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升高》3956316

1、第 1 章

　　承宗二十三年，秋意渐浓，富远侯府门前却好不热闹，明面上是富远侯太夫人六十大寿，特地邀请广大亲朋好友来大肆庆祝一番，暗里谁不知道，太子侧妃，富远侯的嫡出大小姐，深受太子宠爱，前不久更为太子诞下长子。如今，皇帝染病多时，太子离正名只有一步之遥。富远侯要借此好好彰显下自身的锦绣前程，朝中已有不少有心人，借此机会向富远侯示好，更是对太子以表忠心。
　　门口仍旧车水马龙，后宅之中也早已欢声笑语，贵妇们也两两三三聚拢一起，说着家常话，眼光却时不时撇向首位，只见富远侯夫人手上正拉着一少女，站在太夫人面前，与周围的夫人们不住说笑。
　　“咦，这女子面生的很，富远侯夫人怎对她如此的亲热”佥都御史夫人，因丈夫品级不高，虽能够参与宴席，却也难获主家重视，只是刚来时面上打个招呼，便自顾自的找寻相熟好友交谈起来
　　“她便是户部尚书之女，听说这次要与富远侯的嫡次子说亲”东勤伯夫人，顺着佥都御史夫人说道
　　“怪道，我刚向户部尚书夫人行礼，她脸上笑吟吟的，我还当她中邪了”
　　“呵呵呵，休要胡说，户部尚书虽是寒门出身，但是深受皇上信重，富远侯虽然无实权，可架不住女儿争气，前程似锦已然定数，两厢结合也算门当户对”
　　。。。。。。。。。。
　　不久，一仆妇来禀“庭中席位已预备妥当，请众位夫人移位”
　　富远侯太夫人穿着大红色的川蜀贡锦，满头的珠钗真是摇晃了眼，充满暗示的瞧了郑若清一眼，若清立马搀扶起老夫人，原以为是个虚礼，没想到老夫人还真用上了劲。在众人的目光中，若清扶着老夫人的右手往庭中走去。
　　众人随后。
　　富远侯祖上钱氏原本只是江南一富商，古代重农轻商，在士大夫眼中，商户简直连眼皮也不屑于抬。前朝末期，诸侯混战，随便什么个山匪头子都敢称王。富远侯祖上钱氏一眼就挑中了山匪出身的周太祖，原本也没想到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只希望献上自家的万贯家财和女儿后，保住性命便可。但没想到滔天的富贵要来，真是挡也挡不住。周太祖一统中原后，钱家的小女儿成了贵妃，钱家也一扫商户的晦气，封了个世袭富远侯并领皇商之职。周朝历任五代皇帝，钱家一共出了2位贵妃，3位平妃，5位夫人等，富远侯俨然成为外戚第一大户，并有坚定不移走向去的势头。
　　郑若清扶着老夫人，走过那九曲十八廊，来到湖中心的庭院上，六桌席面，众位夫人按着亲疏远近，交情深厚依次入座，若清原本想跟着孙氏一起入座次桌，只是老夫人一直不松手，“好孩子，你就跟着我坐，我老了，看着年轻的姐儿，就觉得高兴”说完旁边夫人不断的打趣，富远侯夫人叶氏眼中却一紧，若清故作羞涩，看了旁桌的孙氏一眼，见孙氏面上喜色，向自己点了点头。便推辞一二后，坐在老夫人身旁，为其布菜。老夫人似乎吃着若清布的菜，吃的津津有味，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一条线了（眼睛本来就不大），同桌夫人又在打趣不停，若清微微羞涩，但也大方应对，她本来就长得明艳秀丽，双眉之间端庄婉约，如此举止更显得清妍丽色，众夫人都暗叹不已。
　　申时，众人陆陆续续的告退了，孙氏带着若清请辞告退时，老夫人热情的拉着若清的手不住的说道“你与母亲定要常常来玩云云”孙氏也跟着客气了两声。叶氏似是插不上话
　　回府后，孙氏便打发若清自行歇息去了。
　　郭显家的带着丫鬟们为孙氏洗面更衣，孙氏虽是一脸疲态，但眼神却是精神的很。
　　“夫人这次做的很对，为大姐儿找了个这么好的亲事，老爷这次也不是直夸太太吗!”
