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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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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叶两人日夜兼程由成都赶到襄阳郊外便分散开来。
叶恒先牵马进城到城中一萧茶楼与魍魉碰头,秦穆泽则在二十里驿站处待到晌午过后再进城汇合。
驿站一向鱼龙混杂,多得是衣着奇异的人。带着斗笠、一身黑衣的秦穆泽实在不算引人注意,小二也不曾多看几眼便接过他手中缰绳去饮马。
堂内挤挤挨挨地坐了好些人,有行脚商人,省亲旅人,也有各式各样的武人,南来北往不一而足。
秦穆泽斗笠不摘,径自走到角落要了茶水食物,凝神运功听着各种纷杂消息。
什么城中王员外女儿快要大婚、前几日周记的米铺走了水、藏剑山庄新一批制式武器出炉、七秀坊的歌舞怎样绝伦……没什么值得在意的。秦穆泽暗道无聊起身便要离去,谁知听到这样一句——万花谷裴元重伤,疑为千波阁所为。
他心知千波阁并未应下这单生意,但没想到真的有人敢冒江湖之大不韪对药王首徒下手。千波阁尽管是杀手组织,但是绝不可能做下刺杀声名在外悬壶济世的医者这种恶事。秦穆泽左右放心不下,只好耐下性子等着下文。
结果那两人也语焉不详,尽是些猜测废话。秦穆泽心焦之下听了半刻不免有些气苦,只好起身出了驿站,牵了马向城中赶去。
晌午正是烈日当空,空旷的街道上没什么人走动,道旁的小贩也恹恹地缩在檐下打发时间。秦穆泽一身黑衣热得难受,疾走几步进了一萧茶楼才舒了口气,看到角落里金黄的身影不免想到这样一身出去站着,绝对会晃瞎人眼。秦穆泽左右看看,便坐到了叶桓隔壁桌上。店里小二殷勤地过来问了安,又端了茶水上来。等到小二走远,秦穆泽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一会儿上楼客房说。”叶桓用的却是凝声成线的功夫。
再过一炷香时间,二人先后上楼,进了相邻两间客房。秦穆泽放好行李,又检查了一下各处角落有无用来偷听的铜管,才坐定等着叶桓上门。
不多时,客房的窗户就掀开了,一道人影穿窗而过轻轻落地。
“不错不错,这浮萍万里真是好轻功。叶兄不愧为藏剑弟子,上次那玉泉鱼跃也使得出神入化。”
叶桓瞪他一眼没有作声,又撑了一会儿才让窗子落下。
“你真是跟那死猴子不学好,嘴上越来越欠了。”接话的确是窗下渐渐浮现的一个人影。正是周身浮光掠影药粉渐渐散去之后的魍魉。
“师父?”秦穆泽连忙起身相迎,“师父快坐。”
“这会儿倒是乖了。”叶桓瞥了一脸懊恼的秦穆泽笑出声来,“我就知道你跟魍魉前辈前头乖得和兔儿似的。”
“哼,你等着哪天见到空谷前辈的。”
叶桓闻言嘀咕了一句:“小气鬼。”也不再招惹秦穆泽。
秦穆泽弄好茶水恭恭敬敬端给魍魉,“师父,喝茶。”
“你们两个都坐。”魍魉摆摆手,“按理说我应该和叶桓碰过面之后就此离开,但是眼下我已负伤,行动多有不便,少不得要你两个帮衬。”
“师父受伤了?”秦穆泽窜了起来,“伤到哪里?严重吗?”
“坐下待着。”魍魉瞪他一眼,“毛毛躁躁的不成器!”
叶桓看秦穆泽一副吃了瘪又不敢争辩的模样暗暗感慨:这家伙平时稳重的很,一碰上自家师父就像个孩子似的,哪还有平时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他倒是忘了自己碰上师父的时候怎么可劲儿撒欢儿了。
眼瞅着自家宝贝徒弟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看,一副你不说就决不罢休的小样儿,魍魉伸出手揉揉秦穆泽的脑袋说道:“师父没事,有你师娘的凤凰蛊顶着,不妨事。”
秦穆泽一听这话哪里还能坐得住——师娘的凤凰蛊炼制不易,不到生死关头绝对不可能拿出来用的。抓过师父的手腕探脉,发觉脉象虽然有些虚浮却平稳,确实没有大碍这才放了手坐好。
看着秦穆泽突然惨白的脸色,魍魉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孩儿想了什么,只好接着说道:“真的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毒来势凶猛,一时无法才用了这救命的蛊。”
叶桓看秦穆泽那边还是白着一张小脸儿完全不打算开口的样子,只好接口说道:“前辈为何被下毒?”
