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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绚烂如花心念起 有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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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岁那年,离开了满屋子洋娃娃和小熊玩偶的公主房,离开了门前有宽大的游泳池的别墅,离开了爸爸跟着妈妈来到了戴家庄。临行前,爸爸告诉我说只是去看看外公外婆是否安好,顺便看看和都市不一样的风情,玩累了便回来。可是后来,我却在这里长大,再也没有回去过那里。
我问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回去找爸爸,她只是一个劲儿的抱着我哭。我觉着那时她的眼泪是咸的,尽管我没有尝过。电视里说,眼泪代表着悲伤和痛苦。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会使妈妈难过,然后就再也不过问。可是却在每天夜里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睡觉的时候分外怀念我那柔软的小床和在床边用温柔的声音给我讲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的爸爸。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去,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来看看他最为疼爱的女儿,可我决定不去像它。也许在那个时候我便感知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会令我痛彻心扉,会让我提前知晓世界的残酷与黑暗。
在戴家庄,我和妈妈住在外公外婆家。而在此前我从未见过他们。外公看见我时一脸严肃的表情,不容我亲近,我心想他是极不喜欢我的。可外婆却一脸慈祥,很是高兴我的到来。于是我走到她身旁,让她低下身子,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吧唧”留下一个湿湿的口水吻。我的猜想在外婆经常哪一些蜜枣、桂圆等等的小零食给我,而爷爷却依然对我不理不睬后得到了有效证明。
外婆家用土灶大锅烧的饭我吃不惯,因此我总是偷偷的将妈妈盛好的饭转移一半到锅里。我想,那些米饭是理应感激我的,因为我让他们兄弟姐妹又团聚了不是吗?可是饭吃的少也会有处罚的,在太阳依旧笑对人间,丝毫没有半点下山回家的意愿时,我的肚子就咕咕叫了。实践出真知,饭再怎么不好吃也总比饿肚子强。后来,我再也没干过这种事。
认识林安是在一个烈日当空的中午。那时外公外婆都在午睡,妈妈则在房里安静的纳着鞋底。按不住性子的我在翻遍了白雪公主和恶毒的继母王后的故事后,决定出去逛逛,美名其曰:探索发现。当然这个是有原因的。我随妈妈来戴家庄的那天,我清楚的看到村口房屋建的最漂亮的那户人家后院有棵梨树。想来,这个时候梨树上当是结满了梨子的。
到村口要经过一系列错综复杂的路。一开始方向感奇差的我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往。可是妈妈告诉我只要沿着河边一直往南走,也同样可以到达。这话是我缠着她要去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去买棒棒糖的时候告诉我的。因为那家小卖部也是在村口的那条小道上。
就在我走了一小段路以后,我看到了正顶着一顶草帽钓鱼的林安。我用力的在他肩上一拍,跟他打招呼:“喂,你在钓鱼啊?”他的手抖了抖,待回过神将鱼线拉上来一看,发现鱼饵已被吃掉。他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从身边的碎酒瓶里重新取出一截蚯蚓套在鱼钩上。那时我尚不知晓他被他那酗酒的老爸用藤条鞭打后便是滴水未进,现在钓鱼只是自食其力想要填饱肚子而已。而我拍他的那一下正好不偏不倚的打在他被藤条鞭出的血痕上。他的不动声色隐瞒了所有的事情。后来我才明白,他是那样一个可以忍受痛苦的人,情愿打碎牙齿和血咽,也不愿在任何人的面前坦承自己的痛苦。骄傲、自强,从不愿示弱。却,更让人心疼。
“喂,我叫景清,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见过你?”
