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过》牧舟凉桨

2、天籁

　　临安居的玄沐青弹得一手三弦犹如天籁之音。只是美人一曲难求，却缺不了风流才子的赋诗风雅，世家子弟的千金难得。可归根到底，玄沐青并不是清白人家的子女。临安居是烟花之地，即使玄沐青标榜卖艺不卖身，对旁人冷漠如冰，也少不得街头巷尾妇人在背后的嘀咕。

　　罢了罢了。

　　俊雅如斯的公子在雕松刻竹的紫檀屏风前捧腹大笑，你若不愿，那就罢了。说罢还故意用指尖装模做样地轻挑眼角，似是揩去笑出来的泪珠。

　　对案前的女子明眸皓齿，白玉般的容颜上带了不愿，再细细瞧去，挽起的青丝间露出的耳间竟泛着浅浅的桃红。似是气恼，又未恼急，带着几分嗔怪的娇羞。沐青无德无能，除了一把破三弦弹得仍不像样，便无他长处了。还望公子放过沐青一把。

　　玄沐青便一把抓过案边的三弦，竖在怀中轻轻抚摸，

　　正了一下脸色，便肃颜对着公子道：久闻韶华书院唐慵公子神采奕奕，谦文有礼，今日看来，倒是只有前半句是对的。

　　唐慵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唇角便不可抑制地微微翘起：哦？那后半句如何？

　　玄沐青垂下眼眸，葱指停留在弦间，道：不可信，公子竟如此欺负一个卖艺为生的小女子，何谈谦文，何谈有礼？

　　唐慵放下茶杯，屈指轻扣了一下案上。道：你也知是市井之言，三人成虎。我即便是不谦恭，那也是翩翩公子，倒是临安居的艺魁，一把三弦弹得如幻如仙，美人也淡漠不易于亲近，那却是真的，可见市井之言也并无实话。

　　玄沐青便淡淡地瞥了唐慵一眼，那向来清高的唐七公子也来这污浊之地，就不怕污了名声么？

　　唐慵慢吞吞地端起茶杯，又放下。道，本是身外事，又何须看重？倒是你我相识那么久，却也不肯弹琴给我听。

　　玄沐青莞尔一笑：自然是不能弹给你听的。

　　唐慵一口饮尽香茶，眼睛定定地望向玄沐青。那又是为何？

　　玄沐青垂眸，抚摸着弦身。道，小女子三弦之所以弹得动听，只是因为师傅曾告诫，一把没有灵魂的三弦，不管再怎么有技巧地弹奏，也弹不出天籁，我在弹奏这把三弦时，定也是倾注了全身心的感情在内，自然动听......她的声音便慢慢低了下来。云发盖住了水眸。

　　若是对一个人深深地爱慕着，倾注在琴音里的爱慕之情又怎得会听不出来？

　　焚香已尽，唐慵起身离别，玄沐青便伫立在窗边，瞧着他的身影离开。沐青没有清白的身家，怎配得上你？就是让我在这里赔进一生，能静静地望着你便好......

　　两行香泪便悄然落下。

　　几日后，市井之间竟是闹了件实实在在的大事，韶华私塾的七公子不知为了何因执意与唐老夫子较上了劲，乡民纷纷传说是为了一风尘女子。

　　唐慵几日未来临安居了，玄沐青不禁心焦如焚，那市井传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临窗，抬眸，终是敛下了眉目。终是殊途。

　　我才几日未来，你便忘了我？

　　富含磁性又慵懒随意的声线在身后响起，玄沐青猛地回头望向檀青色雕花木门，诧异地望着一身布衣的唐慵。

　　唇角便扬起了微微的弧线：让你心焦了。我将身前名处理了罢，以后我去哪，你可随我？

　　好看的凤目圆圆地睁起，竟是一股哽咽在喉，说不出声。

　　他便继续站在那里，眼眸满怀笑意地望着她：你可愿，找一处杨柳青青，为我抚上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