这完全是因为你自己属炸药的啊，又没咋样，就知道生闷气。
　　安娜：我不管，对这种行为你要负责的，请我吃饭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省不了这一顿饭的。
　　柯奇：好的那！没问题，一顿饭嘛，不聊了先，我有点晕，先睡会。
　　安娜：嗯~
　　柯奇摘下手表，放回枕头下的下，也许自己的回忆也应该被封存起来，既然难以忘记，那就选择不去想起，不见不贱。
　　睡意渐渐涌上来，这种脑子可以放空的瞬间是最值得享受的，好像明天开始放晴了，这半个月的雨让人够累的，是该来场晴天，至少不能让短裤成为一次性的奢侈商品。安茜，从此，你就安住在我的心，我忘不了你，所以我只能选择试着努力不去记忆。柯奇怎么会知道生活是如此狗血的导演，你永远不会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情景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