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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为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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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晨光透过窗子,柔柔地洒到了妆台上。
严惊傲睁开了酸涩的睡眼,怪不得书上说“春宵苦短”,真是一点都不假!
慕容沁还在怀中如孩子一般沉沉睡着,香肩半露,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唇色红润似海棠娇艳,肤色熠熠比明珠生辉,仿佛花儿被雨水滋润过一样清新,格外妩媚动人。
“万岁爷,万岁爷,该早朝了……”
小昭子在宫门外压低了声音提醒,这当下人的真是难做,既怕主子耽误了正事怪罪,又怕耽误了主子的“正事”被斥。
眼下他就是最为难的那个人,身边跟着伺候的宫女们一溜烟地排着长队,大气都不敢出。云澈紧张地小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万岁爷醒了没?”
“好姐姐,你问我,我,我哪儿知道呀。”小昭子苦着脸回答。
宫门被轻轻推开了,吓了小昭子一跳。原来是他们的皇上只着中衣,抱着龙袍,如做贼一般溜了出来,还比划着“噤声”的手势,唯恐他们惊醒了慕容沁。
云澈和小昭子忍不住偷乐,却只能努力地绷紧了脸,垂下眼睛,做严肃状:“恭请皇上移驾恒旭殿,奴才们服侍皇上洗漱更衣。”
“当——当——”早朝的钟声响起,大臣们手持白玉笏板鱼贯而入。
轩敞又宏大的正德殿,高廊红柱,金砖墁地,六尺来宽的乌木镏金匾额上肃穆地提着“贤正明德”四个大字。
龙案上的奏折已堆得老高,严惊傲正在向户部尚书卢高达问话:“连月来两广大旱,飞蝗成灾,多数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你可知此事?”
卢高达曾是太子跟前红人,得意惯了的。现在换了新皇,虽然仍让他留居原职,但他还是识趣地收敛了不少:“回皇上,微臣略有耳闻。”
“哼,略有耳闻?”严惊傲把奏折往龙案上一掷,“既然知道此事,那为何赋税还是照旧所收,不曾减免?”
卢高达知道严惊傲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遂小心翼翼答道:“启奏皇上,两广之地临与锦州,穷山恶水,民风彪悍,近日又有多处匪患隐有造反之意,这匪患尚且镇压不及,若再减免赋税,恐怕………”
严惊傲心里一阵火光,脸色愈来愈阴沉,看得卢高达不由打了个寒噤,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只听严惊傲愠怒道:“匪患是匪患,百姓是百姓!百姓无粮充饥,岂能不反?尔等只知镇压,不知开仓放粮,如此只堵不疏,小灾必将酿成大祸!你这个尚书,这么多年来就是这样当的?来人,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两广赋税减半,知府、富户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另责都尉冯奕率军剿匪,黜陟使前去巡视督查。户部尚书办事不力,割去三月俸禄,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卢高达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一般,领命退下了。众大臣一看年轻的新皇处理政务如此雷厉严整,各个胆战心惊又暗自钦佩,互相偷望一眼,没敢言语。
“给娘娘梳个同心髻可好?”云澈拿着一支双鸾镂金点翠步摇簪在慕容沁的发间比试着,慕容沁神色恬然,微笑着点点头:“随你好了,反正在这后宫之中无需抛头露面,不用天天那么多累赘。”
“娘娘,可奴婢还记得皇上说,九月秋闱殿试,要皇后娘娘也跟着去一起选拔贤能才俊之士呢。”
慕容沁的眼光落在自己鼓起的肚子上,抿嘴一笑:“自古有训,后宫不得干政。到时跟皇上说我身子不便,不能同去就是了。”
“皇上驾到————”
慕容沁带着云澈和宫女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严惊傲一把扶住艰难弯腰的慕容沁:“皇后对朕不必多礼,以后这劳什子礼节就免了吧。”
“那怎么行?”慕容沁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火辣辣的眼睛,不由绯红了脸,“皇上累了吧?双儿,将茶点端过来。”
双儿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点,慕容沁拈起一块桂花糖蒸酥酪递至严惊傲嘴边:“皇上尝尝这个,御膳房拿手的点心。”
严惊傲笑望着慕容沁,咬住点心的同时也淘气地含住了慕容沁的手指,慕容沁难为情地看看周围假装忙碌的云澈和宫女们,低声嗔道:“皇上………”
“启禀皇后娘娘,谢儒轩求见。”一蓝衣宫装侍女前来通报。
严惊傲惊异地看了一眼慕容沁,这谢君昊那日被射杀在大殿上,谢君恩被押入天牢,谢聚峰、慕容辰和皇后都被处决,唯有谢儒轩仅仅被卸了兵权,并未做其他处置,现在他来求见慕容沁做什么?
