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仙》我们一起逃

4、风雪尽述千年前

　　“我又救了你一次，打算怎么谢我？”
　　非羡猛然睁开眼睛，漫天飞雪，碧衣女子自顾自的擦拭着手中的剑，见他醒了，清亮的眸子看向他，带着点点璀璨的笑意。
　　非羡不语，松开手，沉默的看向那小石子，眼里是化不开的悲哀。
　　小石子安静的躺在他的手上，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果然是琳琅石啊，只有强大的魂魄才能激发它的灵力。”碧衣女子收好剑，径直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罕见的肃穆之意。
　　“那是我妹妹的魂魄。”
　　碧衣女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为什么这么做？”
　　非羡平静道：“我没有想到，她为了求死，不惜将魂魄附在琳琅石上，灵力耗尽之时，魂魄就会灰飞烟灭。”
　　碧衣女子迟疑道：“你千辛万苦将琳琅石抢过来，可是，她的魂魄还是迟早会消失的。”
　　非羡摇了摇头：“我并非为了救她，若能死去，便是我们一生最大的慰藉……但，她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我却来不及替她达成……”
　　碧衣女子想了想道：“不如我帮你把她的魂魄唤醒吧。”
　　非羡看了她半晌，道：“多谢。”
　　碧衣女子笑了笑：“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她说着，眼神却渐渐专注起来，接过那颗小石子，闭目沉吟，仿佛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不一会儿，只见琳琅石开始光芒大盛，一阵白雾弥漫，渐渐聚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似隐似现，似乎就要随风散去，非羡瞧着她，淡淡道：“非欢。”
　　“哥哥。”那人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讶的看着他，“他，他怎么样了。”
　　非羡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将他葬在桃花树下。”
　　看着他漠然的神色，非欢皱眉忧虑道：“哥哥，你好像……变了很多。”
　　非羡静静的看着她，眼中风雪弥漫。
　　碧衣女子道：“你哥哥被封印了两百年呢，地下什么都没有，是人都会疯了。若不是我执意带他走，他肯定就要呆到天荒地老了。”
　　非欢笑了笑：“哥哥，你可还认为我将魂魄附在琳琅上是任性妄为？”
　　非羡不语，只缓缓摇了摇头。
　　非欢道：“得知七夜的事后，我本打算一直等他，不论是十年还是百年，我知道他终会回来。在他成亲那天，有一个老者，将一块纯白的小石子给了我，便离开了。我认得那是琳琅石，只需一个强大的魂魄，便能指引寂空山的路。那时我知道我和他已经不可能相守，便许下了誓言。我只希望能最后为你做一点事。哥哥，你知道吗，她就在寂空山，已经等了你几千年。那名老者不让我告诉任何人琳琅石的事情，但是，你还是找到我了。”
　　非羡沉吟半晌，不知是喜是悲，片刻开口道：“你说的那名老者，可有一双睿智的双眼，仿佛能看透一切一般？”
　　非欢点点头：“哥哥你难道见过他？”
　　非羡取下腰间的葫芦：“他让我来寂空山，还给了我一壶酒，他说这酒能够满足人的所有愿望。我来只为达成你最后一个愿望。”
　　非欢笑了笑道：“凡有所想，皆是幻梦一场，既然他已经回来，我又何必执着能否相守？”她顿了顿：“哥哥，人世常情，世间百态，你好像什么都看破了，其实只是不愿去面对罢了，宁愿守着永生孤寂也不敢面对。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摆脱被诅咒的宿命。”
　　非羡长眸微弯，眼底点点碎光飞彩凝辉，竟是一生难得一见的的绚丽光景，朝她柔声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喝了这酒，才能安心。”
　　非欢点点头，接过那葫芦，眼圈微红，一语不发的饮下。
　　碧衣女子一直静静的听着，双手结印在琳琅石周身，白光在她指尖源源不断的流转，这时她突然脸色一变道：“不好，她的魂魄要散了。”
　　她吟念了几句，手心碧光隐隐光芒大盛，非羡走过来扣住她的手，沉默着摇了摇头，她正是不解，却见非欢微笑道：“谢谢你，不过不用费力气救我了。”
　　碧衣女子仍是不解，碧光却渐渐淡了下去，非欢道：“哥哥，从这里向北方走十里便是寂空山结界。”还未说完，便见不知何来的大风，吹散了那缕伶仃的魂魄。
　　碧衣女子下意识盯着琳琅石道：“她的愿望是？”
　　“是轮回。”非羡捡起掉在地上的葫芦，收好琳琅石突然朝她笑道：“你要喝一口吗？”
　　碧衣女子望着他弯起的唇角，漆黑含笑的长眸，愣了愣：“第一次看你笑，你…不会是神智错乱了吧？”
　　非羡摇摇头，转眼恢复了以前的神色，转身便走：“我们走吧。”
　　“一定是幻觉！”碧衣女子敲了敲自己的头，两步并一步的追上他：“寂空山不是这个方向，北在右手边。”
　　非羡头也不回道，淡淡道：“下山。”
　　碧衣女子急呼道：“你给我站住！”
　　非羡没理她，碧衣女子眸中闪过怒气，站住脚指着他大声道：“定！”
　　非羡顿住脚步，碧衣女子得意的笑起来，却见他摇了摇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我的法术怎么不管用了？”碧衣女子奇怪道，目光转到一处雪地，又道：“变！”
　　只见一缕碧绿从纯白的地面上蔓延开来，不消片刻，整块雪地竟变成了草原。
　　挥了挥袖，草原又变成雪地，碧衣女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再看非羡已经走得更远了，碧衣女子振臂大呼道：“非羡，你不去找她了吗？你妹妹牺牲了这么多只为了指引她的方向啊！你不去找她吗？回来！”
　　非羡仍是不为所动，碧衣女子皱眉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冷哼一声，紧握长剑，朝北方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袖间有些硌人，晃了晃胳膊，只见一个纯白的小石子顺着她的动作掉了出来，落到雪地上，光华飞舞。
　　琳琅石。
　　碧衣女子捡起琳琅石，若有所思的看着它。

　　“她在寂空山…”
　　“你一定要找到她…”
　　非羡皱着眉，四面的雪地茫茫一片，空无一人，这苍老而绝望的声音却在他脑海里经久不散。
　　“回去！快回去！晚了，一切都会来不及！”
　　非羡全身一震，突然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