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低低语 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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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42年，他微服遭袭，本以为丧命于此，睁开眼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明眸皓齿，身姿轻盈。
少年见他睁眼，来至榻旁:“你身子不打紧了罢。现在在南唐地域，贼人断不会来这儿行刺了。”
他心神一动，他这后唐武将之子还是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在下，赵匡胤，不知阁下名讳。”
“小可李从嘉，能和赵公子相见真是有幸了。”赵匡胤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肤如凝脂，身材羸弱，眉宇间透出一股温和同时夹杂着一丝尊贵的风范，一目竟是重瞳子；风过之处，发丝微扬，飘渺如仙。“赵公子还需静养几天，不如在小可这多留几多日罢。”
“那就打扰李公子了。”他微做一辑，不再作声。
“六爷，药好了。”房外一个婢女端着汤药站着。
李从嘉起身，取过药，“赵公子，这药热时才有效，快用吧。”
赵匡胤看着清冷少年，挽留之心顿起，“在下有伤在身，不知李公子可否代劳。”
“这...”李从嘉微忖片刻，扶起赵匡胤，在床头坐下，执起勺子，稍稍吹凉，那是一双白净无瑕的手，修长纤细，不知握起来触感如何。
这短短数十天是赵匡胤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没有了战争，没有了国事，没有了尔虞我诈，没有了人心险恶。
这一日早，赵匡胤起床，寻了整间府邸不见李从嘉，心下升起难过：这人怎么不告而别。
恍惚间，听得厨房有声，快步走去，看见浓浓烟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匡胤将其拉入怀中：“怎么了，你在这里自己生火？”几日下来他知道少年的身份应该不低，怎么自己亲力亲为，如果受伤了怎么办，言语间带有一丝愠怒。
“婢子上集市去了，你的药可不能落下。”李从嘉不满的扁扁嘴，心想自己好心好意帮着这人煎药，可还要受人责备，自然不甘。
“哈哈哈哈”原来这小人是要帮自己煎药，赵匡胤心中怒气尽消，看着怀中之人白净的脸上一道道黑痕，想必是烟熏之果，调笑道：“我想着怎么闯来一只小花猫。”
李从嘉听罢，也明白三分，扬手要将手上的污迹往赵匡胤脸上抹去，赵匡胤本事武将出身，又早就明白他的小九九，早就接下了他的手，皮肤细滑，手若无骨，捏上去软软的。
李从嘉怎料到如此，不停挣扎，“放开我，听到没有！”言语更多的是娇嗔而不是愤怒。
赵匡胤怎会放手，揽住他的细腰，扣在自己怀中，不满道：“怎么这般瘦，一点肉都没有？”
一股股的热气喷在耳边，李从嘉面色潮红，声如蚊蝇“要你管。”
赵匡胤不再开口，只是静静抱着怀中的人。
一日，赵李二人正在院中品茶。一小厮入：“六爷，老爷有急事请您回去。”李从嘉摆摆手，“下去吧”，面色微沉。赵匡胤算了算日子，从他受伤开始也有十几日了，但是离别在即，万般不舍又该如何开口。
“赵兄，如果有人定要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该怎么办？”这段日子下来两人已将对方视为知己，关系愈加亲近。
“日以煜之昼，月以煜之夜。每个人一生便有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这便是命啊。”赵匡胤不知身前的少年遇到了什么，但想必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日以煜之昼，月以煜之夜...日以煜之昼，月以煜之夜...”李从嘉轻声念了数遍，“我明白了赵兄。这次家中有急事，不能多留赵兄几日真是可惜。”
“李兄，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缘自然再会相见。”赵匡胤便是再舍不得这个少年，也是时候回去可，不然这周王和弟弟哪儿也不好交代。
公元960年，赵匡胤黄袍加身，废去柴宗训，称帝，建国号为宋，定都汴京，史称北宋，建年号为“建隆”。眼见天下割据势力林立，赵匡胤是一个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先后攻灭南平、湖南、后蜀、南汉、南唐等割据政权。