“任务耽搁了一会儿,撤出的时候那里护卫的阵法已经发生变化,进出的方向完全反了过来。出来后见到你师娘自然没事了。”
秦穆泽缓过劲来,问道:“出来见到师娘?师娘没有去吗?”
“她这几个月不便行动,自然只有我一人了。”
“行动不便?师娘受伤了么?”
魍魉看秦穆泽迷迷瞪瞪的样子直叹气,还是叶桓先猜到是怎么回事,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恭喜前辈。”
魍魉点点头,面具之外的眼睛笑眯眯地,“还是你小子脑子快。”
叶桓看着还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瞪着他等着他说明白的秦穆泽,得意地笑:“前辈谬赞,阿泽这么大怕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自然是不懂的。”
“说的也是,啧啧。”
秦穆泽这下是又窘又急,师父居然和叶桓合着伙地调侃他。只好在桌子底下踢那个笑的很讨厌的搭档。
笑够了叶桓才终于舍得开口:“九娘前辈是有喜了。”
秦穆泽瞪大眼睛,半响才讷讷说了句:“恭喜师父。”
眼见自家徒弟反应过来之后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了,魍魉轻笑一声,随即严肃起来开口说道:“这次找你们两个过来,是要查一件事。
“你们大概也听说了,万花裴元遭袭,身负重伤,千波阁千夫所指。你们俩的任务就是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是。”
魍魉三言两语交代完任务,想了想才说道:“阿泽,你不用太担心,有孙药王在,裴元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秦穆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摇摇头看着魍魉,一字一句地说道:“裴元生死与我何干?师父不必担心,我与万花谷早就毫无瓜葛了。”
魍魉盯着秦穆泽的眼睛说道:“徒儿啊,有些事情没法说给你听……我只要你记住一点,你的根始终在万花谷。”
秦穆泽移开目光:“五年前秦穆泽被逐出师门,人尽皆知。”
“若非你当年鲁莽冲动惹出好大一场风波,不但连累不少同门,甚至整个万花谷都差点让你牵连进去,东方谷主会逐你出谷?若非当年杏林一脉几位管事据理力争保住你的武功,你现今还能得了好?唉,我知你怨师门不听解释,但是……”
“我知道他们没有错。师父,”秦穆泽微微一笑,“我只恨自己当年力有未逮,杀不了那恶贼。不过师父也不要再说我是万花谷中人了。”
“你这孩子真是……唉。”魍魉摇摇头苦笑一声,“嘴上这么说,心里难道就甘心认了么?”
秦穆泽白了脸色,抿着发白的嘴唇不发一语。
魍魉见状也不再逼他,转而问道:“你给我说说你们这次去蜀中吧?”
叶桓看秦穆泽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儿来,只好问道:“前辈您知道有个纯阳的道长叫赵昉时的么?”
“赵昉时?”
“我们完事之后分头退走,阿泽比我早半天到会合的地方,那位道长的居所就在附近的谷中。”
“他自称静虚门下,善酿酒。住处偏僻,却并非不理江湖事。他不但认出我,而且八成猜出我做了什么。”秦穆泽犹豫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不过徒儿滞留半日,并未有何不妥之处。”
“隐居在成都……不过,善酿酒?还滞留半日?”魍魉手指敲了敲桌子,问道,“醉了吧?”
“……是。徒儿知错。”秦穆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魍魉瞪他一眼:“下次再犯我就揍你。”
“是。”
魍魉沉吟片刻,说道:“赵昉时、静虚门下……
“你们可知纯阳静虚子是何人?”
“所知不详,只知他叛出师门远渡东瀛。”秦穆泽说。
“也差不了多少罢。这人天赋绝伦,本来这纯阳宫掌教的位置该是他的。谁想朝中生变,连累他叛出师门。
“谢云流不久之前曾于宫中神武遗迹现身,传闻他的大弟子洛风在混乱中身亡,令谢云流与中原武林嫌隙更深。
“赵昉时是他当年的入室弟子。十年前他行走江湖得了不少赞誉,要不是因为他师门……原来是隐居了么。”
“虽然不知道其中曲折,大约也能猜出是因为神武遗迹中一战而隐居避祸。而且当年党同伐异,牵扯过多,害了不少人命。”魍魉叹口气,“有人想代天行事,可天道本无一物,参不透,就是人世又一场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