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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雀在后(上) 待她再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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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回到家后,路钊在那扇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每当他在想某件事情,要经过反复的梳理,再一层层抽丝剥茧的时候,他会盯着窗外霓虹出神。刚才点了一根烟,只吸了一口,就停留在手指之间,长长的一截烟灰悄无声息的掉落在地板上,现在已经烧到了尽头。
似乎感到指间传来一些灼热,他才把烟蒂摁进了烟灰缸里。桌上堆了一叠照片,上面全都是裴辛或者她与路程以及她弟弟。顺手拿了一张起来:她和路程坐在咖啡厅里,她好像在说什么,手上还有一些肢体动作,眼睛很严肃,认真的望着显得落寞的路程。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却在路钊脑子里活灵活现。
如果之前在路锋面前说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推测,那么经过今晚,他对自己的信任又多了三分。他是了解路程的,虽然从小并未一起长大,但这些年断断续续的相处,已经足够让他摸清路程的性子。作为路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孙,他是众星捧的月。小时候嚣张霸道,是大院里的大王;中学时跟人抢占篮球场打架,找了父亲十几个部下,把人打得再也不敢碰篮球;才出社会开始做生意,遇到对手的恶性竞争,他只打了通电话便置人于死地,现在被关进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路程从来都是一个“狠”字当头的人,更是容不得别人在他身上有半分的逾越。裴辛是他的女人,为什么他就能三番四次的任她被自己“觊觎”,甚至在他脸上能看到兴奋和纵容。答案当然不会因为自己是他的小叔叔。
但他对裴辛又是不同的,他纵着她顺着她,在路钊眼里却不像一个“宠”字。他们之间有太多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比如裴辛面对任何指责和谩骂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或理直气壮的样子,他不相信一个经常在自己面前词穷甚至脸红的女人是没有道德底线的。还有她现在所住的公寓,17-A是路程买给她的,而旁边的17-C他也买了下来。。
路钊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直觉,裴辛和路程并不是情人,但他们之间却有不可思议的牵连,不是像“把柄”一样的相互制衡,而是一种双方都甘愿为之“牺牲”的感情。
一切似乎明朗起来,想到这里,他又点了一根烟,近乎贪婪的吸了一口,然后轻轻的仰起头,眯起眼睛,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一抹诡异的笑在他脸上绽开。如果他将自己的猜测全部打翻,退后一万步,路程是爱裴辛的,那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路程仅仅是爱着她的灵魂,而这一点,很快就会有人帮他证明。
这段时间,“博赛”上下都在为与各个品牌以及经销商的合同而忙碌着,毕竟现在是最紧要的关头,只要合同已签订,整个项目就算是落成,然后各商户也可以陆续进驻这个全市乃至全国都首屈一指的SHOPPING MALL里。
每次在这种时候,裴辛就像个女超人,每天几个地方来回跑,手上还有一大推机密文件要处理,所有的合同她会先走一遍再拿给江克辉过目,而江克辉临时性的有什么指示也是经由她去传达,更不用说大大小小的应酬和会议了。
她很忙碌,常常被累的快要垮掉,但那是她喜欢的感觉,因为只有整个脑子被工作占满,她才不会去思考弟弟和路程的未来,还有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有时候闲下来,她会逼问着自己,就这样挂着“小三”的头衔能过一辈子吗?或者会不会有个人出现,把自己从这个让人自甘堕落的漩涡里解救出来。。。
就这样躺在床上,今天走了一天,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窗子是大大敞开的,面前有一层纱,时不时轻轻的飘舞,这是个很凉爽的夜晚,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她又接到了周公的召唤。
她艰难的逃窜,穿过一片满是荆棘的山林,身上受了伤,体力已经完全透支。最后走到这里,她陷入了深深地绝望,前面已经无路可走,是一个万丈悬崖。捕杀她的人随即找到了她,一步一步的逼近,手里的一把刀上闪着冰冷的光,刀锋上还滴着她的血。那人一声声大笑,脸上写满了屠杀的快意。她无助的向后退步,突然左脚一空,整个人便掉下了悬崖,而那悬崖底部是一条湍急的河,中间有一个滚滚水浪形成的巨大的漩涡。。。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把她从这噩梦里惊醒,她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竟然浸满了汗珠。她拿起电话,是母亲。
“妈?”她仍然没太回过神来,那梦里的细节还在脑中盘旋着。
“辛辛,最近是不是很忙?”母亲的慈爱的声音让她安心不少。
“对啊,公司的几个大单子都在收官,杂事也多了。最近身体怎么样,眼睛舒服些了吗?”车祸后,裴妈妈一直住在疗养院,每个月会做一次视神经针对性的治疗。回忆不自觉的飘到了几年前,家里刚出事的时候,大学还没毕业她便到处找工作,为了维持母亲和弟弟的治疗,那两年里,她几乎每天会兼上三四份工,早出晚归,吃不饱,也睡不够。直到认识了路程,她觉得他像是老天派给她的福星,不仅帮了很多忙,而从那时起,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起色。
“我啊,还是老样子。不过身体还算硬朗!”
“那就好!青青最近怎么样了?”这段时间实在太忙,跟弟弟的联系也少了很多。
“我就是准备跟你说他的事儿。。。妈的眼睛看不见,可心里是明亮的。那孩虽然不能说话,但我这个做妈的却是知道,他有心事,常常一个人发呆,有好几次,我都听见他在偷偷的哭。。。辛辛,妈这副身子是什么也做不了,可我担心啊。。。他年纪还这么轻,身上有了缺陷,我怕他会想不开啊。。。”裴妈妈泣不成声,她恨自己看不见没用,无法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当年拖累了女儿,现在儿子也。。。
“妈,快别哭了!医生说了流泪对眼睛不好也不利于治疗的!”裴辛听到母亲的话后心乱如麻,甚至有些自责,自己成天忙东忙西的,居然把弟弟给忽略了,而她这个做姐姐是明白其中缘由的。这次裴青几乎下了决心和路程分开,一部分为了她,一部分为了路程。但她明白弟弟的痛苦,他身有缺陷,爱情观也算是一种禁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和一个人相爱,却要放弃,之于他,这便是凌迟之苦。
“您放心,我明天天就跟他联系,和他说说话,过两天一忙完我就回去看你们!”
放下电话,过了许久,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洗手间里。她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湿了湿自己的脸,然后闭上眼睛,突然有种想要逃离这一切的冲动。待她再睁眼的时候,望着镜中满脸淌着水珠的自己,似乎和梦中那个绝望,无奈和忧伤的女人重合了,而在后面穷追不舍,想要猎杀她的,居然是路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