公元971年，南唐后主李煜遣弟从善入宋朝贡。上表请去南唐国号，印文改为江南国，自称江南国主。
公元974年，宋太祖赵匡胤遣使诏李煜入朝，不行，遂伐南唐。赵匡胤看着被将士绑上来的李煜心中大惊，立即下令松绑，将人送回皇宫别院。
一日，赵匡胤处理完国事。想起了当日送入别院的李煜，心中念着从嘉，便疾步赶去。走到院口，听到一阵乐声，让人深在浮世中,却有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之感。走近一看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时间似乎特别宠爱他，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依旧如此清丽，或许是多事的奔波显得人少许落魄，眼眸间带着浓浓的情意看着身畔弹琵琶的女子，那女子花容月貌，肤白似雪，眉弯似月，唇小似樱，腰细如柳。赵匡胤死死地握住双拳，面色自是不好看。
信步走入内室，咳嗽数声，李煜这才发现有人来了。转身一看竟是赵匡胤，便让小周后退下，自己跪下；“罪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前来，没有恭迎圣驾，请皇上恕罪。”赵匡胤不应他，只是又仔细描摹着眼前的人，心潮澎湃，“起来罢。”语毕，面无表情。
“不知皇上找罪臣何事？”李煜站在一旁。
“坐！”赵匡胤一指屋中的圆桌，然后自己便坐在桌边，“刚才那女子是何人？”
“正是罪臣的内子。”李煜偷偷打量着赵匡胤，不知他今日为何而来。
赵匡胤磋磨着扳指，“为何改名？”便直勾勾的看着李煜。
李煜苦笑，“日以煜之昼，月以煜之夜。皇上当日的教诲对罪臣大有裨益。”
赵匡胤不语，只是嘴角微扬。
接下来几日，赵匡胤处理好公文都回到李煜处坐坐，李煜每日都会泡好茶，但是两人没有人开口说话，一个默默地看书，一个默默的看着他。
“重光，这几日宋朝皇上来有什么事么？”小周后勾着李煜的脖颈，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打紧的，快睡吧。”将小周后往自己身侧靠了靠。他合了眼，但是思绪却在胡乱的飘散，似乎回到了30年前的那段日子，宁静和平，谁又想到30年后两人会如此兵戎相见呢。李煜叹了口气，昏昏沉沉的睡去。
睁开眼已是黄昏，却不见小周后，已不是自己别院的居室，“醒了？”李煜闻言抬头，正是赵匡胤。
“不知皇上有何事？需要如此急召罪臣！”李煜生气的开口，这人到底想做什么，30年后自己竟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今日早朝有大臣提出要杀了后蜀、南汉、南唐后主立威。”
“所以皇上是要在这儿杀了罪臣吗？”
“朕怎么会在自己的寝宫杀人。”赵匡胤嗤笑道。
“寝宫？”李煜愣住了，“皇上究竟是何用意？”
赵匡胤轻笑，也不回答，“先用膳罢。”
玉兔高悬，“皇上，时候不早了，罪臣该回去了。”李煜作揖想拜别。
“既然夜已深，你今晚就在朕这儿过夜吧。”李煜闻言身子抖了抖，不知该说什么。
“还不来替朕更衣。”赵匡胤望着李煜，白皙的脸旁在烛火的映衬下似有几朵红云。
“皇上，不知罪臣在何处......”话还没说完，赵匡胤揽住李煜往床上倒去，李煜挣扎了几下，确如蜉蝣撼树。他看了看赵匡胤，呼吸有一丝慌乱。赵匡胤将他拉近自己的胸膛，“你一点都没变，怎么还是那么瘦？”李煜合眼装睡，默不作声。赵匡胤看着李煜红得滴血的耳朵，心情大好，也合眼睡去。一夜好眠。
一日清晨无早朝，一太监传话：“皇上，小周后求见。”李煜正在替赵匡胤更衣，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谁让你停的？”李煜知道赵匡胤很生气，但是不知道为何生气。
“不见！”赵匡胤挥手打发了小太监。李煜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i没出声。
日子还在继续，李煜在宫中尽是锦衣玉食，但是每夜却是与赵匡胤同榻而眠，也不能与小周后相见。
这日，七夕。赵匡胤早早回到寝宫，看见李煜独立书桌旁练字：亭前春逐红英尽，舞态徘徊。细雨霏微，不放双眉时暂开。绿窗冷静芳音断，香印成灰。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你在想她！”赵匡胤擒住李煜的手腕，怒由心生。这个人怎么就不懂呢？为什么在我身边依旧想着那个女人！
“她是我的皇后。”李煜轻轻拂开他的手，放下毛笔，平静的看着赵匡胤的眼睛，他希望看到点什么，但是只有怒火和藏在眼底的隐忍，“你到底想要什么？”这句话他想问他好久了，今天才真正说出口。