慕容沁回望了一眼严惊傲,平静地说:“宣他进来。”
当剃度点戒、身披袈裟的谢儒轩出现在严惊傲面前时,严惊傲差点没认出他来,显然谢儒轩也没料到严惊傲恰好在皇后寝宫里,但还是按礼节跪拜道:“贫僧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吧,”慕容沁温和地说,“云澈,给谢公子上座。”
云澈给谢儒轩搬来一张铺有羊绒毯的云凳,谢儒轩却并未入座,低头道:“谢皇后娘娘美意,贫僧是来辞行的。”
“辞行?”严惊傲有些纳罕,“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贫僧日前已在感释寺出家,戒除爱、恋、贪、嗔,了无牵挂,现特来辞行,云游四海,以传经布道,教化度人。”
“你…………”严惊傲有些感慨,想表示一下挽留,又觉得毫无意义。
“你的心事哀家明白,”慕容沁平稳地开口,“放心去吧,我自会照顾好她们母子。”
“谢皇后娘娘!”谢儒轩的声音更低沉了,“在贫僧离开之前能否为娘娘诊看一下,以期日后能寻访到解断情散之毒的药方。”
慕容沁伸出皓腕,谢儒轩细细把过脉,脸色极是惊讶:“皇后娘娘,这毒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真的吗?”严惊傲惊喜道,“你再仔细看看!”
谢儒轩又复查一次,确定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的寒毒真的没有了!传说这至阴之毒需要在温热的地方,与热毒调和,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治疗或许有一线希望,这只是书上记载,尚不知是否确有此事。皇后娘娘身体感觉如何?”
慕容沁转向严惊傲微笑道:“怪不得呢,我现在手脚再也不觉得冰冷了,想来是那次在万花山……”
说到这里,慕容沁打住了话头,脸色有些微红起来。
谢儒轩一看严惊傲与慕容沁心有灵犀互相对视的样子,双手合十施礼拜别道:“既然皇后娘娘大好了,那贫僧就此别过,愿陛下和皇后娘娘万岁千秋,如意平安!”
谢儒轩退得没了踪影,严惊傲还是一头雾水没想明白:“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母子?沁儿,你到底在跟谢儒轩打什么哑谜呢?”
慕容沁叹了一口气,云澈会意地对双儿道:“双儿,你带丫头们都下去吧。”
等宫殿里的侍女们走得干干净净,慕容沁才详细地跟严惊傲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云澈还在一旁补充道:“皇上,多亏眉心提前打探到的消息,娘娘才和我们订出这个李代桃僵的计策,而且娘娘为了防止太子调回谢儒轩手中的兵马,还提前飞鸽传书,通知了他。否则那日在殿中,可就…………”
严惊傲听到这离奇的一切,愣了半晌,握住慕容沁的手,无限慨叹道:“沁儿,苦了你了!”
云澈见慕容沁摇头,忿忿道:“皇上,您就没有感觉到娘娘的手都粗糙了许多吗?那个谢君恩,变着法儿的折磨打骂娘娘,那时就盼着皇上能赶快来,把娘娘救出那水深火热的苦海呢。”
“云澈,没规矩!”慕容沁斥道。
严惊傲一听,赶紧展开慕容沁的柔荑捧在手心细看,果然已经结了薄茧,还间或有些细小的伤痕,顿时怒从中来,边披鹤氅边大步往外走道:“来人!备辇!”
慕容沁赶紧去拦,却没拦住:“皇上,你去哪里?”
“去天牢!”严惊傲简短地答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璃洛宫。
慕容沁责备云澈道:“就你多嘴!”
云澈委屈地小声说:“本来就是嘛!奴婢打心里为娘娘抱不平。”
天牢是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又脏又臭,狱卒们猛然见到皇上来了,还一脸乌云,面色阴郁,都忙不迭地跪下叩头,严惊傲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命令狱头把牢房打开。
谢君恩倒也没受什么刑罚,只是在牢中不见天日,伙食极差,苍白消瘦了不少,一看到严惊傲,谢君恩脸上一片异讶,严惊傲把鹤氅扔给身边的小昭子,摆手示意他带着其他的人一起退下。
谢君恩戒备道:“你来干什么?要杀便杀,不必假惺惺地来看我的笑话!”