　　郭显家的边为孙氏净手边说道。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康哥儿，若不我为他好好筹谋，说不定都要被潇湘苑连骨带皮吞了不可”
　　孙氏说完面带悲戚躺在了贵妃榻上，郭显家的犹自拿着小凳子坐在孙氏脚边，为其敲腿，还用袖口抹了抹眼睛，“一切都会好的太太，千万不可像以前一样使性子了，只要太太端住了了架子，还怕妾反了天不成，前几日，天气渐凉，奴婢想着为康哥儿房里添点东西，去了才看见，老爷正手把手教着康哥儿练字，脸上都笑成花了，直夸我们康哥儿聪明，可见老爷心是疼夫人和康哥儿的”
　　孙氏听完有些高兴，但更多的是悔恨。她原本是大理寺少卿小女儿，庐州孙氏的正房子弟，自幼父兄疼爱，母姐护着。养成自己不通俗物，一不高兴就板着一张脸的性格。夫家郑衎只是寒门子弟，其父原本是自己父亲的同袍，中进士后，没任职几天就早亡了，孤儿寡母的靠着乡里的接济才能供郑衎读书，郑衎也不负众望，一举夺魁后，名动朝野。郑衎拿着父辈的信物后向自己提亲，娘有点不乐意，嫌郑家家贫，是自己在屏风之后偷偷相中的。两人成亲后跟着郑衎到了任上，也过了几年和和美美的小日子，虽然婆婆粗俗自己有点看不上，但面上也还过的去，每两年就生了大胖小子，只是不知道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了个李小姐，婆婆说这李小姐是老家的乡绅之女，这乡绅可对郑衎有大恩，老家遭了难，便来投奔一二。自己那时还傻傻的信了，对李小姐多有照拂，可这不要脸的贱胚子，当面与我姐姐妹妹，背后却不断教唆老太太，将崇哥儿报到婆婆房里来养，结果不到三个月，崇哥儿染病而亡，自己死的心都有了，更是跟婆婆大吵一架，从此也越加生分，也让那个贱货靠着婆婆爬上了郑衎的床，还抬了什么个贵妾，自己那时终日以泪洗面，连郑衎的示好也冷眼相待，给了那贱人有机可乘，如今庶长子也要十六了，自己的嫡亲小儿子才四岁。
　　郭显家的看着自家小姐，呆呆的看着窗外的一处，知道又在思绪过往。便开口唤道“小姐，你要多想大小姐的话，路是往前走，人要向前看，定要过好才能对的住父母的养育之恩。”
　　孙氏回了神，想起自家姐姐的话语，脑中更有一丝清明“你要放心，这次我定要好好过，定不让他人得意”
　　郑若清刚回到明心园，就看到郑若烟一脸来着不善的摸样等着自己。
　　“贱婢养的贱货，真跟她娘一个德行”郑若烟一脸怒容瞪着自，原本俏丽的小脸此时显得扭曲不堪。
　　若清看她连装也不装了，自己也不用跟她假客气“姐姐说的很对，妹妹也正有此意”
　　“好啊，仗着巴上了太太的大腿，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我才是郑府的大小姐，富远侯府的亲事还轮不到你”
　　“可是，我是郑府的嫡出小姐”
　　“放屁，你不就是一个丫鬟生的，真正天杀的贱货”
　　“父亲说我是嫡女，母亲说我是嫡女，祖宗家谱上我也是嫡女，不管事实如何，我在众人眼中便是郑府唯一的嫡女
　　“你”若烟此时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撕了那张面无波澜的脸，扬起手，狠狠打去，却被若清紧紧地捉住手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姐姐要是真想要这门亲事，不妨去求求父亲，母亲，到我这来可是没用的”
　　若烟挣脱出手，揉揉被抓疼的手腕，眼珠一转似是有了主意，冷眼瞥了若清一眼，带着两个小丫鬟就走了。
　　冬瓶看若烟走远，着急的说道“小姐，你怎好跟大小姐说这番话，万一大小姐叫李姨娘去求了老爷，该如何是好？”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若清手张开示意丫鬟们更衣。
　　“怎么会呢，刚刚大小姐过来，知道小姐跟着太太去赴富远侯的宴，眼睛都喷出火来了”若清听冬瓶怎么一说，忍不住轻笑起来，之前在地方上，李姨娘管家时，若烟摆足了郑家大小姐的派头，可惜到京城之后，太太收回管家职权，若烟在闺阁圈中更是吃不开，这才改掉了自己张狂的个性，扭捏成名门淑女，看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李姨娘的苦心可要白费了。
　　“今日的富远侯看上去富贵非常，却也不尽然，别家都是靠着父兄考功名挣家业，可富远侯却历经五朝仍屹立不倒，都是靠着宫里的娘娘们，男人们大都不学无术，这样的富贵可虚着很”若清淡淡道，更何况，今天席宴上发现富远侯太夫人和夫人两人之间矛盾颇深，高门宅院的水浊的很。
　　今日若清已然乏的很，更完衣就倒头歇息去了。
　　潇湘苑中，若烟哭花了笑脸，扑在李姨娘的怀里“娘，你去跟爹说嘛，我才是府中的长女，我都还没亲事，怎么能便宜了那个小妇养的，娘。。。。。”李姨拍着若烟的背，好哄道“烟儿，你莫要哭了，省的让那些人笑话，为娘早已安排妥当”
　　“真的？”若烟闻言抬头，惊喜的看着李姨娘那面若桃花的脸
　　“当然是，哼。，我那好太太，这次真的难为她了，我困在后院不便出去，真忧心你的亲事，没想到她到先替若清找起来了，还找了富远侯这么好的人家，呵呵呵，亏她还是大家闺秀，竟然不知姐姐都没议亲，怎轮得到妹妹，不过也好，反正都是为你做嫁衣”
　　若烟面上得色，突然又想到一事，不免担忧道“可是，若清被太太记在了名下，富远侯会不会嫌弃这。。。。。。”
　　李姨娘轻嗤一笑“换做了旁人，富远侯府当然在乎，可我们家老爷堂堂户部尚书，皇上近臣，自是不同的，况且老爷本就没有正经的嫡女，你娘我好歹还是乡绅之女，祖上也是做官的，又是贵妾。你在府中可说是嫡女也无二的了，哪是那种贱婢生的好比，若不是我当时心慈手软，否则她早就去地府见她下贱的娘去了，在太太跟前才养了几年，还真敢摆脸色给你瞧”
　　若烟在之前若清那里受了气，也跟着李姨娘骂了几句
　　“好了，到时候你与富远侯府结亲后，难不成她心底不痛快，索性就让她逞一时之快吧。
　　若烟笑着点头，眼中眉飞色舞，心中想，等她成了侯府少奶奶，定要给若清脸色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