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短暂的夏天 ...
-
达也看上去很镇定，小涵知道，只是看上去而已。进入棒球场，在人山人海，座无虚席的观众席中，达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拼命加油的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他们手拉着手，缓缓地走到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身边。
“咦，是达也跟小涵啊！”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有些吃惊，因为达也跟小涵为了照看南风，几乎不来现场加油的。看到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小涵刚刚压下的泪水，又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她只能侧过身，不让他们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小涵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脆弱。
达也呆呆地抓住了上杉信吾的衬衫，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现在明青可是有同分的机会啊！”上杉信吾不满道。
似乎压下了所有的悲痛，达也以从未有过的温和的声音，轻声道：“跟我来。”
“去哪里？”上杉信吾望望奇怪的达也，问道。
达也抓着上杉信吾的胳膊，往外拉，道：“不要多问，跟我来就是了。”
今天的达也很奇怪，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只是望着达也，却都没有动。
此时，坐在不远处的小南，看到进来观众席的达也跟小涵，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提声喊道：“达也！”
小涵不敢看小南，低着头，伸手捂着唇，阻止即将出口的哭泣声。
小南没有注意到小涵跟达也牵着的双手，只是询问似地望着达也，达也望着满心等待着和也的小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趁着小南注意着明青攻击的一个高、潮，达也拉着小涵跟上杉信吾就跑了，上杉信吾的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拉着上杉晴子。回过头的小南望着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空空的座位，又望望空旷的观众席出口，发了一会楞……
面对一路上，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的询问，达也跟小涵都没有回答，对他们来说，亲自说出那件事是何等的残忍。达也只是拉着他们，拼命地往前跑，往前跑……
出了赛场，拦下出租车，达也看到了追过来的原田。敏感的原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只是严肃地注视着达也，达也的表情很平静，轻声道：“等比赛结束之后，你跟小南说，让她来中村综合医院。”
“达也！”原田抓住了达也的手，低沉了声音问道，“等到比赛结束之后，这样真的可以吗？”
达也甩开原田的手，轻不可闻道：“嗯……”说完，他就上了车。果然，一些话，只能让别人去转述，自己却始终开不了口。
原田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直直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载着达也他们的出租车绝尘而去。
小涵坐在前座，她不想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追问她，为什么流泪，出租车的广播是明青高中棒球队跟须见工高中棒球队的现场直播，什么都不知道的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还在关心着刚刚的比赛。一路上，达也都心不在焉的，回想着跟和也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
病房里，和也安详地躺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这是出事后，小涵第一次看到已经了无生机的和也。骗人的吧，怎么会死呢，几个小时前，那还是一个会笑会跑还会打进甲子园的棒球少年，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达也接受不了，小涵也无法接受。尽管从小到大，她跟和也接触的最少，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她怎么能够接受他的突然离开？
上杉信吾颤巍巍地拿出一根烟，哆哆嗦嗦地点燃，然后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上杉晴子只是捂着唇，呆呆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和也，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最后，上杉信吾颤抖着将那块白布再次盖上。
看到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达也跟小涵担心他们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就让他们在病房外面坐着，达也跟小涵则坐在黑漆漆的病房里，陪着和也，为和也守灵。