“噢,你怎么知道朕要杀你?”严惊傲阴狠地眯起双眼。
“你这不男不女的妖怪,你也配当皇上?!”谢君恩恨然道,“还和慕容沁结为秦晋之好,有了不知哪里弄来的孩子,可惜,你瞒得了天下人的眼,却瞒不了我!真后悔那时手软,没有弄死你的皇后娘娘,一命换一命,也值了!”
严惊傲呼地带起了掌风,想了想却又放下:“算了,我从不打女人。但你伤了朕的沁儿,必须得接受惩罚!来人,用刑!”
狱头听到皇上发话,急忙跑进来,娴熟地将谢君恩绑牢在高高的木柱上,解下腰间牛皮鞭唰地一下抽去,谢君恩的脸上霎时血流如注,严惊傲冷笑道:“这一鞭是偿还你对沁儿的恶毒行为!”啪地又是一鞭,严惊傲接道:“这一鞭是惩罚你对朕的污蔑,记得以后不要再胡言乱语!”说完,对狱头厉声喝令道:“继续打!”
一连十个卖力的鞭花甩过,谢君恩身上已是体无完肤。打着打着,谢君恩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头也无力地垂到了一边。
严惊傲让狱头停了鞭,解下谢君恩身上的绳子放在地上,谢君恩的眸子已经涣散。严惊傲蹲在她面前,她费力地摘下身上的喜鹊闹梅五彩丝香囊,断断续续地说:“我总是在想……要是……时光能停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该有多好……”
久久的沉默,小昭子在旁边小心地对严惊傲道:“皇上,她好像……已经去了。”
回到御书房批阅完奏折,严惊傲还有些莫名的闷闷不乐,直到慕容沁带着云澈过来,严惊傲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皇上歇歇吧,”慕容沁从云澈端的托盘中拿过一盏精致的汤碗,揭开碗盖,“这是臣妾特地教人熬的枸杞鳜鱼汤,醒神补脑,皇上试试看。”
严惊傲只见那汤色奶白,上缀以小灯笼似的枸杞子,香味浓郁,煞是喜人,遂就着慕容沁的纤手喝了一口,赞道:“好汤!滋味醇厚,鲜美异常,为何这鱼汤如此美味?”
慕容沁盯着严惊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柔声道:“无他,但水宽而。”
严惊傲一怔,叹道:“皇后是在向朕劝谏么?谢君恩死了,你是听小昭子说的吧?朕的确是她用了刑,但本意是教训她一番,没有打算置她于死地……”稍停片刻,又保证似的说,“朕以后听皇后的,尽量做到心像水那么宽,好不好?”
慕容沁一福身,笑道:“皇上聪慧过人,必将是一代明君!”
“少灌朕迷汤,”严惊傲开玩笑地刮了一下慕容沁的鼻子,“一碗鱼汤就想把朕打发了?”
说着伸手一拉,慕容沁被带倒在了严惊傲的腿上,严惊傲贴着慕容沁的耳边,把丝丝缕缕的热气和青草香都悄悄传过去,“晚上等着朕,看朕不吃了你……”
“皇上,李将军和苏丞相、礼部刘参政前来议事。”
慕容沁慌忙站起来,粉脸一下红到了脖根,飞快地和严惊傲分开。
“咳咳”严惊傲故作镇定地干咳两声,慕容沁颤声道:“臣妾先行回避了。”
和李承泽商议好了对付燕国的进退方案,与苏腾义制定好了入闱秋试的题目,对礼部刘参政的纳妃提议努力回绝:“现在皇后即将要诞育皇儿,立妃之事容后再议吧!”
无奈刘参政脑袋一根筋,又劝道:“皇上对皇后深情有目共睹,令人感动,但皇家以开枝散叶、多子多孙为福,现如今皇上只有一位皇后,后宫冷清,被其他国家笑话不说,血脉若是过于单薄,于天庆极为不利呀!”
“你!”严惊傲几乎要拍案而起了,想到慕容沁刚刚才劝过的“但水宽而”,又忍了心中火气,平静地说:“刘参政对朕忠心可嘉,只可惜没有把忠心用对地方。这次念你初犯,朕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回家好好面壁思过,反省过失吧!下次再有此言,别怪朕对你不客气!”
刘参政吓得一个愣怔,不敢再吭声,急忙叩头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