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和远》迤暮

9、前任 “你这么放

　　此刻在纽约的邢晓琏也订完了回墨尔本的机票，如果亲眼看到会不会就可以死心了。木良夙早早地又上班去了，她只看到她做好的煎蛋和燕麦粥，还有纸条，就两个字：吃掉。邢晓琏看着纸条还是忍不住笑了，最近哭的次数太多，她才意识到也许真的是时候面对了。
　　她把那枚黄钻寄放在木良夙的保险柜里，心里默念着，有天，她一定会再回来取。
　　邢晓琏，没有谁的过去过不去。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木良夙又是下班很晚，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家里烛光摇晃，美酒美食，音乐小调，还有穿着白衬衫搭黑色羊毛开衫和黑色长裤，右耳的银色耳钉的邢晓琏，她带着那种发光地笑容，洁白的牙齿，虎牙尖尖的露出一点，眼角眉梢都是危险又迷惑的气息。
　　“哟，今天某些人满血复活了？”木良夙由衷地开心看到她振作的样子。
　　“最后的晚餐了。”邢晓琏说的十分不舍。
　　“要回去了？”
　　“恩，明天下午就走了。”
　　“那好呀，我们很快回去又能见了。”木良夙笑笑说，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酒窝和一个米窝。
　　邢晓琏为木良夙放好外套，挪开椅子，又叠好餐巾，一流的服务，“都是叫外卖的？”木良夙忍不住问。
　　“恩，排队排了一个小时呢，就你爱的那家店。”邢晓琏贴心的时候，让木良夙不禁想起那个曾经也愿意为他排队的叶昔远。
　　木良夙与邢晓琏干杯，她们谈笑风生，愉快地吃完了这一顿属于夜宵的晚餐。
　　有时候，可以不再年轻了，不再疯狂了，但是就是不能后悔着。

　　叶昔远安全地抵达纽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流利对出租车司机报出木良夙家的地址，他们曾经说好要再切尔西买的大平层公寓，许多全球企业的总部和各大公司高管和高薪精英都住这附近。
　　他基本抱着无人应答的心情，试着按响了，1003加井号，那公寓在十楼，那一层一共三户，她就在1003。她生日是三月十号，他生日是十月三号。

　　已经收拾好行李的邢晓琏正准备下楼，她刚拿出手机和木良夙发信息说，她准备走了，就听见监视器门铃响了。一个好看的中国面孔，邢晓琏觉得有些熟悉，就拿起听筒，“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叶昔远没有想到会有人应答，而且还是讲中文，他顿了一下，“我是叶昔远，找木良夙。”
　　邢晓琏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她和郁之嫣都看过他的照片许多次，但这次，她终于要见到让木良夙念念不忘的叶昔远本人了吗？
　　“我帮你开门，你上来吧。”邢晓琏打开了楼下的大门，“你按电梯直接上10楼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叶昔远有礼貌地回复，但他心里也在疑惑，这个声音好像是个女人？她是谁？认识他？打扫的？朋友？室友？
　　叶昔远推着黑色铁皮箱，穿着灰蓝色的马海毛毛衣，长款的黑色纽扣大衣，黑色的长裤，黑色休闲鞋，和手腕上价格不菲的手表。是谨慎又有点心思的搭配，可能是职业的关系，邢晓琏第一眼就爱看别人的穿着打扮，她心里想着穿衣风格是木良夙喜欢的调调。木良夙喜欢颜色款式统一，但是剪裁精良的单品来做搭配。比如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喜欢过于繁复的式样，但是剪裁和面料一定要好的老钱风。
　　“你好。”叶昔远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邢晓琏。”她也伸出手和叶昔远握了握手。
　　叶昔远也在打量邢晓琏，皮肤很白，剪短发，和木良夙差不多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打扮帅气的女生，手指上有茧，大概常画画。应该是夙夙的朋友。
　　“Su，上班去了，她下班比较晚。你要进来等吗？”邢晓琏好意地引他进来。
　　叶昔远也不傻，他现在不进去，等木良夙回来了，她怎么还肯见他，别说给他开门了。看来她是知道他的？不然怎么放心让陌生人进来。
　　叶昔远换了鞋，走了进去，看到拖鞋他就一怔，再往里走，他的心情拖着他无法再往前一步。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两面落地玻璃窗，窗外的风景，公寓里的摆设，客厅的吊灯，厨房的白色射灯，厨房的锅碗厨具，环形的白色沙发，羊毛地毯，阳台的咖啡桌，角落里的盆栽，房间里的熏香，眼前的一切仿佛还原了他们曾经幻想的一切，他们曾经梦想中的家。他就站在那里，一瞬间，他觉得她原来离他这么近，他竟一步都舍不得往前。
　　邢晓琏看着他的背影，她并没有见过他本人，她听木良夙谈到他，见过他的照片，邢晓琏在此刻看得出他的动容和震撼，就像她和郁之嫣一起陪木良夙来这里看房子，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一套，然后所有室内设计装潢，她很快地就全部定稿，仿佛这一切她都已经练习了无数遍。
　　邢晓琏笑了一下，她在心里想着：“Su，我是不是应该为你感到高兴，至少他并不比你爱的少。他还在努力，你不要再逃了。”
　　邢晓琏卸下了钥匙圈上的钥匙，她从房间推出自己的行李，把钥匙交到了叶昔远的手里，“我要走了，你和Su说我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这把钥匙就先给你吧。”
　　“你这么放心我？”叶昔远接过钥匙，问道。
　　“我知道你啊，叶昔远。”邢晓琏心里想是久仰大名，还知道你不少事情。
　　“你是夙夙的朋友？”叶昔远却不认识邢晓琏。
　　邢晓琏低头用手机定了出租车在确认到达时间，她右耳的耳钉闪烁着，她的手搭在行李杆上，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不，不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是我女朋友。”
　　叮咚，手机提示，出租车已经到达，邢晓琏得意地推着行李就走了出去，“Bye, Su的前男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她都没有去看叶昔远的表情，她自己暗爽到就行了。
　　邢晓琏在下降的电梯里，给木良夙发了信息，她犹豫了一会要不要告诉她叶昔远的事情，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提。她可惜着看不到Su 见到叶昔远时候的表情了。

