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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逢故人 距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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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去陈府已经大半个月了,云妨起初那镇定的心也开始慢慢有些慌张了,自己送去的文件理应可以在一朝之内将周家送上毁灭的路,毕竟在这敏感日子里,私吞公款便是大忌,更不用说他周家还与□□牵扯不清,这条条罪名,都足以让委员长将其处之而后快。云妨这一步棋,是冒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但若一直这样风平浪静,那她平静的生活则会在不久浪涛翻天。周家也是那食人的豺狼虎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摸虎须的叛变者。
为了打探一些消息,云妨在经过小巷的时候,去了茶馆。这日刚下过雨,山城里一片云雾缭绕的景象。这冷天里,来茶馆喝茶暖身子的人愈发的多。云妨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茶,轻轻啜饮起来。茶馆中间坐着几个粗壮的汉子,这不过三月初,他们却一个个都光着膀子,一边喝着大碗茶一边高声谈论着战事状况。周围的人都伸长脖子看着他们,提尖了耳朵希望听到一些关于自个家人的消息。这种汉子多是混迹于码头赌场等地,也为公家干一点事,消息自然是比平常人要灵通许多。
“要是说最近政府里有啥子大事,那斗非周家莫属”,为首的一个汉子望着众人,操着一口当地话大声说道。
人群里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说:“可是原来上海滩做实业的那个周家?”
“难不成如今还有第二个霸道的周家?说的斗是他们,内可是我今儿早上刚接到的消息,绝对的一手资料!”那汉子语气中透出一股洋洋自得来,他环视了众人一圈,又拿起碗喝了一大口茶。
听到周家两个字,云妨的心尖似乎都冒到了嗓子眼。她手微微发抖地扣着杯盖,身子往前倾了几分。
人群叽叽喳喳地要汉子继续说。汉子受到了鼓舞,声调都提高了几分:“周家,那可是以前上海滩的一大财阀啊,明里赚的是白钱,但哪个不晓得他家和混黑的关系?委员长每年从他们家捞的数量,够我们吃一辈子!但是,谁想到他们也会有今天?!”那汉子又喝了一口茶,坐在一边的云妨额头早已冷汗涔涔。“据说是和□□私通,还勾结了一些军中势力,怕是有造反之心啊。”
“我听到怎么只是周家大少和那□□有些瓜葛,到断不至于牵连整个周家吧?”坐在云妨前边的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缓缓说道。
“哼”,汉子的一个弟兄站了起来,“儿子做事,老子岂有不知?”
“那这个周家怕是再难风光了啊,”茶馆老板立在柜台边,说。
“岂止不再风光,上头说似乎拿到了他家叛变的证据,周家几个少爷前几天就被押到了重庆,怕是要有牢狱之灾!”
听到这里,云妨再也坐不住了,她从手袋中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想到周家人如今都在重庆,云妨一夜也未入眠。虽说人生才过上这么一小段,但于她来讲,却似乎已到了那舞台上的戏开始谢幕的时分,有人开始离开座位,有人开始高声谈话,有人还未结束就开始回味,锣鼓声锵锵锵地越来越弱,戏子们一脚一脚地踱进了那黑漆漆的幕后。而幕后又是什么?谁也不知。
云妨第二次去陈府已经是半个月后。
周家事发之后,她和陈府本应断了联系。这次又将她叫去,倒让她惴惴不安起来。难道是出了什么纰漏?
然而当她看见周召南的时候,倒着实是大吃一惊。他站在窗前,身形较三年前消瘦了许多,加上那青布长衫,更显得有些萧索。云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立在珠帘边,手心开始有些微微出汗。
“好久不见”,周召南转过头,脸上似笑非笑。
云妨心里虽惊慌不已,但面色仍是平静如水,只抬了抬眼,冷哼一声。
“今日我是来道别的,如你所愿,召类是难逃此劫了,你的仇可算是报了?。”周召南背着手,望着窗外,缓缓说道。
云妨捏着手袋的手指紧了紧,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他早就该死了。”
男人侧过身来,“可是苏云妨,周家岂是你那几张破纸就能扳倒的?别天真了,这不是你能赢的棋。世道乱了,一个女人,还是安心过日子的好。”
“过日子”苏云妨不怒反笑,尖利的女声在房间里荡开来。让人听得心惊。
“好好照顾小陶然,咱们这辈子算是毁了,但孩子没有错。”
说完后片刻,身后传来珠帘噼噼啪啪的撞击声,周召南没回头,苦笑一声,这个春天还真是多雨。
雨丝飘下来,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云妨拿着油纸伞却没有撑开。藏青色旗袍被一点点晕湿,成了墨一般的黑色。她想起当年和周召南的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季节和这样的天气。只是,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