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之恋》汐可若

22、叛逆

　　“看得出你跟那个姓姜的明显不是一道的，可你为什么选择给他卖力呢？”米晓熙困惑地注视着他明澈如水的双眸。

　　“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暂且不谈我的事吧，这次我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到底是谁救了你。”一丝缱绻的温柔寂静地绽放在冷允泽冷俊的嘴角。

　　“救我？”米晓熙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般反应了过来，“是这里的干部季姐，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陪在我的身边，怎么了？你知道我的身世？”

　　“应该不可能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很久，不是一般的久。”冷允泽看着她单纯肯定的表情，觉得她的回答始终令他难以置信。

　　米晓熙正视着他眼中质疑的眼神，慢慢静下神来仔细地搜寻着藏匿在大脑深处的模糊记忆，恍恍惚惚中，她隐约能回想起一个朦胧的身影，雪白色的大褂、淡蓝色的口罩，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在她微微稀开的眩晕视线里越凑越近。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像轰隆作响的塌陷声，在她薄弱敏感的耳膜处猛烈撞击着，而头脑中如碎石般零落、扎刺的感觉，让她感到很害怕，恐慌远远甚于痛楚。

　　“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吗？”冷允泽关怀的净容渐渐浮现在她茫然的焦距里。

　　“哦，我……我说不上来。”米晓熙收起了自己不安的思绪和绵想，挑起果盘中的一颗樱桃小番茄含入了自己干涩的口中。

　　“其实，你……怎么说呢？你只是生了一场大病而已，现在没事了就好。”冷允泽犹犹豫豫地编了一个借口，因为他觉得眼前失忆的米晓熙不应该再次拾回那些悲伤的记忆以及事实，他希望的只是她能从此过得安好。

　　“那我父母家人呢？”米晓熙紧蹙着眉头，殷切地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们都已经死了，车祸中死了。”据冷允泽所知，米晓熙的父母确实是在她年幼时遭遇了车祸，而她所敬仰、爱戴的爷爷则是在肺癌的痛苦折磨中孤独无助地死去，剩下的那帮不孝的儿媳不但强逼着他改写遗嘱，按下手印，就连最后安葬他亡灵的坟墓也没舍得花心思给他挑个好点的地方。毕竟他们恨透了他平生只信赖、疼爱米晓熙的行为，却从不知自我反省和检讨。

　　米晓熙失落地垂下了视线，点点凄凉的悲伤凝结在她浓密纤翘的睫毛上，让她无力去正视一切。

　　“都过去了，不要难过了，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你不适合留在这里。”冷允泽柔情的言语有种如沐春风的温度，静悄悄地在她的心田上洒下了满地旖旎。

　　米晓熙看着眼前这个天使般的男生，第一次相信了什么叫作一见钟情，她已经难以抗拒地认为他就是那个命中注定与她相守相恋的使者。但正当她沉醉在他水晶般黑色瞳孔里的风景时，她一下子跌落进之前那一场意犹未散的梦境里，冰冷、漠然的敌意和杀气，仿佛即将吞噬掉她的灵魂，是什么迫使梦中的他变得对自己如此残酷和冷漠，不，她不敢再次纠结于此，那不过是个梦而已，一个密布着重重阴霾的可怕的梦。

　　“怎么了？”冷允泽看出了她表情之中的惶恐。

　　“哦……没什么，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或许我……不该问吧。”

　　“不管怎样，请相信我，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米晓熙激动地强调着，生怕冷允泽对自己有所误会。

　　“嗯，我先去下洗手间，你坐在这里等我。”冷允泽起身站了起来，叮嘱了一番之后便朝着门口走去离开了包厢。

　　米晓熙独自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欣赏着荧屏上唯美浪漫的MV画面，渐渐陷入了无限的遐思。“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这一句话久久地回旋在自己的脑海，让她第一次对幸福有了美好的憧憬。

　　许久之后，包厢的门被缓缓推开了，走进来的并不是冷允泽，而是季嫣和酒吧大老板。米晓熙紧张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是来催促关于还款的事情。

　　季嫣上前几步，紧紧地搂住了米晓熙，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开始有点嫉妒你了，季姐还真没碰上过什么好男人，离开这里以后，好好找份工作吧，重新开始一切。”

