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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年今日此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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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在晋江混迹多年,识胎穿魂穿无数,见过车祸穿,跳楼穿,投江投河穿;户内穿,户外穿,转着圈圈穿,也曾艳羡过那些或入主东宫,或面首三千,或神雕侠侣,或举世无双的女主们,谁会想到有一日我也会不幸被卷入了穿越这一滚滚长河中,来不及想,便湿了一切,前尘往事从此断绝。
偶尔午夜梦回,看见那个时空里的“我”,厌恶地看向我,眼底尽是要把我剥皮拆骨的冷意,“我是苏曦,你是苏沫璃。”
我不是苏曦,我是苏沫璃。
你妹啊!谁是苏沫璃,老娘是苏曦!那时我猛地跳出坑外,冲一脸惊恐的师妹和笑得云淡风轻的师父怒声喊道。师父撩开我额间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对着我满是泥泞的脸端详了好一会,然后微微一笑,“苏曦?哪个曦?”
“......晨曦的曦。”
“曦——不好,既来则安之,沫璃,随为师回去吧。”他轻拍我的头,一股淡淡的酒香入鼻,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在一刹那间涌入了脑海。
苏沫璃,前渊国镇国将军苏云清的长女,额,之所以说是前渊国,那得从三年前苏家的一场劫难说起,当时苏将军的罪名貌似是——通敌叛国?啧啧啧,这种狗血的罪名,然后是——满门斩首。斩首前日,爹爹将我和妹妹托付给当时渊国的丞相容慈,然后抱着我娘的牌位,一把火,烧了苏家的所有。
是非曲折,爹爹是否叛国,都被那一场大火给掩埋了。这便成了一个悬案。爹爹死后第二日,前渊国皇帝一口鲜血吐在了朝堂上,一病不起。三皇子拥诏书继位,改国号,洛。
谁知道这个三皇子是不是那个老皇帝和某个姓洛的江南女子生的,用改国号来祭奠他那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娘亲。扯远了......
天意弄人,不知道我那妹妹发什么神经,在我们被秘密送往容家的途中,借休息之名,和我单独相处之时将我从悬崖上推了下去,我至今还记得她那副快要扭曲了的阴狠的面容,嘴角噙着的一抹笑让人发寒,“容哥哥”,她将那块据说是定亲信物的玉梳甩在我的脸上,“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爹爹在我小的时候就与容家定了娃娃亲,貌似我要嫁的人是——记不清了。最毒妇人心呐,原来我那打小惹人怜的妹妹竟是这般狠毒,这诡异的感觉我在同情我自己?炮灰姐姐跌落山崖一命呜呼,许是怨念太深,顺手把在另一个世界里因摔下楼梯而昏睡的我拉了过来,这坑爹的穿法......灵魂尚在昏睡的我巧遇被爹爹遣散后在崖下村落定居的娴竹,娴竹原是自小侍候我的奴婢,是除了爹娘,管家阿宝叔之外我最亲的人。娴竹将我救下后,见我没气了,正准备哭天抢地地将我安葬,又巧遇了作为路人的师父。
师父识得玉梳,三年前扬州一面,戴着玉梳的娘亲在酒楼里为吃霸王餐的师父解了围,萍水相逢之缘,师父许诺定不负恩情。然后,师父将沉浸在穿越这一巨大打击中不能自已的我和娴竹一起带回了师门。
那时,这具身体只有六岁。十年来,苏沫璃的所有记忆在我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一晚,熊熊烈火中的苏府,死死抱住我的阿宝叔,还有悬崖上那副狰狞的面孔,一遍又一遍,折磨得我死去活来。师父说的没错,既来则安之,我既是苏沫璃,那便由我把这一切了结。
“小姐啊————我是娴竹,娴竹啊,小姐!”娴竹果断扑了上来,我迅速跳出师兄的怀抱,“谁是你小姐,你们到底是谁啊!”
“沫璃?你,不记得了?”师兄仍是有所怀疑,“记得什么?”我睁着无辜的双眼,迷茫地看着师兄。绵薄的衣料擦过脸庞,熟悉的竹香一拥入怀,耳边是娴竹的惊呼,“没什么。”声音微颤。
“哈,青砚,你被我骗到了!”我在师兄怀里蹭过来蹭过去,美人儿第一次这么主动,怎么能不多享受一下~“师兄好香啊。”不理会怀中这具身体的突然僵硬,我义无返顾地,继续蹭。
“小姐”娴竹呆立一旁,一副被雷劈到的表情。“娴竹乖,衣物可都收拾好了?”我恋恋不舍地离开师兄的怀抱,转而安抚这只看起来被打击得不轻的小白兔。
“呜,小姐,你又捉弄娴儿,坏死了啊!”
“......”
“呜呜呜”你敢把鼻涕弄到我怀里,我就真的坏死给你看。
“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该启程了。”我推开眼泪花花的娴竹,看向师兄。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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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乖,跳下来。”
“不要嘛~”
“那你就在上面呆着吧!”
“哎哎,这么高,我怕!”
“我在下面接着了,不会摔到的。”
“不要,万一你没接住怎么办!”
“看你旁边~”
“啊————”
是一只在树枝上盘踞了很久的大青虫,我一个慌神,从枝桠上滚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师兄的怀里。
“啊啊啊啊啊————”
“叫什么......”
“人家吓死了啊啊啊!”
“苏沫璃!你又黏着师兄!”
“噗!”
“小姐你笑什么?”娴竹一边往马车里塞着包袱,一边疑惑地看着我。
那时的天也如今日这般晴,微风拂面,有着柔软的暖意,我伏在师兄肩头,如水的青丝萦绕,漫天的花瓣轻舞,迷了谁的眼,惑了谁的心。
“就到这里吧,”我轻笑着,揉着因一路低着头而发酸的脖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嘛!”
“路上小心。”
“嗯。”
“要照顾好自己。”
“嗯。”
“不要任性。”
“嗯。”
“多学着容忍。”
“嗯。”
“一路保重。”
“嗯。”
突如其来的温热的触感,额头有些酥麻,眼皮轻跳,是福是祸?是走是留。
“记得回来。”
“等我回来。”
“嗯。”
马车里实在无聊得乏味,我撩开车帘,那一抹墨色身影似越来越远,隐隐不见。漫山的桃花正盛,一如当年师父领我上山时,灼灼其华,春、色不减。
只是不复旧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