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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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尬聊之后,默数着绕了第二十一个弯后,就到村寨口了。
戴上墨镜,压低帽檐,立了立大衣领,拉开车门,阔别太久,当初离开的时候那么惊心,如今再踏上这方小时候玩耍过的土地,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叶凡锁了车,已提着我那包站在我身后。
看着历来都是喜欢双手抱胸姿态围观一切新奇事物的乡民们,那一双双探究的眼,跟7年前的一摸一样。
只听见声后‘嘶’的一声拉链响,叶凡如无人一般,唰的拉开拉链,满包的RMB在阳光下红得很刺眼。待周围哇的一声后,他又如恍然大悟的摸样唰的把拉链关上,然后把包甩在肩头,潇洒的问我:“怎么走?”
人群立刻噪杂开了:
“这不是我村的小麦吗?”
“怎么回来了?这男的又是谁?跟报道上的不一样啊?”
“都这样丢人了,还有脸回来?”
“别那么说,你没看见那大包的钱?”
“这年代,有钱才是王道啊!”
“呸!脸都不要!还要什么钱!”
……
踏上石梯,身后还是那群讲人是非,道人长短,却偏不知道自己嘴巴有多长的三姑六婶七啊婆。
挽住叶凡的手臂,低头见着自己的手背白皙透明到可以看清每一根血脉的走向,赶紧收回手塞在口袋里,还是晚了一步,那双透彻的眸子里有那么一秒,闪过了一丝惊愕。
强挤了个笑容到脸上,把双手藏进大衣口袋里,撑着衣角朝石梯的岔路口的一边指了指,他却呆看着我颈项前的肌肤,那片肌肤在阳光下如水晶般正泛着幽幽青光。细看,也是同手背一样青筋脉络交错出无数弯曲和走向。
急忙合上大衣挡了那片诡异的肌肤,伸着舌头润着唇边想说点什么,舌头在口里打了十几个结也没吐出一个字,他却已埋头朝我指的石头路上走去。
甩掉后头高低不一的声声私语,至今,这些相邻给我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怪物一般的眼神和私语。
满腔的委屈心酸却找不到出口发泄,后边偏又传了句倚老卖老的话,清晰的进了耳朵里:“拿着别人的钱读书这么多年,怎么读成这个德行才回来?”
扭头望着这个胡子长了半瓣脸的老头,不急不缓的回头从石阶上走了几步微笑着我轻声细语的回答他:“既然知道我拿的是‘别人的钱’,那就跟你这个如同女人一样嚼了一辈子舌根的人怕是没什么关系?我读成什么德行才回来怕也没碍着你家的猪爬墙什么是!”
我这有些恶毒的回怼,气得这老头抖动着的胡渣,我看得有些恶心。拉上站在边上一幅不敢相信我会那么说话的叶凡,朝石头路一头走去。
走进那个曾经有两珠大苹果树,如今却空荡到只有一地黄沙的院子里。
客厅里,吸着竹烟筒瞄了我一眼如同瞄过一个路人甲的眼神的老头,已经满头白发。见他颤抖着手拿镊子夹了刚吐在地上还冒着烟的烟蒂放进烟筒嘴里,鼓着腮帮子呼隆隆的吸着水烟筒,然后缓缓的吐纳着气息,间隔半分钟后又重复着这个动作。
直到腮帮有些酸痛了吧,才把水烟筒慢悠悠的放在墙根边,张开满嘴烟垢的尊口,头也不抬的来了句:“回来了?”
嗯了一声算是回了,不想进客厅,拉着叶凡进了旁边耳房的最边上一间。
拍了几下床铺我说:“这里,我睡了十六年。”撑着手心我居然没看到想象中的灰尘。
他走到窗边,拉开已经变型了的小木窗,看着窗外。
我继续说:“那些年,每天夜里我都可以听着房下边的河流哗啦啦的声音入睡,再听着它的声音醒来。”
他指了指在夕阳里的那条房下边的‘河流’,皱着眉问我:“你确定听到的真是河流哗哗声?”
倒吸了一口凉气,盯着那条已化成一步就能跳过的小溪流正微弱的挪移在偌大的河床中间。胸口又如针刺一样痛得如同要钻个洞出来。冷汗也跟着来凑热闹,捂着胸口干笑着我说:“曾经,我确实在那里摸过鱼捉过虾。”
他把小木窗轻轻的关上,两眼一冷:“和你阿哥?”
那么一双无情绪的双眼突然像狼一样贼亮了一下,我并明了。
就这么静静的躺床上发着呆,直到最后叶凡端了一晚面拉开门进来,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山影,对面山坡上的村庄的灯光清亮,给黑色的山峦如同安上了眼睛,原来天色已晚成这样。然身心都感到冷彻心扉。
看了眼他放在小柜子的煎蛋青菜面,端着扒了几口,才抬头跟他:“隔壁间,你就住旁边那间,那是我哥的房间。”说完,把他推出门后关上,朝床上躺下,听得几声狗吠后,这世界就出奇的安静了。
翻来覆去许久,也没办法进入梦里,索性裹着薄被到院边,爬上皮哨子树的枝杈里坐下,看着满天的星星。
想着世界真奇妙,那么神奇又漂亮的浩瀚天空有着最瑰丽的风景,世人却基本上是视而不见。
茫然的看着这片月光星光朗朗的大地,尽迷糊起来。
模糊听得叶凡房间一声闷响,我昏昏的想着这帅哥貌似适应不了这南方的木板床?裹紧被子,背靠树干就要睡去,左脚踝突然一阵冰凉惊得我万分不爽的睁开眼:那个记忆最深处的影子正英姿飒爽的站在树下,风儿正有意无意的的吹动着他齐脚的大衣边。
使劲揉了下眼睛,却不想再睁开了,嘟着嘴巴我嘀咕:“怎这入梦入得相当个快。”脚踝处的冰凉感却一阵紧似一阵的朝身上散开,不得已只得弯腰检查吊在半空着微微甩动的双腿。
只见一只正在月光下散着幽光的镯子是真真的卡在我左脚踝上,如一条小蛇一样流动着诡异的色彩;朝树下的影子看了两眼,犹豫再三,我还是喊道:“阿哥。”
月光下,他的脸比起七年前的样子是更加刚毅:紧抿的双唇,一身劲装外披着大衣。额头上散着几根发丝,被风轻轻的撩拨着肌肤,不时拂过那两条剑眉。
他真的是真真实实的在我眼前了。
相视一分钟后,他举起双手轻轻巧巧的就把我包成粽子样的身躯放在地上,待我站稳了,他才松开双手背到身后。
终于见到了,却无法把满肚的愁肠于他倒出来,七年!这个距离不是我一张口就能假装成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