　　米晓熙顿时感觉莫名其妙，自己从未开口申请离开，怎么会？

　　挡在荧屏前的大老板也微笑着说道：“之前你砸了我的场子，说实话我还真不想轻易地放过你，现在，已经有人帮你赔清钱了，我也不想再担什么风险留你在这里惹出什么乱子，走吧，你不再是这里的员工了。”

　　“季姐，怎么回事？”米晓熙惊诧地看着季嫣噙笑的红唇。

　　“别问那么多了，反正离开这里就是了，不然老板说不定又要反悔，不让你走咯。”

　　“我走！现在就走。”米晓熙收起了自己重重的疑虑，喜出望外地扬起了笑颜。

　　米晓熙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茫然地行走在凌晨冷冽的寒风之中，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了那个喧嚣之地，但是该何去何从却又成了她最大的苦恼。

　　“难道是他在帮我？”米晓熙回想着冷允泽最后离去的背影，他的那一句“等我回来”为什么没有兑现，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既然帮了她，为何又不实现自己“一同离开”的那句允诺，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生？善良、体贴、温柔、稳重，但是却如此神神秘秘、忽近忽远，让米晓熙的心中总有种不够踏实的感觉。

　　她回到季嫣的家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无意间发现了那件搁置在房间的外套，那是尹沐曾经给她披上的，至今没有合适的机会还给他。米晓熙背上包，挽起那件外套落寞地前行在黧黑的秋夜里，她依然惦记着尹沐因她而生病了的身体，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尹家豪宅的外面。

　　夜意深浓，寒叶簌簌，白月下那一道道青黑的藤蔓匍匐在铁门两侧的高墙之上，叙述着这家豪门大户的悠久历史。顷刻间，她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跟尹沐之间的遥远距离，每每想到他曾经对自己夜场身份不屑的鄙夷，她就会姿然心痛，她不喜欢这样被别人提醒自己的卑微，毕竟她是一个自尊心比较强大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觉得亏欠，此刻她绝不会站在他的窗外。

　　管家在途径门外摄像头传来的荧屏画面时，连忙打开大厅的灯，在推开房子大门的那一刻喊了一句：“谁站在那儿？”

　　米晓熙先是不知所措地一愣，然后便鼓足了勇气回答道：“麻烦您帮我把这件衣服还给尹沐。”

　　“少爷的？”管家惊讶地靠近铁门，审视了一遍门外的那个清纯女子。如今已是凌晨一点半，她竟然还背着包流露大街，想必应该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甚至可能是一位风尘女子。他一直看着少爷成长，从没发现他有过什么不端的行为，甚至不待见任何艺人名模，这还是第一次有个陌生女子亲自来到家门前还衣服。管家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顾虑着如果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了少爷与这样的女子有所牵连，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他打开了铁门接过米晓熙手中的衣服，然后冷淡地说了句：“这么晚了，姑娘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说完便将铁门再次锁上，转身离开了。

　　徒留米晓熙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铁门外，无奈地冷笑道：“哼，有钱人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个个如此看不起人。”

　　“笃笃笃。”管家看见尹沐房间的台灯还亮着，便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黄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是不是偷偷给我送吃的过来了？”尹沐像孩子一样地一开门就跟管家套近乎。

　　“不是的，少爷，夫人吩咐过了，如果你一天不答应跟林小姐结婚，就一天不提供你吃的。我来是想把这件外套送还给少爷，顺便提醒一下少爷，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少爷拒绝林小姐的缘由就是因为那个不正经的女子，那么夫人肯定会气出病来的。”

　　“这衣服……她刚送过来的？”尹沐激动地询问道。

　　“我已经把她打发走了，像她那种女子没资格靠近少爷您。”

　　“黄叔你……诶！”尹沐气急败坏地将衣服往房间床上一扔，然后留下一句，“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接着便直接冲了出去。

　　“少爷！”管家慌张地喊着他。

　　“老黄，发生什么事了？”沈曼莎打着哈欠站在楼上房间的门口，大声地询问着。

　　“哦，夫人，没事，我刚不小心撞到了柱子，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就好，你要是看不见就把走廊里的灯开了，免得撞伤了。”

　　“知道了，夫人！”

　　“今天我儿子有没有认错吃饭了？”沈曼莎关切地问道。

　　“今天少爷还是没有吃，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好的，知道了。”沈曼莎捂着自己心疼的胸口，轻轻地阖上了房门。她不知道自己该拿尹沐如何是好，一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的想法对峙。

　　管家静静地望着外面月夜下空荡荡的街道，期盼着尹沐早点安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