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九时艳

35、三十五、

　　梳洗后，换上了舒服的丝绸轻纱裙，然后我被指定坐在了叶老爷子的左手边。

　　穿梭在周边的人员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摆上的都是精致的蔬菜类，细看！还有一道红艳艳的火腿！

　　毛孔收缩的动作太明显，老爷子相当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您的一个朋友特意送来的，说是你身体不好，海鲜的会过敏，家禽类的又不碰，牛肉又嫌嚼劲太费力，其他的又基本不能尝试，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听得我唏嘘不已，牙根寒凉，拿起筷子万分尊敬地给他夹了一片肉片，乖巧的说着：“老爷子好像跟那位很熟？”

　　老爷子端起那个装着肉片的碗朝坐得稍远的叶凡前边一放：“不熟，老头我食素已经二十几年了。你是不是好奇那杯水啊？也是您的朋友给备的。”

　　冷瑞元开始就知道我会来这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搞不来这套端庄啊得体的对答，忍得着实辛苦，牛脾气就要爆发的当口，叶老爷子安慰的按住了我搭在大腿上捏成拳的右手，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大门外刚下车出来的一个曼妙身影。

　　等这个曼妙的身影走近了我才有心思细细的打量着她，那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眉眼含笑的清透双眼；大波浪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两肩上，眉尾处透明的肌肤下面有一点点青脉若隐若现，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得体的黑底旗袍包裹得相当的完美。

　　原来细细看后，青梅是真的长得这么风华绝代的啊。

　　只是历来电影或是书里心若蛇蝎的美人，通常除了美丽妖娆之外，在最得意的时候或是最落寞的时候眼睛都会出卖了自己伪装的一切。我很好奇这样一双眼睛卸下伪装后会是多么的怨毒或是其他。

　　老爷子使劲捏着桌布下的我的拳头，然后和蔼到极致的换上慈父的表情轻唤：“青梅，快坐，这是金小麦，你应该认识的。”

　　青梅眼帘一收，端着女王的架势把白皙修长的左手往我眼下一伸，这哪是握手？这是挑衅，要我亲吻那个涂满丹红的手？怎么可能。

　　从老太爷的抚慰下抽出右手，捏着餐巾手帕盖在手心上才要去握那只相当自我的手。

　　青梅一见我这个嫌脏的动作，眼角一挑，呼的收回手，拉开老爷子身边的凳子，轻轻的坐下后，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小青菜，低眉顺眼的说：“啊爸，何苦呢，我不过是来要回我的那些股份和所有我的东西，您老人家被我父亲拿命救下后，占了我的家产这么多年，也助您爬到这么高的位子了，还霸占着怕是不好，我若跟媒体一说，只怕枉然了我们这二十几年的养育情分。如今还带这么个狐媚子回来让我难堪，我怕哪天在记者面前一下没装住，漏了您老的底，多不好啊。您说是不是？”

　　说完，起身自顾地朝门外走去，留下一阵有些刺鼻的香水味，我很不愉快。

　　让人给我添了饭，连带的舀上一勺子紫菜汤，只当做没听见一般，专心的填着肚子。

　　一旁的叶凡把那杯没喝过一口的咖啡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溅了几滴到洁白的餐桌布上，等那几滴咖啡散成黑芝麻的形状后，叶凡发话了：“啊爸？这就是你一包心肠的宠的代价！觉得欠她？所以放任她？你这是害了她！她不是要她的那一份嘛？我没记错的话妈妈不是说过她家那点财产早就被焚烧殆尽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忍着？！”

　　老爷子缓缓的站直身子，拍着叶凡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没有她啊爸，就不会有你。不会有现在的叶家。”

　　然后转身过来，和蔼的望着我，强打着精神说道：“金小姐，无意让你看这场笑话的，喊你来，除了是受冷先生所托之外，我也有一点私心，想求你离范易远一些，不要对小女的生活有干扰，但现在看来，这种要求似乎是很无礼了。现在你就安心的住下，叶凡会安排的。”

　　我转着眼珠子把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既然知道我那么多的事，以后万一有个差池，只怕会给他叶家连累不少。

　　急忙站起身弯腰三十度，然后说道：“您老的好意小麦一定记得，只是小麦身份特殊，不敢叨扰，饭后小麦就要离开，不知叶老先生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老爷子怔了一秒，之后挥了挥手，服务人员立刻扶着他进了大厅，看着他突然苍老了的背影，觉得其实我之前一直向往的那个世界也不见得如我想象的那样平和美好。

　　苦笑着算是理解了叶凡，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我开玩笑的说着：“原来你跟我说的与青梅不熟不是骗我的。”

　　叶凡一口喝干那杯凉却了的冷咖啡，仔细打量着我好久，被看得发毛之后，使劲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被他让开了，我连人家的裤脚边都没碰到。

　　小喘着问他：“虽然这里保全系统很完善，可是你这样安排，不怕以后被谁逮着，你叶家几十年的功业怕是要毁于一旦了。这个代价太大，所以劳烦叶中尉安排我倒范易那里吧。叶青梅那点手段不算什么，一个杯弓蛇影的女人，没在我眼里。”