事实上,来到这里以后我根本就没见过任何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人,可这并不影响我和他的搭话。他不理睬我,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水面上的浮标。我威胁他:“你再不跟我说话我就剪断你的鱼线哦。”说罢还扬了扬手里的折叠小剪刀,暗自庆幸自己居然随身携带了此物。他似乎没想过我会来这一招,忍耐的开口,道:“林安,我的名字叫林安。”
见他跟我说话,我立刻欣喜的在他身旁坐下,和他一样看着水面上的浮标,才不管他是什么原因才理我的。他看起来不习惯有人如此靠近,想要往另一边挪动,却又害怕惊动河里的鱼,所以也就继续忍耐了。我想他也不开口让我离开大概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吧!也许他正在腹诽世上怎么有我这么骄横厚脸皮的小姑娘,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不过我却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来到戴家庄的这几天里,出来外公外婆和妈妈,我还没怎么见过其他人呢,肚子里早憋着一大堆话想说了,这里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动的只能听你说话的对象,又怎能轻易放弃?
“林安林安,你钓出来的鱼是准备做汤呢还是红烧呢?做汤要记得放胡椒粉去腥,这是我爸爸说的。至于红烧嘛,嘿嘿,不好意思,俺不晓得。”
“你觉得这里晚上的夜空漂亮吗?我妈妈说这里的星星特别璀璨,就像是闪闪发光的钻石一样。尤其是在屋顶上看,更是夺目,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你说现在梨树上的梨子好吃吗?我想去摘村口的那棵梨树上摘梨子,我们一起去吧!”
…..
我见他一直没回答,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中的小剪刀,他才不情愿的开口。“烤鱼,没注意过,不去。”看来他还是有在听我讲话嘛,我心里美滋滋的。半响,他又开口:“村口的那棵老梨树是村长家的,而村长,万分厌恶有人偷他家的梨子。”
那是厌恶偷梨子的小毛贼的村长家……的哦。我默默的记下这句话,不甘心的放弃了顺手摸羊的想法。
一开始,任我唧唧歪歪,他自巍然不动,眼闭关心口不言。后来随着小水桶里的鱼越来越多,他才可有可无的开始和我对话。虽然大部分时间依然是我在说,可,我依然是……受宠若惊。
我看着桶里的鱼,有种要流下口水的迹象。话说,我还没吃过烤鱼呢,是想古装电视剧里扮演的那样拾点火柴然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的那样吗?
这个问题在随着林安接下来的动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而且他还极富有经验的在鱼的表面刷了一层辣油,然后洒上盐巴和辣椒粉,由此可见这厮祸害河里的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而我则吃惊的看着他从河提芦苇丛中拿出放佐料的小盒子。他当真是准备充分啊!
我第一次觉得林安是个好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因为他把第一只烤好的鱼给了我,上面撒上的红艳艳的辣椒粉让我莫名的兴奋。天知道我有多么喜欢吃辣。
“林安林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林安听到我说这话一愣,剔鱼鳞的手一顿。女孩子,不是都比较喜欢吃清淡口味的吗?他其实只是想小整她一下的呀。谁知……哼,她倒是吃得欢快。林安忍着腹中饥饿将手中的鱼反复在火上烤。不得不说,林安的鱼烤得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作为回礼,我摸出了口袋里仅有的两块太妃糖。他看了看掌心的糖果,又看了看我,似乎不解其意。我献宝似的说:“这糖很好吃的呢,我最喜欢吃了。”
长大后的我常对别人说,我一生中最可爱的时候便是在七岁之前。因为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何德何能,上天在让我拥有了一对极为疼爱我的父母后,又让我遇见了他!只是,那个时候我尚看不懂他的眼神,就像我从不知晓他不吃糖果。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安静的躺在店里等待有心人来挑选的时候,他只能隐藏在密密的人群中偷偷的看一眼,再看一眼!糖果固然能给人带来甜蜜的味道,可他的生活真的太苦太苦,又岂是那徒有其表的彩色糖果能够冲散的。
有的时候,沉默的力量更加可怕;有的时候,迷茫比清醒更加幸福。就如同那时的我和他,我宁愿就这样和母亲待在戴家庄里,不去问为什么,始终逃避,只愿抓住眼前的那丁点飘渺的快乐,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而他,始终冷眼旁观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别人恶毒的谩骂抑或鄙视的眼神,他连自我安慰都不肯,宁愿清醒的感受痛苦,也不要臆想中的幸福。
