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觅宫》月氏贵霜

5、牢狱之灾（一） 另外三人似

　　“唔，好痛。”呻吟着缓缓睁开眼睛，我摇摇疼痛欲裂的脑袋，这一轻微动作顿时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一道噬骨之痛随之袭来，疼得我全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身体似要撕裂一般难受。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我惨笑一声，想起师父师伯曾在战场上受过无数次的伤，顿时觉得自己身上这点伤不算什么，咬咬牙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大人，她醒了。”
　　“嗯。”

　　一双黑靴停在我的面前，金线锦绣，我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懒得跟我动手的黑衣人，刚刚在雨里没有看得很清楚，现在才发现他也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原本略微柔和稚嫩的脸因为右眼角延伸到嘴角的那道伤疤而显得阳刚硬气，那眼神，更不是少年该有的眼神。
　　黑衣人居高临下的望着我，右脚脚尖毫不犹豫的踏在我的右手上，钻心的疼痛让我忍不住惨叫起来。
　　“原来你也知道痛？”黑衣人挪开脚，在我面前蹲下来，拍拍我的脸，冷声道，“把解药拿出来，说出无觅宫乱党下落，可留你全尸。”

　　心中一丝颤抖，我说怎么会在深山野林里碰到这么多恶徒，原来是追杀师父而来，定然是梁国的走狗！我忍着痛朝他冷笑：“想必你也搜过我的身了，我可没那么傻会随身带着解药。无觅宫是什么？我只是进山打猎迷了路，你们这群人太过分了，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说出去真是丢死人了。”
　　“你是进山打猎的？”黑衣人声音中透着一丝怀疑。
　　“当然是的，不然谁会没事往深山野林跑，若不是下暴雨野兽都躲起来了，我早猎了一堆野兽拖回城里卖个好价钱了。”我忍着痛开始天马行空的胡编乱造。

　　“看到我们为何要逃？”
　　“你们这么多人，看起来又凶，我怕。”
　　“为何飞刀上面会淬毒，中了毒的野兽还有什么价值？”
　　“笨蛋，毛皮才是最贵的。”
　　“……”黑衣人强忍着怒气站起身来，冷哼道，“就算不是无觅宫妖孽，敢对我下毒，光是这条罪都足以将你千刀万剐。”
　　“我帮你把解药炼出来不就行了。”我撇撇嘴。
　　“……好吧，你这毒也奇怪，等你把解药炼出来，我再留你全尸。”

　　“呃，你不放了我么？你看你们把我伤成这样还不给医治，而你只是中了点毒暂时又死不了，吃了解药之后不仅没事还能强身壮体，怎么看都是赚了，我又没有找你们赔医疗费，你们凭什么说杀我就杀我？这太不公平了，我要去告官。”我气鼓鼓的说完，朝他冷哼一声表示不满，师父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大家都乱来，这个世界不就都乱了么？
　　“告官？”黑衣人望着我轻笑一声，阴测测的说道，“我就是官，你怎么去告？”

　　“啊？”我愣了愣，“当官的都是长得你这样的么？太恐怖了，我以后都不要当官，还是做个小百姓，偶尔上上战场杀杀敌，闲暇时画画春宫图卖算了。”
　　我的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安静，我正觉奇怪，听见有人在黑衣人小声说道：“大人，这个丫头是不是个傻子？”
　　“傻子？你才傻子！”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傻了，虽然貌似这是事实，但我真的努力在改了。

　　“咳咳。”黑衣人干咳两声，转身望了眼洞外，缓声说道，“这场大雨一过，无觅宫乱党走时留下的痕迹也不可寻了，看来这是天意，山林太大，我们带的粮食已经不够了，水源也不充足，先撤回府上，禀明王爷，日后再做打算。”
　　“是。”
　　黑衣人转眼望向我，冷冷说道：“先把这丫头带回府，拿不出解药解我的毒，活活蒸死，尸体□□倒挂在城墙当作无觅宫乱党示众三天。”
　　好……好恶毒的人！

　　————————————我是恶毒的分界线————————————

　　经过半天的颠簸，当我被黑衣人扔进牢房时，已然只剩下一口气了。
　　趴在地上保持着被扔进来的姿势，虽然全身剧烈疼痛，但我还是耐不住疲倦，眼皮厚重，渐渐沉沉睡去。就这样做了一个短暂而漫长的梦，梦里的师父还是一身青衣，少年的模样，摸着我的脑袋浅浅的笑着：“阿盈以后可是要做皇后的人，不可以再站着尿尿了，赶紧把管子扔掉，莫要让人看见了笑话。”我倔强的别过头去：“我不！小矮子说我没种，凭什么一天出生的他可以站着尿尿而我不行？”师父哑言：“因为你是女孩儿，他是男孩儿。”我撅起嘴不服气道：“我不要做女孩儿！”

　　画面一转，大雨倾盆，浑身是血的师父倒在泥泞的山路，黑暗中，我压抑着哭声朝他跑去，摔倒在半路，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师父听到声音拖着一身是血的身子慢慢朝我这边爬来，缓缓向我伸出纤长如玉的手，微微的笑着：“阿盈，别怕，爹爹在这里。”
　　我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看到师父的笑颜依旧，顿时摒去所有恐惧，将手伸向师父，企图握住他的手，不料黑暗中一人忽然出现在师父身后，面目张狂狰狞，明晃晃的长剑毫不犹豫的刺向了师父，我当即惊恐的尖叫起来。那人……那人竟是长大后的陆皑！