　　叶凡站起身子，走到我身后，靠着栏杆眺望着远方，那里有一条清澈的大河，有农人们在河里漂洗着硕大的橙黄色的胡萝卜，估计收成很好，欢声笑语随风飘来，好像受了那种愉快的感染，叶凡的口吻也有些欢快：“是姐夫安排的，他也杯弓蛇影了，你不知道么？一个是看戏的过了二十几年的人突然要清理了，要战斗了；一个是对自己异常自信的人，突然就对身边的人都不放心了，所以才都达成协议来了我这。”

　　对于他说的话，我还不想面对，越是美好，就显得越不真实。我害怕那是一场梦，一场精心策划的美梦，我一旦没克制住一脚踏了进去，再醒来，我这个人生就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概括了。

　　对于无端牵扯进来的叶凡，我很愧疚，但也仅此了，至今看来，查我并不是老爷子的意思，那又是会谁呢？这么出类拔萃的儿子，老爷子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细细回味着小时候一个老人曾与我说过的话：政治人，承当的是风险，抵御的是诱惑，得到是被误解，那是一个好的政治人。有几个为数不多的，都是无后顾之忧的才敢放手去做。一旦有了牵绊，多少都不敢做得太绝的。

　　依照这个看法来判断，那叶凡就是叶老爷子的牵绊吧。为了保住叶凡，与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交涉。真真不是我金小麦能想象出来的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人生，真的是不断的交易不断的交涉才能名利双收么？才能过上那种所谓的上流么？我不懂了。

　　叶凡眯着眼睛看着欢笑的人们良久后，正了脸色朝我说道：“姐夫之前是绝不取姐姐的，是我家老头给了什么交易，姐姐才进了范家门。”

　　我大惑不解，眨巴着眼睛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后续，这帅哥仰头长叹，扭了几下脖子后说的却是：“走吧，我也不想叶家毁在你手上。”

　　固然这是事实，我自己说出来那是说明我明理！他亲口说出来，那我是老大不乐意了，感觉我真就是传说中的扫把星一样！就想计较起来：“毁你家的不见得就会是我金小麦，你家的教养我是亲自领受了!”

　　斜瞟了他两眼，回房换上之前穿的的大衣，把刚穿的丝绸玫红色裙子随便揉成一团，捏在手里出了大门，往垃圾桶了一扔，嘴里使劲哼上一声，表示我着我的气愤。

　　叶凡只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下山的捷径是一条大理石片铺的石梯，那种天然的花纹和色彩不是一般的大气，踩在上面发出的声音也极为悦耳，又不乏清脆之音。本是郁闷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就不打算与叶帅哥计较了。毕竟人家姑且不说是什么目的，护我那是千真万确的。

　　回身想与他和好，正在这时，嗖的一声！一股刺鼻的火药味从我耳边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直觉告诉我！那是高手，若不是我回头的刹那，避过了这个狙击，我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意识是醒悟了，身体却被吓僵了。后头的叶凡一个猛扑，把我按倒在石板上，连翻几翻，躲过了又一波攻击。脑袋啪的撞上大理石栏杆，眼前是一堆亮闪闪的星星，软啪的身子被叶凡抱起后使劲甩进了栏杆外的丛林。

　　那是什么力道啊，很不怜香惜玉啊！身子撞着粗糙的树枝后生疼，尖锐的松针唰唰的扫过脸盘，又痒又痛，咚的终于落地了，突然的撞击力度震得我五脏肺腑移了位一样，嘴里不自觉的的喊出一声哎呀，也减轻不了多少痛苦。

　　一想着曝光在敌人眼皮下的叶凡，再顾不得其他，急忙翻身爬起，透过松针枝杈，见着叶凡已躺在血泊中，不断的抽搐着。

　　心如死灰般怒骂着自己！真的是扫把星啊！为什么要拾掇他出来？！在里面呆的不是好好的嘛！泪水哗啦啦的淌进擦伤了的脸面上，那点刺痛无法遮住我万分的懊恼，再不想管其他，不想管什么以后，翻身就要越过栏杆去扶他。

　　叶凡用手示意我不要妄动，万籁之际，清楚的听到他断续的说道：“小麦，快逃，逃得远远的！”

　　擦着泪水，使劲站直身子要攀爬半人高的栏杆，叶凡挣红着脸瞪着眼睛暗示着我不可贸然接近的时候，石梯上边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一群人急忙把重伤的叶凡放上担架，疾奔别墅。

　　抽噎着惊慌的哭泣，一边祈祷叶凡安好，一边不敢碰到树干的绕着给自己换位置，万一碰到一颗树干抖动了松针，暗处的敌人立马就能把我这条小命完结掉。

　　什么狗屁暗杀！大白天的也下手？我的生死就那么重要？我的命就挡了那么多人的道？

　　瑟缩着翻过了山脉，正要绕下山去，看着没树枝遮挡了的田野，我犹豫了，只得裹紧大衣，把自己藏在一处荆棘丛里，用黑色的泥巴把脸孔画黑。希望黑夜快点来临。

　　想着现在的处境，如今上过头条登过电视的脸，出现在哪都是焦点，以后我能怎么办呢？也不知道叶凡怎样了。是我害了他啊！心底散发着无限悲凉。

　　那趟红艳艳的血触目惊心的一次一次的从我眼前划过。恨不得大叫一声，才能发泄出我满腔的愤慨。

　　一条吐着信子的小细麻蛇缓缓的从我脚面上爬过，冰凉软绵的触感，以及那怪异的形状，把我所有的恐惧触到极点后，一阵恶心后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