我蹦蹦跳跳的回家,殊不知,林安看着我的背影,在那条河边小道上,良久良久。
当你在等待中是,你就会发现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但当你在放纵恣情的时候,又会觉得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很快。在我还不明白《相对论》是何物的时候,我便已经从实践中的出了结论。
吃罢晚饭,外公守在他那台黑白小电视机前等着新闻联播——我始终不明白那有啥好看的。而妈妈和外婆则在厨房里收拾着,所以我便趁机溜出了家门准备去我和林安约定的地方。我想,其实他不来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因为毕竟干的不是什么光明的事儿。况且在他眼里,我也并非什么熟人。可,心里却执拗的肯定:他一定在的,一定会和我一起去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想法,却依然相信这种莫名的感觉。
果然,他依旧在安静的钓鱼。傍晚的暮色出奇的绚烂,天边残霞照在他破旧、沾着泥土的宽大衣服上,有一种质朴的感觉。我悄悄走到他身边,觑了眼桶里的鱼,发现已经装满了。我不解的问:“你抓那么多鱼干嘛?”他不理我,只是默默的收了鱼竿鱼线,拎起那桶鱼往回走。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看他将鱼桶放进院场上,然后不慌不忙的洗把脸,在一声的询问我:“真的要去?”我连忙点点头,表示自己未曾反悔。而我也这才发现,林安家和外公家靠得挺近。因此有种作贼心虚的感觉涌上心头,所以连忙催促林安快点走。
虽然来到戴家庄才两三天,但我确定我跟着林安走得哪条路绝对不是去村口村长家的路。不由开口问林安:“喂,我们这是去哪里啊?”林安头也不回的说:“跟着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旋即不再开口。天已渐渐黑了,我看着周围发着一闪一闪的光芒的萤火虫,不由万分欣喜。此前我是绝对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萤火虫的。而且周围有许多高大的树木,给我一种《绿野仙踪》的森林王国的梦幻。林安不知晓我的浪漫情结,只一昧的向上爬坡赶路。他手里的篮子前前后后的摇晃,我不禁想,难道这小山坡上也有梨树?
随着林安停下脚步,我诧异的睁大了双眼:竟然是真的有!而且还有很多。那些梨树在微暗的夜空中伴着翩翩起舞的萤火虫交织出一幅童话画卷。突然间看到这些的我就好比一个乞丐看到了黄金百两,这大概是我之前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梨树的原因。蓦然间就很想看看那“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场景。林安将手中的篮子挂在了一根稍高而又十分结实的树梢上,然后自己顺着树干麻利地爬了上去,在枝叶间熟练的挑挑拣拣摘下梨子,放入已从树梢拿下的篮子里,一棵挑完就换一棵。
记忆里的那个伴着萤火之光在月色下、在树梢间跳跃的身影,于我而言,无论时光逝流年转,都无法磨灭心间的印记。我低头看着手中他递来的梨子,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虽不是十分浓郁却另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味道。一个抬眸却蓦然看见他嘴角的酒窝,似黑洞,又似漩涡,令人无法移开视线。我想,大概就是在那时,“林安”就成了不可代替的两个字。此去经年,人生之初的一切,又与何人说?
他说:“走吧!”只这一句,我便呆呆地看着他一深一浅的拎着那篮梨子缓缓地走下山坡,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老长,我忽然觉得,林安他,有着一颗万般孤寂的心。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收拾着一些琐碎的东西。我这么迟才回来她并未说一些批评我的话。大概在她心里,小孩子本就有着爱玩的天性,更何况我能如此快速的接受现在的环境,她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吧!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满山的紫鸢尾,一簇一簇的在风中飞扬,跳着世界上最美丽的舞蹈。有种欣喜的感觉盈溢在心头,久久,久久不能平息……
戴家庄的流言传播速度快得超乎我的想象,各位七姑八婆九大姨的功劳不可谓不打大。就清晨在河边洗衣服的那一小会儿时间,便可以供她们传递昨天所知道的一切新的、旧的消息。我只是待在妈妈的身旁自顾自的舔着手中的棒棒糖,心里想着还是葡萄味的好吃,以后就都买它了!