原田终究没有忍住，比赛还没结束前，就将口信告诉了小南，没过多久，小南也追了上来。
小南呆呆地站在楼梯口，望着坐在病房门外的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心猛地一沉，慢慢地走了过来。望着小南，想起以往和也跟小南总被说成金童玉女、天生一对的往事，上杉信吾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身边上杉晴子冰凉的手。上杉晴子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上杉信吾，却看到了走过来的小南。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钟摆“嘀嗒、嘀嗒”的响声，显得很寂寥。站在病房外，小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推开房间的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两个烛台的烛光微弱地亮着，点燃的三根香寥寥地升起了烟。
达也跟小涵两人一直并肩默默地坐在和也身边，小南望向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白布，不由地惊呼出声，原来抱有的一丝幻想也被彻底地打碎了。她快走了几步，定了定神，颤着手，掀开和也脸上盖得白布。
那张总是对她温和微笑的脸，竟然会如此的苍白跟冰冷。坐着一动不动的达也轻声地道：“脸很干净吧？”
小南的眼中泪光闪动，却没有留下泪来，达也强压下哽咽声，轻轻地开口道：“像骗人似地，他竟然就这样就死了。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只是……只是伤到了要害，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能动了，已经……”
达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地攥着，极力地忍耐着。
小南呆呆地拿着那块布，强忍的泪水，也终于缓缓地落了下来。
送走和也的时候，总是一直笑眯眯的上杉晴子紧紧抓着装着和也的棺木，声嘶力竭地不停地叫着和也，却没有人应声。小南望着装着和也的棺木，牙齿紧紧地咬着唇，直到嘴唇出血，也毫无所觉，默默地承受着这巨大的痛苦，无声地掉着泪。最后，一直开朗散漫的红着眼眶的上杉信吾将无法接受的上杉晴子一把搂入怀中，上山晴子窝在上杉信吾的怀中失声痛苦。
小涵握着达也冰凉的手，默默地流着泪，达也没有流泪，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死死地盯着装着和也的棺木。
最后，众人将和也下葬的时候，上杉晴子状若疯狂扑过去，尖叫道：“不要，不要夺走我的和也，不要！”
上杉信吾拼命地抓住上杉晴子，众人才得以将和也的棺木掩埋，而上山晴子则一直拼命地挣扎，扑打着上杉信吾，痛哭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和也？！和也，我的和也……”
听到上杉晴子字字血泪的哭诉，小南跟小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起来吊唁的众人，周围的邻居，学校的同学，棒球队的队友，也纷纷地落下泪来，明青高中棒球队的天才投手，高中棒球的一颗新星——上杉和也，在他还没有踏上巅峰的时候，在他还年少的时候，就陨落了。
人为什么可以这么脆弱？
送走和也的夜晚，小涵闭着回想着跟和也一起长大的过往，纤长的手指不停地重复着那首莫扎特的《安魂曲》。她闭着眼，泪水像珍珠般一颗一颗往下落。
和也，希望你能安息……
关上琴房的门，小涵一下子被人从背后抱住了。嗅到那熟悉的气息，小涵知道那是达也，似乎共同面对和也的死亡，让他们两个人的心靠得更近了。
小涵没有挣扎，温顺地靠在达也怀里，渐渐得，背后有些湿润。小涵的背似乎被灼伤一般，火辣辣地疼痛，她却没有动。小涵知道，从表面看，达也一直很平静，可是最痛苦的人是他。和也是他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兄弟，和也走了，达也从此以后也不再完整。
卧室，客厅，浴室，书房，院子，到处都是和也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和也。达也的悲，达也的痛，达也的伤，无人可说。上杉信吾跟上杉晴子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作为他们的长子，也是从此以后唯一的儿子，他只能想方设法宽慰他们的心，怎么忍心让他们再为他担忧。
而面对小南，达也是复杂的，似乎和也的死给两人划上了一道重重的隔阂，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坦然面对了。因为，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和也喜欢的、想要的，达也都会让给和也。只有小南，只有面对小南的时候，达也他犹豫了，迟疑了，虽然最后他同样决定退出了，可和也他不知道。
达也总忍不住悔恨，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退出。而且，小南也受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在离甲子园还有一步的时候，在最后一场比赛的时候，竟然没有了和也……
怎么可以没有和也……
因此，达也可以倾诉的只剩下了小涵。在这个夏风习习的夜晚，他紧紧地抱着小涵纤细而柔软的身躯，在心里对和也做最后一次告别。
今年的夏天似乎特别的短暂，在和也离开的时候，这个夏天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短暂的夏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