　　“啊！”猛的从噩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再一次牵动了身上的伤，痛得汗水直流。
　　“喂，小丫头，鬼叫什么？”隔壁牢房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埋怨声，我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是个胡子拉渣的大叔，看样子本尊应该是十分清秀的，但打扮也太过豪放了点，让年龄不止加了十岁。
　　我投以歉意的一笑：“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哦？做了什么噩梦，说来听听？”大叔好奇的踱步到我这边，抱臂靠在木栏上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梦到家乡发大水了，淹死了好多人。”我看着他又开始习惯性的胡编乱造，表情十分真诚。
　　大叔惊愕半响，随后豪迈的一笑，啧啧叹道：“身处牢房还能如此牵挂家乡，真是个好孩子。”
　　我抽抽嘴角，这大叔是在夸奖我么？

　　大叔仔细打量我几眼，好奇问道：“咦，我说丫头，你年纪轻轻，怎么被伤成这样了？西王府的人果然残暴，连十几岁的小丫头都不放过。”
　　我赞同的点点头，愤恨说道：“我不过就是给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下了点毒，都已经承诺要给他炼制解药了，他还把我关在这种肮脏的地方，也不给我治伤，还恐吓我说如果不能炼好解药，就把我活活蒸死然后扒光了倒挂在墙头示众。”

　　大叔一拍大腿，惊愕道：“竟有这种事情？！”
　　我也一拍大腿，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是的，太残暴了，我又没有胸，完全可以当男人来看，他们再饥渴也不能把我的裸体倒挂在城墙上啊，只能看又不能摸……”
　　“噗。”大叔喷出一口狗血，缓和过来后望着我，露出几丝赞许，“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小子正是西韩王的亲信走狗韩诺，平时为非作歹无恶不作，不顾百姓疾苦替西韩王四处搜刮民脂民膏，贿赂官员，与商勾结，与土匪山贼为伍，简直是败类中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咦，那个刀疤脸这么坏？”我眨眨眼，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看他年纪不大，还以为说的话都是故意吓人的呢。”
　　大叔慎重的点点头：“虽然带了个人情绪，但是大体上是这个样子的。对了，你知道西韩王么？”
　　我转转眼珠子：“不就是刀疤脸的老大么，一切罪恶之源。”

　　“这句话说得好！”大叔朝我投来赞赏的一笑，随后沉重解释道，“十年前，这里并不是梁国的土地，而是另一个国家，西陵。关于西陵四少的传说，想必现下的百姓都还没有忘记，他们十三岁随军上战场，与梁兵征战多年，立了无数战功，创下无数的传奇故事，可是，十二年前，西陵还是灭国了，除了敌强我弱这一因素，还有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叛变了，这个人，就是西韩王高靖，如今他统治的这片土地，正是通过他那双染满战友和同胞鲜血的双手夺来的，你说，此人该不该诛？”
　　原来如此，我一直不明白为何当初的西陵四少只剩下师父与二师伯，原来，他们四个人里面出现了一个叛徒，一个卖国求荣的叛徒！当知道其中一人叛变了，出卖了自己的战友与国家，师父与二师伯当时是怎样的心情，我不敢想象。

　　想起山洞大厅里二师伯刻下的战争画面，那样把背后交给对方身处逆境也毫无畏惧的四人，到头来竟然成了死敌。我捏紧拳头，指甲嵌入手心，隐隐作痛：“另外三人呢？”
　　大叔瞟了我一眼，径自说道：“另外三人似乎都死于战场了，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估计是师父师伯故意掩人耳目吧。我叹了口气，松开紧攥的拳头，没想到一出无觅宫，就被师父的死对头抓住了，还好他们都不认识我，但愿能早点逃出这个牢笼，免得给师父师伯添麻烦。

　　转头看向大叔，我好奇的问道：“那你是怎么被抓进牢里来的？我昨天被扔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你喔。”
　　“我呀？”大叔挑挑眉，“昨晚在河边烧烤时，不小心把西王府的房子点燃了两间，被他们残暴的抓进了牢房，同是天涯沦落人呢小丫头。”
　　我白眼一翻，无语道：“大叔，你故意的吧？”
　　“嘘，不要说出来嘛，啊哈哈哈。”

　　与大叔瞎扯闲聊了几句，刀疤脸韩诺带着一群侍卫出现在牢房里，依旧是板着一张臭脸，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站定后冷声朝我说道：“也该休息够了，把药方写下来，我派人去抓药。”
　　“那可不行。”我顶着压力连连摇头，“这解药可是祖传秘方，不能外泄的。”
　　我给韩诺下的毒名唤“青瘴”，三日没有服下解药，毒素便会侵入七经八脉，造成血脉扩张，浑身青筋，最终血管爆裂而死。这是擅长制毒的二师娘精心研发的一种毒，我可是背叛二师伯偷偷把他玉葫芦中的酒换成能让人燥热难耐的药酒，与二师娘作为交换才换来的毒药粉与解药方子，可不能轻易透露给别人。

　　韩诺沉下脸来：“那你想怎样？”
　　“把我的包裹还给我，我再拟一张方子，你们按照方子所示去抓药，我炼药的时候你们全部不准偷看！”一想到刀疤脸是那种无恶不作之人，我就忍不住对他趾高气昂，想着总有一天要把他踩在脚下蹂躏。
　　“……好。”

　　不出多久，韩诺派人送来了我要的草药和煎药的炉子瓦罐，还有我离开无觅宫时带出来的包裹。在确定他们都离开之后，我就开始鼓捣起草药来，不时的吐两口口水进去，忙得不亦乐乎。大叔在隔壁似乎是看不过去了，伸手递给我一个药包：“丫头，把这个也倒点进去吧。”
　　我接过药包打开放在鼻下一闻，顿时乐了：“原来是泻药呀，加一点进去好，有助排出毒素，强身健体，美容养颜。”
　　“要不要再加点童子尿？”
　　“咦，大叔，你还是童子之身哦，太没魅力了，连女人都没碰过，好丢人。”
　　“……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