“喂,你知不知道昨天那姓林的小子又被他老子按在地上用藤条抽啦?”——七大姑“悄悄”的问八大姨。
“哎,作孽啊!林小子连学费都要自己想办法去挣。都怪他那没良心的妈跟人跑了。”这是一群八大姨在无聊的时候所泛滥的同情心。
九大婶问七大姑:“你身上这碎花衫挺好看的呀,哪儿买的?”七大姑自豪的挺了挺身子,“我闺女在城里给我带回来的,听说贵着呢!我让她别买她偏不听,非要给我买,说是孝敬我的。”语气里止不住的得意和骄傲。周围的一群大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着她。我在一旁偷偷的瞅着七大姑,忽然觉得她脸上的神情就像我举着一块排骨逗我的小哈士奇,待它终于跳起身子夺走那块排骨躲到角落里吃的模样别无二致。
妈妈一个个的指着她们让我认人:“那个是朱大婶,住在村东。那个是李大娘,她儿子就是卖猪肉的,你瞧过的。那个是张奶奶……以后你见到她们要记得礼貌的打招呼,知道么!”我乖巧的点了点头。浓郁的葡萄香在口腔中弥散开来,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却又有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萦绕心间,那个林小子,不会是林安吧!
妈妈一手端起放着洗干净的衣服的木头,一手牵着我回家。小道两旁的芦苇长的正盛,我欣喜的挣脱了妈妈的手,,不停的摘下那些芦苇。耳畔仿佛听见那群大婶们对着妈妈在指指点点:“听说是被抛弃了,对方又看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连孩子都不要了!”“我也听说了,谁让她当初偏要到城里去,仗着稍微有点姿容就钓上了一个金龟子,这不,就被休了!”“就是,还是我家阿花聪明,就嫁给了村长家的儿子,又靠家还风光。”“是啊是啊,还是阿花嫁得好!”
我回过头,蓦然看见妈妈在无声的哭泣,心微微抽痛起来。我不知道这一切的改变是为了什么,可妈妈有自己的苦衷,我也坚信爸爸会想她们说的那样不要我了。我把用芦苇编织的花环戴在妈妈的头上,用小小的身躯拥住她半蹲着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妈,不哭,你还有我!”
明明听不见、看不见,我却能够知晓她所压抑着的所有酸涩和苦楚。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个时候的母亲,到底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包袱。于她而言,那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减负的,可她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良久,妈妈才拭去脸上的泪水,强颜欢笑的用额头抵住我的:“只要阿景在妈妈身边,不管多大的苦难妈妈都会熬过去的,不会像阿景一样哭鼻子了,好不好?”
“哼,阿景才没有哭鼻子呢,阿景是全世界最坚强的人了!”
“嗯,我的阿景很勇敢,也很坚强!”
