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九时艳

16、十六、

　　她继续说道：“她临走的时候来抱了你，逆着光，没看清她的脸，只说谢谢我，听口音很怪。”

　　细细的思索着这些只言片语，打半夜翻山越岭的把个婴孩送到老头这,那就是跟老头是故人？

　　继续问着：“不对呀，三婶，她一来就找老头？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我三婶宠溺的朝我一瞅：“你不知道吗？你老头不是这里人啊，他叫胡大安，不是金大安啊!金姓那是冠着你三叔家的，至于大哥什么时候到的金家，我就不太清楚了；估计你三叔也不是很清楚。你三叔有次提到说是落户之前，因为金家地主，老大老二被批斗死，你三叔最小，也被批斗，当时是你啊爹把那些下重手的人给收拾服帖了，最后再花钱悄悄的把你三叔保了下来，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落户在了金家，严格的说，你三叔也是他带大的。”

　　我张大着嘴，这老头？究竟什么来头？既然这么有爱心又有能力？跟我记忆里的完全就特喵的是不一样！是我记忆错乱还是角度不一样？所以对老头的理解不一样？

　　昨天见着的那个灰白着头发，满嘴烟垢的小老头，我怎样都联想不起来当年他还有过那样的风采。

　　究竟是什么原因把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人压缩成乡下老人的摸样？！一阵心酸，隐约觉着与我脱不了关系。

　　当年离家出走时，才十六岁，虽然是一肚子的疑问，却是不知道该问的谁。
　　我能信谁？除了啊哥，可啊哥也不过是大我三岁，又能知道什么？

　　捂着胸口，闷着鼻子在胸腔里换了气息，生怕咳嗽起来又把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头引到了别处，咬着牙关微笑着说：“可是，三婶，老头在我十六岁前也还好了，之后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对我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怎么会变化得那么快，连带的跟啊哥也是非常暴躁，好像非得逼着我们离家出走了他才高兴，对我不好就算了，反正我不是亲生的，可啊哥是他亲生的啊，也是.......！”说不下去。

　　三婶瞪大眼睛，降低着音量说道：“你啊哥也不是他的，是他有一次离家说是做生意去，回来时带回来的，那时他对人家说是几年前跟相好的生的。有次你啊哥为了你打架伤得严重要输血，去医院查了血型，送饭的时候我听医生议论说是不是父子关系....”

　　后边的话我已听不进什么，把所有的信息整理一遍，这几年我自甘堕落的在外流离，活得也是小心翼翼，再不敢与他联系，一方面是怨他做的决绝，一面也清楚暗藏的杀机，他是真的护不住我周全，又没办法才逼得他那么做么？

　　红了眼眶，伤了心肺。当初为了逼着我们‘合理自然的’的离家出走，然后再不跟他联系，要做到这步那得布下多么决绝的陷阱！搞得我们身败名裂，死都不想回？

　　闭着眼睛也关不住一个劲往下淌的泪水；三婶慌了神连喊小麦！小麦！

　　我说：“三婶，我洗漱后就进你家吃饭，你快去摆好。”她哦了一声，知道我想一个人哭，才一步三回头的朝门外走去。

　　无声的哭泣揪着胸口我却只能轻唤：哥，啊哥！你快出来，啊哥！啊哥！轻到只能自己听见。

　　怎样呼唤也见不到昨夜那个身影。

　　我是灵魂上都粘不得一点灰尘的人，如今却要把这七年的殇化成悔意，哪怕范易那么冷静的把我甩开，也没伤着我一厘，现在却真的伤着了。

　　这七年，我不问青红不问皂白的孤立着老头，我金小麦是真的造下孽了，几欲昏死，哭花了脸，门口依旧是一院黄沙，随着风卷，裹了几片枯叶在院子停停落落。

　　自责到不行，无尽的黑似乎要湮灭掉自己，背后那些不知是敌是友的眼睛，如苍天一般俯视着我的所有。
　　连喊几声啊哥，也无法在在安静的气息里捉到一丝希望；心脏起伏不定的剧烈跳动着，正酝酿着新的疼痛，揪着胸口我还有谁？

　　爬下床来，撑着身体扶住门边站好，缓和了气息，想迈开腿走出去，却没力气。

　　看着脚踝上那细若游丝的脚链，弯腰摸了摸，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脉，乌云密布，一阵暴雨说来就来。渐渐变黑的天空，在这个电闪雷鸣的早晨，我抓扯着拉不断的脚链，眼泪断线了一样滚滚而落，我过的这是什么样的狗屁人生。

　　胸口一阵窒闷后，满嘴血腥味，又一阵热浪翻江倒海的从胸口直窜上来。‘啵’的一声，喷了大口的鲜血在院子里，立即就被倾盆而下的大雨拍打成泥土色，冲散开去。瞬间天旋地转，从门边缓缓的让自己倒向雨里。

　　却还死不了，睁着眼睛动荡不得的看着黑漆漆的乌云，豆大的雨滴拍打着全身也不觉得痛了，相比老头，我这点能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