　　叶昔远似乎还站在那里消化邢晓琏的话，也在消化眼前看到的一切。他走近开放式的厨房，打开左手边第一个柜子，他猜里面应该是是杯子。果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水晶杯，从红酒杯到鸡尾酒杯，果汁的杯子，喝水的杯子都一应俱全，一套四件，整齐地排列在他面前。他拿起最前排的喝水杯喝，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打开了射灯，他看着这简洁又现代的装潢，剩下的一排柜子和抽屉，他闭着眼都可以知道里面是什么，木良夙一直都有计划偏执狂，她放置物品都有习惯和逻辑，关于先拿到什么是最方便，先看到什么会好心情，她都有自己的理念。
　　曾经的日子，就这样在眼前划过，似乎他一低头还能闻到她秀发的香味，还能触及到她肩膀的线条，还能看着她绑马尾对着镜子微笑。叶昔远触摸着那白色钢琴漆的吐丝机，他就想到木良夙从前最爱那他做实验。她总会发明出各式各样的组合来吃吐司，什么花生酱，巧克力酱，黄油，橄榄油。她总是会让叶昔远试吃，他说好吃，她才会吃。其实十有八九都是很不错的味道，他一直都还记得。
　　他慢慢地走向了客厅的环形沙发，白色的，木良夙偏爱白色的家具。叶昔远随手脱下外套，就坐了下来，沙发中间的玻璃茶上放着三个蜡烛，都有燃烧过的痕迹，还有一本她常爱读的诗集，叶昔远笑了笑，拿起来翻了翻，准备看一会打发时间。
　　纸张轻轻划过他的指腹，停在了木良夙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叶昔远轻轻地捏起那片薄薄的紫色叶脉书签，那是多年前他第一次送给木良夙的礼物。他是读理工科的，实验室时常有和本地初高中的拓展兴趣班，作为义工和班长，他经常要和导师讨论做些小实验来激发后辈们对于科学的向往。那天在实验室里，他教大家用双氧水除去表皮和叶肉组织，只留下由叶脉，然后染色做成书签。中间有几个残次品，他选了一个最饱满和完整的送给了木良夙。那是一片香樟树叶，掉落在他们一起投过篮的篮球场，叶昔远拾了几片回家。
　　“阿远，你为什么要送我一片叶子？”木良夙捧着书签左看右看。
　　叶昔远并说不出什么特别煽情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眼里有坚定和炙热，缓缓地说了三个字“我姓叶。”
　　木良夙弯着嘴角，淡淡笑着，眼里闪着光，她也轻轻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你姓木，我姓叶。
　　一叶知秋，一叶一生。
　　似乎那些对白还清晰得可以复述，就连那时眼角眉梢的表情都可以描绘。叶昔远只是轻抚着那片叶脉，轻轻把它放了回去。他没想到，她还留着。他坐在他们的回忆里，看着纽约的初冬的日落，看着喧嚣的城市融进夜幕。
　　不要思念，只求陪伴。
　　可以吗。
　　夙夙。