风吹起满丛的芦苇,摇摇晃晃,相拥的一大一小的身影代表着不变的温情。那些美好的画面,渐渐长大的少女啊,你还记得多少……
天空如一汪清泉,澄澈碧净。那时候的戴家庄,环境多好啊。没有现在的大气污染,亦没有核泄漏这样的事情来惹人烦恼。可是世界日新月异,转瞬沧桑。沧海桑田不是一个姑妄言之的玩笑,而是真的就是那样,再回首已百年身。
那些后来发生的事暂且不谈,那日,我随母亲回家。在途经林安家时忽然听到藤条鞭打的声音,便躲在墙角偷看。这才惊觉,原来那些大婶大妈们说的话居然也有真的,不是流言,亦不是蜚语。
林安有个会家暴的父亲,这个认知让我胆颤心惊。
一条条映出血印的伤痕遍布他的身体,还有一些淤青,不知是用什么东西砸的。林安就呆愣愣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任他笞打,脸上全无怨恨,只有对疼痛的隐忍。明明是童稚的脸庞,却早已被生活打磨得超乎常人的成熟。倔强如他,再怎样也不肯说出一句“求饶”,只拼命的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痛楚都埋葬在骨髓和血液里,然后,越发坚强。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也可以如此轻易的流出。
我曾问他为何不曾对他的父亲有半点儿怨恨,他只是幽幽的说了句:“这是我欠他的!”再问下去,他却什么也不肯说了。我不知道他欠他的是什么,可是从那时,我就开始想要对他好一点儿,想要把我的幸福多分他一点儿,想要告诉他,世界并非一片黑暗,或许我可以给他带来光明。这些话,都是我来不及对他说的。
你的悲伤,你不言,我却替你难过;你的苦楚,你不语,我却替你心痛。这些,林安都不曾知晓。
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在硬木板床上,床案上的雕花在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月光下明灭可见。脑海里尽是关于他的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会让你感到万般心疼。不管他是快乐富足,还是孤独无助。
林安,恰是如此。
正如朱大婶所说的那样,林安的的确确是自己挣学费的。镇上的那所小学虽然所收的学费不高,但对一个没有劳动力的孩童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然而,上帝给了林安一个困苦的身世,同时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头脑。他早早的写好暑假作业,用他的答案与别人交换一篮子的桑葚。那个时候桑葚开得正盛,紫的发黑。他的很多同学都愿意去河边的桑树上采摘来换取。而林安就是用这些桑葚和自家的梨树上的梨子去换取他的学费。因为镇上有个饮料店,店里会收一些新鲜的水果来榨汁。那些鲜艳亮丽的颜色摆在一起,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有时候,林安也会去帮忙,充当临时工以赚取那些微薄的薪水。他所钓的鱼和捕捉的龙虾除去一部分被他自己食用,大部分都被卖进了一家小餐馆。幸而,他是生活在戴家庄,尚有如此多的东西可供他生存。
如果我从没有来到过这里,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晓世上有另一种纯粹而又艰难的生活,与我的从前迥然相异。
自那日起,我便时常从家里拿一些吃的东西和林安一起分享。妈妈和外公外婆都知道,却从来不说些什么,似是默许了我的行为。可林安此人,真真是倔强到了极点,怎样都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可,我自有对付他的绝招。也是在那时,我开始知道,佯哭也是一种极厉害的武器。至少对林安,是有用的。
“林安林安,这颗话梅糖给你吃。”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真不吃?”
“嗯。”他点头。
“那我吃喽。”我看着他低垂的眼。
“嗯。”再次点头。
“你真的不吃啊~”我拖长了尾音。
“嗯……”他似不耐烦。
“不行,你必须要!”计策失灵,换一招。
“我为什么必须要?”他停下手头的工作,奇怪的反问道。
“你不要我就哭给你看哦!”耍赖也是一种功夫。
“哦,那你哭吧。”他全然不在意,低头继续刚才的活计。
“我真的要哭喽。”
“嗯。”
……
“喂,你别哭啊,别哭了,我收下还不行么。”
彼时,我还不知道,眼泪这种东西,只有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才会在意的。
风吹起如花的流年,小河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荧光,似一条飘逸的银色彩带。岸边的人啊,那些被风带走的记忆,是否早已印刻在你的心里?
人生是一条漫长的路,无论沿途的风景美丽与否,无论经历的那些事是累是苦,是疼是痛,都要坚持着走完。因为我们怎样都不能拒绝,这上帝的馈赠。
有人说,人生就当是孤单着的一个人。生命中所有陪伴过你的人,永远只能陪伴你一程。最后的最后,终究是要分别。来时一个人,去时一个人。就像地球永远在绕着太阳旋转,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就像人类,永远都敌不过宇宙的威能。那些看似执着、深刻、光明的时光,其实一直都是在等待着孤单来临,等待着黑暗来临。
我多想和你一不小心就青梅竹马,一不小心就白头偕老。
我是真的真的,很害怕,就这样孤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