“我想要你......”赵匡胤死死地摁住李煜的肩，感觉到自己手下的那个小人听到这句话身子在不住颤抖，合了眼眸，“你，永远还是李从嘉。”他扯开嘴角轻笑，李煜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看到他眼角的泪迹。
“从我改名李煜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一样了。”李煜卷起案上的词句，往火盆一扔。“你是君王，我是臣。”
“你是君王，我是臣...你是君王我是臣......”赵匡胤拂袖离室，从那日起便再没进过这扇门。
公元976年正月。李煜受封右千牛卫上将军，违命侯。
李煜看着龙椅上那个人，和臂弯里的美人，眼底满是嘲讽，果然自己只是一个亡国奴罢了。
“重光，你终于回来了。”李煜刚踏入别院，小周后跑来投入李煜的怀抱，然后是止不住的抽泣。他搂着这个女子，热不住叹了口气，她又瘦了，肯定没少为自己担惊受怕吧。横抱起小周后走入内室，一室旖旎。
赵匡胤自嘲的大笑，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别院，自己在担心什么，他是李煜，不是李从嘉啊！直到回到寝宫听到太监惊呼才发觉自己满手鲜血。
第二日，李煜去见赵匡胤是便是满屋狼藉，那个最尊贵的人衣衫凌乱，还有丝丝血迹，身上酒气横溢，环视了屋内的酒瓶，想必是喝了一夜的酒。他不禁皱眉，这个人在胡闹什么？怎么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走到赵匡胤身边，那浓重刺鼻的酒气令人厌恶，但是那个人......
赵匡胤抬了抬眼，看了看来人，又是一口酒。李煜怒不可遏，伸手抢下他的酒瓶，却被那人揽住了腰，翻转了几圈，被死死压制，刚想开口，却被一张满是酒气的嘴堵住了。那种野兽般的亲吻，不留余地的扫荡，感觉到了自己的舌被对方的舌包卷于口中，上下左右回旋翻动，用放肆的旋动。这么霸道的吻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的感觉。对于大周后小周后，自己总是谦谦君子，以礼相待。李煜感觉到身上这个男人火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拍打着自己。
那天最后什么都没发生，赵匡胤竟伏在李煜身上沉沉睡去，带着微笑舔舔了唇，好像吃到糖果的孩童。等太监宫女们为他打理好之后，李煜坐在他的榻旁，手渐渐摸上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盛气凌人。李煜不自察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芙蓉帐暖夜夜春宵，这个人竟是陪自己度过了那么多夜晚。
公元976年11月14日，宋太祖赵匡胤大薨。
公元978年7月，小周后殒。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李煜心中没由来的一窒。狼毫一挥：
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这是江南国主李煜写的词啊！果然是才子！”
“是为了纪念小周后吧！才子佳人，这李煜真是一枚情种啊！”
人人都说这是李煜送给小周后的挽词。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候他心中是30年前的那段时光，那段两人温馨的岁月。如果我不是李煜，而只是李从嘉；你只是赵匡胤，而非宋太祖，那该有多好？
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春去秋来，我依旧没有找到人间的归宿，你还在等我吗？
公元978年8月13日，南唐后主李煜殁。
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
=====================30年前========================
“李从嘉，我喜欢你。”赵匡胤看着熟睡的李从嘉，在他耳边低语。却不知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个少年缓缓睁眼，两行清泪，朱唇轻启，“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低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